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听我的课了》摩若迦

19、十九 姜老师，你

　　伴随着阵阵蝉鸣声，这个夏天似乎过得格外地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八月份了。

　　姜悦琳的班级即将升入二年级，这两天忽然收到通知，要转入一位新学生。恰好姜悦琳正在安排暑期家访，见这位新来的陆梓萱住在杜晓美她们同一个小区，便安排在了同一天家访。

　　这天，她先去的陆梓萱家，三室一厅的房子在这个小区里算大户型了，装修得很简约，但按照陆妈妈的说法是，

　　“我们就是冲着苗苗小学才新买的房子，还没怎么装修就抓紧住进来了，毕竟孩子的学业要紧。”

　　但陆梓萱的小房间却分外考究，进口木材的家具，专业矫正坐姿的课桌椅，大屏幕学习机配着大路灯，此刻屏幕上正亮着“欢迎班主任姜老师！”的字样。

　　“姜老师，吃水果，喝奶茶呀！”陆妈妈很是热情，却也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姜悦琳一番。

　　姜悦琳心知肚明——看见上门的是如此年轻的新晋老师，陆妈妈兴许是有些失望的吧。

　　果然，交谈几句过后，陆妈妈终于掩饰不住地叹了口气，说，“姜老师，我和你打听一下哟，数学和英语老师应该都是有经验的老教师吧……哎呦我也不是嫌你年轻，年轻老师热情，也很好。只是我家梓萱在数学和英语上很有天赋，我就希望能让有经验的老师带带她。”

　　“数学和英语都是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老教师。”姜悦琳回答。

　　“那就好，”陆妈妈松口气地拍拍胸口，又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一脸骄傲道，“我家梓萱，你以后教了就知道，她很聪明的！我们数学在xx奥数班上课，英语在xx补习班，都学得非常好！其他兴趣也有在培养，绝对是个全面发展的孩子。”

　　“xx奥数班？”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姜悦琳一琢磨，“我们班的杜晓美好像也在那儿学习。”

　　“杜晓美？”陆妈妈微微眯眼，“好像有点儿印象，那个小姑娘……还行吧。她也是我们班上的？”

　　“对呀，杜晓美也住在这个小区。”

　　“我们小区，同班的还有谁吗？”陆妈妈追问。

　　“还有林依。”

　　“林依我们认识的呀，”陆妈妈一听，眼睛都亮了，“梓萱和她上同一个小主持人班的。林依倒是个好孩子，温温柔柔的。这样吧姜老师，开学之后你就让我家梓萱和林依坐同桌吧，我也能放心一些。”

　　“额……”姜悦琳一愣，“座位这个事儿得开学之后看身高的，现在谈未免太……”

　　“啊呀，”陆妈妈却打断她，一副替她下结论的语气，“她俩身高差不多的，正合适的啦！”

　　………………

　　直到走出陆梓萱家，姜悦琳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和孩子本人没有交流半句！全程只有陆妈妈说个不停，梓萱则低着脑袋坐在一旁，偶尔还偷瞄自己一眼。看来是个内向的女孩儿。之后姜悦琳又去了杜晓美家。杜晓美一把拉住姜悦琳的手臂摇呀摇，说，

　　“姜老师，多谢你今天来家访，为了等你，我妈妈才允许我少做一套奥数班的卷子。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再走啊！”

　　杜妈妈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今天放你一天假，姜老师走了你也不用写卷子，行吗？”

　　杜晓美一听，简直要三呼万岁了！

　　而姜悦琳顺势问道，“对了，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女孩儿叫陆梓萱。我刚去家访过，她也在xx奥数班学习。”

　　“陆梓萱……”杜妈妈皱皱眉头，随即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才道，“哦对，是这个名字，的确和晓美在一个奥数班的。她啊……”

　　杜妈妈说着，但看看女儿又欲言又止，挥挥手说，“晓美，放你去玩儿平板电脑，去你自己房间玩儿吧。”

　　见杜晓美欢天喜地地跑开了，杜妈妈才道，“那个女孩儿是暑假刚来的奥数班，就让全班都对她印象深刻了。”

　　“啊？”姜悦琳竖起耳朵。

　　“她刚来没几节课，正好碰上班上的口算比赛，是在平板电脑上答题的。规定时间一到，全班的排名就罗列在教室大屏幕上。那次晓美做得最多，是全班第一呢。”她说着，略带骄傲地扬眉，“原本比赛结束就该继续上课的，但陆梓萱的妈妈当场就站了起来，手举得老高老高替她女儿申述，她说陆梓萱的那台平板接触不好，她说看见孩子按了两三次确认键才成功答题，所以她要求……”

　　杜妈妈说着，噗嗤一笑，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居然要求给女儿换一台平板，然后让全班陪着她女儿重新比一次。真是想得出来的！”

　　“啊，是嘛……”

　　“哎呦，其实这就是班上自己搞搞的小比赛，又不是什么重要赛事，何必浪费大家上课的时间呢！再说了，你知道她女儿是第几名吗？”

　　“第几？”

　　“全班十八个孩子，陆梓萱是最后一名。”

　　“啊？”姜悦琳眼睛瞪得铜铃大。

　　“所以平板电脑耽误的那几秒，有什么影响？其实全班的平板都差不多的。但不论老师怎么解释，她妈妈就是不听。最后老师只得让陆梓萱下课后留下来，再做一次，把新成绩再排进全班的名次。”

　　“后来呢？”

　　“我也很好奇，后来特意向老师打听了，似乎第二次做题换了电脑，但论速度还是最后一名。”杜妈妈笑了笑，又说，“姜老师，你……”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就自求多福吧。

　　………………

　　这天，姜悦琳带着沉重又复杂的心情去了林依家。一番闲聊过后，姜悦琳忍不住又把话题引到这位转学生身上。

　　林依的妈妈十分诧异，“陆梓萱……哦，知道知道，她的确是和依依一起学小主持人的……什么？她妈妈要求开学后，让陆梓萱和依依做同桌？”

　　“她妈妈的确是这么说的，说林依是个好孩子，而且两个孩子身高也相当。”姜悦琳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妈妈的脸色，因为林妈妈温柔的脸庞一下子就黑了几分。

　　果然，素来温言软语的林妈妈，说话都硬气了些，“我看就不必了吧。她孩子和依依的身高，一点也不相当呢。这话是她妈妈自己说的哦。上次小主持人班排练朗诵节目，老师本来排了队形，原本依依是站第一排的，她妈妈硬是说陆梓萱比依依矮半个头，闹了老师许久。最后老师只好把她家放了第一排，依依就站到后面去了。哎，这原本只是班内的一次小演出，依依脾气也随和，站哪儿都无所谓，可怎么眼下她又说依依和她身高相当了？姜老师……”

　　“嗯。”

　　“我们是不想和她坐同桌的哟。”林妈妈强调。

　　“明白，明白。”

　　……………………

　　从林依家出来，坐在公交车上，姜悦琳心情无比复杂。她正思绪万千，偏偏手机上，陆妈妈又发来微信，

　　“姜老师，我还想再补充一点，到时候你让梓萱和林依一起坐在第三排，可以吧。第三排离教室电脑不近，对眼睛好；离老师的视线也不太远，方便你督促她。还有一点，刚才你说，你家住在xx区xx路段那一块对吧。”

　　家访时，陆妈妈甚为殷勤，说‘天这么热，老师你是怎么来的啊，地铁还是公交车啊’，聊着聊着，顺势把姜悦琳的住址摸了个大概范围。

　　此刻的姜悦琳看着微信，心头大感不妙。果然，下一秒，她妈妈继续发来一句，

　　“那块地方我们开车过去很近的，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我家梓萱上一间学校是菜小，那几个老师教得一塌糊涂，一年级的基础打得不牢，尤其是语文老师教得，简直一言难尽。但孩子是很聪明的，以后肯定能给你拉升班级平均分。所以我想，这几天把孩子送你那儿，你帮忙给她补一补上学期的内容，怎么样？你放心，孩子我们自己车接车送，不劳你费心。姜老师，你具体住哪个小区的？你那里停车方便伐？”

　　姜悦琳看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坐过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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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晚上，姜悦琳参加了一场聚餐，请客的是林嘉嘉和薛之芳。新晋教师大赛的结果出炉了，林嘉嘉得了第一名，薛之芳是第三名。随后她俩竟不约而同地把姜悦琳列成了感激对象，才有了今晚丰盛的大餐。

　　据林嘉嘉说，“校长虽然也为我找了专家辅导，但那专家的水平压根儿比不上顾老师，最后那个磨细节的功夫，全靠顾老师提点。”

　　薛之芳也说，“我也一样。冯校长还亲自帮我把关了教案，但顾老师总能发现一些小问题，给出的建议也很实际。”

　　而姜悦琳就说，“我能理解你俩为什么想要感谢他，但你们为什么不请他吃饭呢？”

　　薛之芳就哈哈一笑，“哎呦也不知道顾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感谢他的家属也就等于感谢他了，不是吗？”

　　林嘉嘉甚至都端着饮料敬上来了，一脸诚恳道，“上次是我不对，为了让顾老师帮忙，在你的事儿上我耍了一点点儿小心机。顾老师揭穿我之后，不计前嫌依旧给我提意见，我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真的，今天这杯可乐，我必须敬你！敬你就等于敬他！”

　　“好好好，我喝我喝，”姜悦琳哭笑不得，只好喝了林嘉嘉敬来的可乐，又喝了薛之芳敬来的雪碧。

　　‘酒’过三巡，姜悦琳又提到了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昨天她已经婉拒了对方，但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时不时地发微信过来叨扰。

　　“所以，我应该怎么办呢？”姜悦琳看看她们，“你们都是新晋教师中的佼佼者，帮我出出主意呗。”她看向薛之芳，薛之芳就摇摇头，“要我写教案行，处理这种事儿……你别看我，你问问林嘉嘉，她可是第一名！”

　　“我是赛课第一名，”林嘉嘉道，“可遇到难缠的家长，我也只会躲在我师傅身后。这种事儿得看经验，不如你问问你男朋友？”

　　姜悦琳一愣，眨眨眼——好吧，对‘男朋友’三个字她还是有一点儿不习惯。于是羞涩地笑了笑，“其实来饭店之前，我给他发了一长串微信聊这事儿。他说正开会，稍后会回我。”

　　正聊着，手机上恰好就来了顾语谦的语音电话！两个佼佼者顿时来劲儿了，纷纷道，

　　“肯定是要和你聊转学生的事儿，你快接，我们也听听。”

　　姜悦琳点点头，连忙清清嗓子接通了，“喂。”

　　电话那一头，伴随着一阵阵风声，顾语谦似乎在赶路。他似乎也刚清过嗓子，才刚回了三个字，“喂，琳琳……”

　　一旁的两位佼佼者顿时交换了一个眼神，用唇语交流道，

　　“哎呦妈呀，琳琳……顾老师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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