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斑驳竹

1、生了 “不详

　　“不详啊！不详啊！”接生婆看着手中白发的婴儿，嘴中不断重复着。
　　“怎么了……”产妇强撑起身子，面色苍白，皱纹几许，汗湿了的头发黏在像骷髅头一般崎岖的脸上，她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接生婆还来不及尖叫，突然，砰的一声，破旧的门被踢开了。
　　“是男是女？“一个比产妇圆润一些的瘦高男人闯了进来。
　　“男……男……但……”接生婆支支吾吾，半天就吐出了三个字。
　　“到底怎么了？”男人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把抢过婴儿，掀开襁褓，瞪大了眼睛。尽管产妇很瘦，但婴儿十分胖，好像吸走了母亲所有的营养。一头白发更是异常。
　　男人直接摔门而出，接生婆怕他不付工钱，谄媚的跟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半披襁褓的婴儿和不要他的母亲。
　　人类啊，都是这么冷血吗？投胎到这户人家还真是不幸呢。但来都来了，体验一下也无妨。X——也就是婴儿，暗暗地想。
　　话说X是宇宙之神，他掌管着宇宙的一切，例如星球的诞生，星系的消散，彗星应当划过哪片长空。祂存在的太久了，久到祂想了结孤寂枯燥的一生了，但神是无法自戕的，于是祂决定去地球体验一下被称为“人”的生物的一生。
　　到底什么是情感？他们珍藏的爱到底是什么？X那时是无法理解的。
　　庆和35年春，季元濂10岁，每天的任务是放家里唯一的老牛和照顾重病的母亲——为什么要他照顾呢？因为父亲一看治不活就卷走了钱财跑了。日子就是这样无趣漫长，但很快他就发现读书很有趣，书中讲的都是他接触不到的，但正在探寻的珍贵之爱。所以他闲时就去书堂偷听先生教书。先生有些年纪了，一把花白的山羊胡酷似传说里的老神仙，很是仙风道骨。
　　先生名叫宋悦，人很是和蔼，见季元濂偷学不仅不恼，反之在下课后会额外给他讲一会，问就说是喜欢爱读书的孩子。
　　先生常常和季元濂慨叹先帝政治清明，痛恨当今陛下的不作为，整天求仙问道。
　　“今年又是大旱啊。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干涸多少河。门前的濂河也干了，恐怕之后日子还要不好过。我再教几个学生，这辈子差不多就走完喽！“先生捋了捋山羊胡，苦笑着说。
　　“不会的。“
　　“如何不会？就是可惜咱这穷远地方不好科考，误了孩子。”
　　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了。
　　“会考上的。”良久，季元濂看着眼前的低坠红日，坚定的说。
　　“那就等着你给我长脸啦！”先生朗爽地笑了。
　　之后，没过多久母亲死了，她死前仍咒骂着季元濂。
　　“就是因为你，我才重病，你父亲才跑的，为什么你是白发，为什么你不正常！有你之后，我怎么也怀不上弟弟……是不是你搞的鬼！”
　　大骂之后，她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先生听说了这件事后，让季元濂搬到他那里住，就当是照顾老年人了，顺便学知识。
　　季元濂心里漫上了一股胀痛感，只道了声奇怪，就开始收拾行李了。行李也不多，一床薄被，几件破破烂烂的麻衣，一只豁口碗，一双自己削的筷子，还有最重要的老牛。
　　之后的七年里，季元濂便与先生住在一起，早上去做农活，晚上听书。
　　说来也怪，可能是皇帝的祭祀有用了，这几年下了雨，除去税，收成也勉强看得过去。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只有季元濂承受着无法长高的天罚——谁叫祂改变了轨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