《影花弄满堂》雀意欢

16、雨落长安夜，遍地黄金书 究竟发现了

　　龙祁和乌玉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了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的人间暴雨，下了有半年有余。
　　天上早就派下去了一个神仙查探这场雨下的如此长久的缘由。
　　只不过，一些神官们听说，这位神仙是居然个女的。
　　好像是南疆庙里供着的那位-灵媒娘娘。
　　那南疆流域早已泛滥成灾，民不聊生，民间是一片怨声载道。
　　绝大部分发泡的尸体都已经生出恶臭，更有甚者都已经烂成坨生出了蝇虫，被这趟暴雨卷走的平民百姓不计其数，民间也早已没了暴雨前的安宁祥和。
　　那南疆灵媒庙里的香火自然就供奉不上来了。
　　云殿内的钟声是一天比一天空灵，云殿外的云雨是一天比一天稀疏，云殿里的花草树木的模样也是一天比一天憔悴，整个云殿的色彩也是一天比一天暗淡。
　　天上其实早就有神仙知晓这些事了，只不过没人敢吭声，毕竟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灵媒本尊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呢。
　　当然是因为她那法坛内香火在半天之内突然就断了，这可是先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听说，灵媒是看见自己的法坛里冒出来了一缕黑青黑青的烟，才慌急地到殿前询问的。
　　这不出来不要紧，一出来便发现整个天宫早已变了模样，天宫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花草树木逐数凋零，原本烟云腾饶的云殿现在死气沉沉的，就连殿内的灯花都好像残死了一般萎靡，云殿内的那只仙鹤已无人喂养，云殿内偶然过来的一阵风竟也是如此寂寥。
　　“灵媒啊，灵媒，此次人间出大事了，尤其是你所管辖的南疆一域。早已是尸横遍野。想必你是已经发现了，方才到殿前询问的吧。”云帝摆摆袖，径直走到灵媒跟前喃喃低语着。
　　“是的，云帝，方才我殿内的法坛里升起了一缕黑青烟，这才过来寻个说法。”
　　灵媒挽袖叩问道。
　　“那，不如，你下去一趟，看看那民间现状如何？”
　　云帝摆摆袖，走到灵媒跟前，双手靠背，咳声低语道。
　　“那好。那今日我便下民间去。”灵媒不假思索片刻便答道。
　　“你且稍等片刻，灵媒，待我取样东西给你，再去不迟。”
　　云帝径直走向殿后，片刻后便取出一把压有螺钿的檀木制短刃。
　　“此刃名为清招，是一把驱鬼法器，是一位修了诡道的真神遗留下来的。若此次下界遇了极不干净的东西，用你的灵力催动它便好。”
　　殿内没有其他人，云帝也好像知道灵媒此去凶多吉少一般，千叮咛万嘱咐下界定要注意周边的一切，现在凡间有些地方可比魔界的熔狱还恐怖，此去定要注意自身安危，至于南疆现在是何种模样，也只有下去了方才知晓。
　　“此去定要注意安全！切记遇事定要保全自己在先！”
　　“放心吧云帝，我会回来的。”
　　此时此刻，殿内除了云帝，早已空无一人。
　　云帝哪敢同灵媒说此去凶多吉少是为何。
　　在南疆庙里香火冒出一缕黑青烟的那一刻，云帝似乎就知道这是灵媒的劫了，可灵媒那家伙这个时候哪能知晓此次是劫啊。
　　天庭一众神官知晓此事后都静默了。
　　那天，一众路过灵媒殿的神官见了那缕黑青色的烟从灵媒殿内直直腾起时，都静默了，且都不约而同的散去了。
　　别问，问就是不想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间出大事了。
　　而且是千年难遇的那种浩劫。
　　首先敢肯定的就是地府出事了不假。
　　然后祸及民间了。
　　这种情况是要真神献祭的。
　　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灵媒啊，灵媒，怎么是先祸及南疆一带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灵媒呐，此去保重呐。唉。”云帝语重心长的嘱咐着交代着，像一位老父亲那样。
　　“此去，定不负众望。灵媒告辞。”
　　灵媒走到追月楼旁的碧水云天处，驻守在追月楼的天兵看见灵媒径直走来后，叹了一口气，道，“好久不见。此去珍重。”
　　灵媒看着现在的民间，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一般，看着民间现在乌泱泱的一片一片的，灵媒呆呆的矗在碧水云天边上看着，左边眼角处竟直直涌下了一行清泪。
　　民间那些冤魂不散，恐怕自己殿内的那缕青黑烟是永远不会熄灭了。
　　民间那些冤魂盘在泥沼里，盘在破庙里，盘在乱葬岗，盘在被暴雨冲毁的民房里，盘在那些臭滩涂里，让人看着直直作呕，苦水仿佛就要直直的从喉中倒出来一般，厉鬼啃食着那些冤魂的灵识，冤魂又无人驱散，这些恐怖的东西愈发猖狂肆虐着，像人身上久染恶疾那般剜命。
　　灵媒呆呆地看着这民间发生的一切一切，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此去，怕是不会复返。
　　她看着云帝交给她的清招，冷冷的笑了。
　　这民间早就已经不是民间了，这样的民间是一座座的孤坟。
　　还有几个活人。
　　此去若是解决不了民间的这些问题，怕是这碧水云天下的天街上就会有厉鬼顺势而上到这天界。
　　这天街上都时不时飘游着若隐若现的灰雾，一层一层的。
　　那些怨气若是再不驱散，怕是这三界都将成为囚笼熔狱，那些恶臭的东西就会马不停蹄的侵蚀这天界的所有，三界将会沦为笑柄。
　　“灵媒，为何你还在碧水云天边上不下去！”云帝传文到灵媒面前。
　　灵媒看着浮现在面前的这些文字，赤裸又恶心，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反驳一句。
　　灵媒脱去身上的神袍，丢在了碧水云天边上的亭台里，就连刚刚云帝给她的清招也一并丢在了亭台里。
　　她愿意接受这样的宿命。
　　以前的她最喜欢的就是来这里看着民间最纯粹的风景，听着民间最热闹的声音，观察着那些知足常乐的百姓们，那时候的她觉得民间好美好美。
　　后来，她偷偷下凡去了一趟，差点回不来，后来，她父神知道了，就禁了她的足，后来，她就再没来过碧水云天，再也没有认真地看过人间的风景。
　　她记得的人间不是眼前这般模样的。
　　她印象中的民间是灯火阑珊，百姓们其乐融融，花市里的女子们戴花嬉闹，酒楼里的醉汉一杯又一杯，半夜还有几个飞贼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可现在的民间，到底是什么。
　　是啊。现在的民间到底是什么。
　　灵媒穿着一袭灰素衣纵身一跃跳下了碧水云天。
　　穿越天街，看着天街边上漂浮的灯笼里挂着的那些百姓日日烧香祈求的愿，灵媒心里五味杂陈，难言情长。
　　“我希望来世还要遇见他，因为他待我真的很好。”
　　“恩公，希望你一切都好。”
　　“虽然我是妖，但是我愿意放弃我的妖寿，与她共度余生，共享生老病死。”
　　“我希望母亲的眼睛能够好起来。”
　　“保佑我儿顺利考取功名。”
　　“我要成为一名世人敬仰的医师。像华佗那样。”
　　看着灯笼里的一个又一个的愿望，灵媒多希望现在这些事不是真的啊。
　　百姓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地府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啊！天杀的东西！
　　灵媒一边看着这些愿望，一边泪流，真的好希望这些都已经实现了啊。
　　这天街就像是走不完一样，越走越累，越走越远，越走越长。
　　灵媒知道，这一次她必须穿越天街，去到人间，再去一趟地府深处，她必须要去找到那个迂腐的东西。
　　此去定要弄清楚这些东西的来龙去脉，否则三界都将跟着沉沦在这样阴暗的灰色熔狱里。
　　这三界断不能变成那般模样。
　　灵媒看着这些灯笼，有一些已经笼罩着一层灰雾，有些甚至破了窟窿，还有一些已经失去了色彩不再亮眼，这天街上之前还会有天兵清扫，到如今，这天街就像是一条黄泉路般死寂，风声里夹杂着沙绪。
　　风声寂寥，枯木潦倒，千年了，这场雨，终究还是落在了南疆，造孽啊。
　　到底人间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肆虐。
　　这条黄泉路，一定要我来陪你吗？
　　非要这三界九霄不得安宁，你才满意吗？
　　若是我去了，能了你心头恨，那我便去罢，若是你千年的积怨还未完全释放完，那我便陪你沉沦在这人间炼狱里。
　　天地同辉，日月兴替，斗转星移，这岁月的寂静长河中，我无法感同身受你的感受，我只知道，你终究还是来了，这一场宿命长敲，终究还是响起来了。
　　我爱过这隽美的人间景，如同你现在想要吞噬整个三界那般狰狞。
　　我愿意坦然接受这样的宿命，化为云雨，化为泡影，化为灰烬，化作飞沙。
　　千年了，山川草木都慢慢有了遗憾，更何况是长眠于地底深处的你呢。
　　这一次，就让我沉沦在风里，化为云雨，撕碎自己吧。
　　灵媒不能回头了，走在这天街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她知道，等她的是那千年的执念，若是她不去，这人间不能再养花，这人间不能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