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雾凇岭

1、乌鸦嘴 这一年

　　这一年的夏天来的异常早，蝉被暖风吹得让鸣叫声都变得婉转了。夏天的风吹过了每一个角落却吹不走巷子里的凌冽。少年蹲在堆满垃圾堆的铁桶上碰了碰出血的嘴角，看着面前几个小混混滋哇乱叫地站起来开始骂娘：“你大爷的，挺牛啊！敢和我们叫板……”少年跳了下来皱了皱眉刚想抬起拳头再把这个“地鼠”打回地洞。
　　不知道怎么了这“地鼠”突然自己叫了一声“乖乖地”倒了回去。少年抬头一看，一个纹身哥捂着自己的手叫着往一个人身上扑。那人十分无情抬手又把他按回去了。
　　那人抬眼好像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个人：“没事别老来这瞎逛，小心脏了自个儿手。”见他又指了一下刚被按回去的纹身哥：“小蒋，你把……”少年攥了一下手“我叫向忘。”
　　“哦，你把你向哥送出去。”
　　“好咧，哥。
　　向忘听见这声向哥时无语地抬眼看了一下对面这个人，明明有个纹了个满背的小弟自己却只是穿了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要不是这人的散漫劲儿和嘴里蹦出来的话，光冲这张出众的脸，向忘也得以为这人只是某个高中的在逃校草。
　　“向哥，咱走呗？”
　　向忘总算懂了，有其大哥必有其小弟都是自来熟的主儿。向忘瞥了他一眼就自己抬腿走了。这小巷子说窄也窄但很长。一片老房子都在这，白天老人小孩在这块儿溜达十分热闹烟火气十足。但一到天快擦黑的时候就是万籁俱寂连个人声都没有。也难为这几个小混混找这地欺负小姑娘，小姑娘没欺负着反被向忘欺负了。
　　一路上向忘是在是不理解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巷子冗长，这人硬是从游戏走位聊到人生哲学。总之一路嘴没闲过，即使向忘一直沉默，但这人却是一点儿没觉得尴尬。
　　“好了，出来了你走吧。我家挺近的。”
　　向忘实在是听够了这位“机关枪先生”的功法，迫不及待想脱离苦海。
　　“啊？这挺晚的了要不我再…哎！向哥。”
　　向忘快步走了几下直到周围再次静谧下来，在马路边上发呆似的蹲了一会儿才转身埋进居民楼中。
　　顾念笙出了公安局看了看表已经快9点了，本来出来吃了个串；和兄弟们一起喝了几轮。转到巷口好好的心情被这破事踩得稀碎，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学啥不好非学电视剧里英雄救美。蒋梁把那小混混锤开的时候，那小孩眼神迷茫的呦，这会儿怕了刚咋不撒丫子直接报警啊。顾念笙抬手拦了辆车，等到家的时候已经10点了。顾念笙看了看表想到明天要起得死早去开那个学就头疼。顾念笙暴躁地打开门暴躁地把门关上又暴躁地打开灯暴躁地抬起头才看到家里的阿姨还在家。
　　“您怎么还在呢，这么晚了？”
　　“明天不是开学吗，我看你还没回来本来想着这个便签；但我怕写得太琐碎你又懒得看了就想着再等一会儿。”
　　“直接打电话就行，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他俩一个回来的都没有啊？”
　　“啊，顾先生和夫人都打过电话了。让你自己入学就好，都给你办好了。”
　　“嗯，那先今天别走了；太晚了。”
　　“嗯，那小念晚安。”
　　“晚安。”
　　顾念笙拖拉着拖鞋上了楼，像往常一样打开灯。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个房子到了6点就彻底没有人声了。从那两人彻底撕破脸开始，这个家对顾念笙来说就只是一个房子，在这儿唯一能聊几句的只有一个定期来打扫的阿姨。对于这进门后的一片黑暗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但习惯并不等于接受，在开门后听到的声音，他还是恍惚了一下。……在他心里还是希望那个早以抛弃他的母亲再来履行一下母亲的职责，就只是来对他说一句“升学快乐”也是好的……
　　顾念笙躺回床上闭眼想到明天的开学考就头疼。真是的都上了三年初中了，学校和学生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天天考、开学考、周考、月考、期末考……致力于把学生烤死。顾念笙头疼了半个小时，终于头疼到想起了今天长巷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孩。
　　“好像叫向忘？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名儿？这“xiang”是哪个“xiang”啊？人长的还挺漂亮的……艹想啥呢！睡觉……”
　　顾念笙刚走到那路口的时候看到几个长的不怎么“礼貌”的人把一小姑娘堵到长巷里，本来想着见义智为一下，结果看到一个比人小姑娘还漂亮的男生溜达进去。然后嘛……就没有然后了，听见几声惨叫就安静了下来。顾念笙还以为把人小孩揍怕了，跑进去想替他“收尸”结果看到地上趴着一堆人，人女孩早没影了。看见那漂亮弟弟在一堆垃圾桶上蹲着，居高临下看着那地上趴着的人，但眼神不想看人的……顾念笙赶紧让旁边的小弟锤了一下诈尸的小混混让人把漂亮弟弟送走了。人走前还在想“这年头小孩吃的真好，几个成年肌肉男硬是被揍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效果”
　　一出巷口就看见一堆“帽子叔叔”在围着那小姑娘……恍然大悟啊原来报警去了。这下可好这长巷子里头还有一堆人呢一解释解释到半夜。
　　向忘绝望地在混乱中踢了一脚男人，一声巨大的碎裂声传来，向忘不清楚什么东西碎了。只知道一直向前跑，耳边传来男人的怒骂声，女人崩溃的叫喊……后是法官的宣判与医生的一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一切来的突然。最后向忘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笑着闭上了眼，而自己在喊了一声妈之后醒了过来。
　　正好手机铃声也想了，向忘懵懵得关了闹铃；把眼角的水抹了一下。
　　又是这个梦……
　　向忘拉开门，老门吱呀一声。
　　“阿泉起来了啊，来来来，奶奶做了糕。”
　　老人家早上四五点就起来，一天闲不了一会儿，刚过春的时候拽向忘去公园摘了几袋子槐花；又是做饺子又是做糕，还送了许多给邻居的阿婆。
　　“奶奶，早上去上学太早了；我去早餐铺买点就行”
　　“阿泉不是喜欢奶奶做的糕嘛，你爷爷以前天天念叨，阿棠爱吃甜的，豆浆不加糖都不喝。早餐铺不如我做的全，还能给你挑着做，赶紧的快迟到了。”
　　阿泉这个小名还是爷爷给取的。当年向忘出生时，向忘的妈妈执意给孩子取名“忘”字。爷爷到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觉得“忘”不太好，又给向忘定了个小名“阿泉”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
　　“我拿几个就好。”向忘赶紧拿了俩个就出了门。
　　“注意安全，第一天上学啊，升学快乐，阿泉……”啪一声随着向忘一句“谢谢”老院子的门关上。
　　向忘出门上了小车拿起单词背了起来，刚上高一，他是从外省转过来的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一中初中部升上的，就算是看在外省的中考成绩他也得排到吊尾班了，要不是临考试母亲去世，他也不会来不及考试缺考…即使这次考试对分班没有任何用处，但他也不想考得太难看…
　　一转眼到了学校大门口，向忘也没想到一个省重点的吊车尾也修的这么大。里面入学的人和沙丁鱼一样。向忘挤到大门前的孔子像前，惊喜地发现有个平面图，赶紧找到了考场所在的博远楼；走了上去才发现原来自己能在一个构造简单的楼里迷路。
　　“高（一）4班…这一楼怎么有15班啊…”
　　“向忘？”
　　向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手指点了一下手机。其实顾念笙的声音挺好认的，音低而且还有点尾音。一抬头，发现他穿着一个无袖连帽衣整体深色调。昨天如果是学生气今天就有点骚气。
　　“你…你好。”
　　“在这干嘛呢？我发现你在这儿来回兜圈子。”
　　向忘有点无语，他走了挺久的没想到在兜圈。
　　“我参观一下学校风光…”
　　“哦？我在这学校上了三年初中也没发现这地方有什么可参观的，你倒是说说？”
　　向忘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对面这人，这么明显打发人走的话这人没听懂？
　　看这人没反应，顾念笙就打了个招呼想走，一转身突然又感受到拉力。又转了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向忘就把手机怼了过来。
　　“那你知道高一4班怎么走吗？”
　　顾念笙没看清手机屏幕但向忘的手指却差点碰到他，顾念笙突然发现这漂亮弟弟不仅脸漂亮哪哪都漂亮，手又白又长…想啥呢？！
　　“到底知不知道啊？”
　　“啊？……哦，你和我来吧”
　　向忘在后面跟着，看着前面这个人；他自己本来就已经187了，在男生中从来都是最高的那个，但这个人却比他还高出不少……
　　“吃什么长的…”
　　“啊？什么？”顾念笙回头瞥了一眼
　　“没有。”
　　“到了。”
　　“哦，谢谢。”
　　向忘抬头看着他想等他走没成想这人一动不动，两个帅哥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几秒。
　　“怎么不进去？”
　　“你不走吗？快开考了。”
　　“我也在这个考场。”
　　向忘盯着顾念笙一脸无语地绕过他走进教室。
　　“？！？！？！”
　　进了教室，向忘突然发现教室里所以人都在对他们行注目礼，向忘十分莫名其妙。但他不知道两个颜值爆表的帅哥一起进来，会产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顾念笙自顾自地找起座号，好像直接无视了人们的注目礼；向忘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从另一边找起座号。但一抬头又撞见顾念笙的冰块脸。
　　“……你干嘛？”
　　向忘眼睁睁看着他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下。
　　“这是我座位。”
　　向忘一低头看到这人桌角的条…原来这人叫顾念笙，怎么叫这么娘的名字。
　　向忘回头看了看粘了自己名字的纸条无奈地做到顾念笙前面。
　　后排女生看到两个帅哥已经不淡定了，又看到俩人做了前后桌更不淡定了。拿出了偷藏的手机“淡定地”飞快打起字来。
　　“姐妹！！！以前初中部那个顾念笙和我在一个考场，还带着一个超级好看的男生！！”
　　“我来的时候看到了，我在分班表上看到那人好像叫向忘。”
　　“他俩真的！！配我一脸！”女生手指唰唰的换界面，在论坛上看到已经有了条帖子
　　#一中前初中部校草带一帅哥进校
　　#顾念笙&无名帅哥配我一脸
　　“我靠姐妹！手速真快啊图都有了！”
　　“那是，这么好看的帅哥来到帅哥这么贫瘠的一中还和顾念笙一起来少说班里那几个女生就得看见拍几张。”
　　女生看到老师进来就赶紧把手机放进花盆托盘里面，熟练的让人心疼，临关机前还给帖子点了一下赞。
　　向忘考完后对网上的风波一无所知，怕自己还记不住路别别扭扭的让顾念笙和他一起走出去。不是他不认得怎么出去是这破地儿连门都有五个门口的灌木丛和树长的都一样，路痴如向忘，走一遍也记不住怎么走。
　　和蒋梁不同顾念笙一路上一直不说话，向忘就纳闷这两个人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
　　向忘被这尴尬的气氛憋坏了随便说了一句。
　　“还行，我考试成绩一直挺稳定的。”
　　“哦。”
　　“那你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我考试成绩一直挺不稳定的。”
　　可不是不稳定吗，中考前模拟考试一直在班里排前三，中考成绩，以他对自己同学们的了解，自己已经掉到中间去了。
　　“哦，那你加油…”
　　当向忘快被这没话找话的尴尬气氛闷晕时，他们终于走到大门口。
　　出大门时，后面突然有一个人暴呵了一声“顾哥！！”
　　随后看到那天那个“大满背”给顾念笙来了个熊抱。
　　顾念笙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蒋梁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说“我顾哥快被人带走了我还不能反抗一下了……”
　　“什么带走带不走的，我是个什么东西吗？”
　　蒋梁抱着顾念笙的胳膊抬手亮屏“学校论坛都炸了你看看，平常没事怎么旁边多了个男的就这么多人围观，怎么？我不够帅吗……”
　　蒋梁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顾念笙没有理抬手打开手机看了看。
　　#无名帅哥名字
　　#向忘顾念笙谁攻谁受
　　#念念不忘
　　路人甲“我的天啊！！！顾念笙和无名帅哥一起出校门了！！”【图片】
　　路人乙“什么无名帅哥，人家叫向忘。”
　　路人丙“顾念笙还是一如既往地帅【口水口水】”
　　才这么一会儿同人文都出来了，网络的威力是无穷的。其实顾念笙在初中的时候就因为出众的长相倍受瞩目，一开始情书礼物一大把；但顾念笙一直冷处理，吃瓜群众就开始猜测他有没有男/女朋友。甚至蒋梁也有一度被卷进去，但直到有一次，一个男同学在操场上表白被顾念笙打了，同学们才消停下去。
　　但少年人的流言不会因为一次小事就销声匿迹，隔了一个暑假，人们在同学重聚的同时又开始找乐子，向忘就这样成了无辜的事中人。
　　顾念笙拉开蒋梁踹了他一脚，抬眼看向忘也在翻手机。
　　“你刚来学校论坛网站也不知道在翻什么呢？”
　　蒋梁好奇的凑了过去
　　“你们都杵在这里看手机我就不能看看了？”
　　“没什么事儿，先出去吧。”
　　顾念笙抬手把向忘拉了出去，蒋梁又追了上去。
　　“哎，等等顾哥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呢？”
　　“不用感觉就是被我孤立了。”
　　顾念笙让蒋梁先去找吃饭的地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拉着向忘的手腕，又猛的撒了手。
　　“…你和我们去吃饭吗？”
　　“不了，家里有人等我。”
　　“那个…”
　　顾念笙尴尬的挠挠头。
　　“学校论坛上的事儿你不用看过段时间就没了。”
　　向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顾念笙突然抬头看见远处的长巷也笑了下。
　　“那，再见？”
　　向忘疑惑的说了一句
　　“嗯，再见，小心别再被人堵了。”
　　“不会。”
　　向忘回头走出学校西侧的小吃街，昨天的那一堆小混混一直在这一片呆着。向忘也怕又被他们堵上，特意的绕了一圈。刚走出那一片；想要拿手机给奶奶打个电话，旁边突然蹦出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人按了一下手关节，咔吧一声响，挑衅的看了一眼。
　　“就是你昨天堵了他们？”
　　那人回手指了一指后面的小弟，向忘有点脸盲，弯腰拿了一个在垃圾桶上滚落的铁棍。
　　“不太记得。”
　　那人又骂了一句，一群人冲了上来。
　　向忘数了一下人也骂了一声。
　　顾念笙可真是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