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色彩》月光舟

2、二 唯一的色彩

　　唯一的色彩二

　　圣人啊……你为何从高处坠落地狱？是甚麽蒙蔽了你的眼睛，捂住了你的嘴巴令圣洁的声音无法在绝望的人群中传递福音？当金发染上血色……沉郁的哭泣……令经过的恶魔为之驻足……长久的等待后……越来越深重的影子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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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大人！这位士兵还有救吗？如果没有的话又有新一批的伤员快到了！麻烦您帮忙把这个床位空出来吧！”一名浑身浴血的骑士飞快的冲了进来，片刻也未停息的向床前端坐的大祭司询问。

　　过度的劳累已经洗去了他原本青春爽朗的朝气，所余下的，不过是血战后的疲惫和厮杀中习惯了的狰狞。面对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下属，他似乎连一丝的怜悯都懒得施舍。

　　“……很遗憾，这位士兵的伤势过重，我也无能为力了。”稍微的沉默了片刻，苍老的祭司惋惜的摇了摇头。

　　“是吗？那麽决定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年轻的骑士马上指挥旁边的勤务兵过来抬走已经奄奄一息的重伤士兵。“你！还有你！过来抬走他！动作快！一会儿将军就要到了！如果在将军的座驾到来之前还没有准备好，你们统统都会被砍头啊！”

　　“等一下你们这些家伙！他还没死啊！现在移动他可是很危险的！”一个清朗低沉的嗓音盟的打断了年轻骑士的动作，说话的人上前一步，硬生生的阻住了所有人的妄动。

　　他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似乎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

　　“利斯特！让开！”出乎预料的，出声训斥的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的骑士们，而是一脸慈祥的大祭司。微低着头，从站出来阻止的人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苍老干瘪的唇角正在痛苦的抽搐着。

　　“老师！难道您也同意他们的做法吗？！这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被抬出去的话不就死定了吗？！”丝毫不畏惧骑士们坚硬的金属盔甲，长着一双少见的深蓝瞳孔的俊美祭祀不敢相信的侧过脸瞪视自己的导师。

　　期待从那张总是尊尊教诲他做人美德的嘴唇里听到否定的话语，然而，他失望了。

　　“这个人已经没有救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与其让一个没有救的人占用床位，还不如多救一个更有希望活下来的人更有价值！”虽然苍老，但老祭司仍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训斥了自己的学生。

　　“怎麽会没有救？！只要您可以使用重生之光，这个人还可以继续活下去呀！”金发祭司仍然不肯放弃的挡在床前，不肯让围上来的士兵们带走呼吸急促的病患。“老师！我来帮您！我们合力的话一定可以成功使用这个魔法的！”

　　“……利斯特……你知道，这个魔法一天就只能使用一次！在战斗开始不久的现在，我怎麽可以冒着力尽的危险一次用光所有圣力呢？！不要在任性了！马上让开！”猛地抬头，苍老的祭司眼中充斥着红色的血丝，这使得温和的脸染上了些许狰狞。

　　被老师声嘶力竭的呵斥声吓了一跳，金发祭司下意识的向旁边垮了一步。等到他发觉自己的行为时，一直在旁边准备的勤务兵和骑士已经带着那个痛苦挣扎着的士兵消失在营帐的门口了。

　　“啊？！你们给我站……”青年祭司还想追上去补救。

　　“不许追！你给我站住！”老祭司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用手里的生命之杖重重的敲中了他的头。

　　木质的拐杖过处，金发祭司痛苦的蹲了下来。

　　“痛！”好不容易熬过了头晕目眩的痛苦，那几个抬着伤患的士兵已经不见人影。错失了拯救那位病人的机会，他愤怒的回过头瞪视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事件的罪魁祸首。“你干甚麽？！”

　　“给我用敬语！”拐杖再次落下，成功地在毫无防备的金发祭司额上再增加了一个新的肿包。

　　“在你做了那样的事后，你认为我还会继续称呼你为‘您’吗？！”气愤的捂住了自己的伤处，两度被偷袭成功的人向后退了两步，试图保持和偷袭者之间的安全距离。

　　“你懂甚麽？！如果不是我拦住你，你恐怕早就被那个太阳骑士杀掉了！”一想到刚才一触即发的危险场面，老祭司就忍不住再次抡起了手杖。“你知不知道那个骑士是那个被称作是太阳之子的大公爵的贴身侍卫啊？！他才不会像普通的士兵那样顾及你的祭司身份呢！会像踩死一只跑错了地方的蟑螂一样的处置你的！我可不想就这麽看着我好不容易教出来的第一弟子，第一次走出神殿就莫名奇妙的死在这里啊！”

　　“杀我？”被称作利斯特的金发祭司不服气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就因为我想要阻止他们杀死一条人命吗？！”

　　“……这条人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会将会送到这里的那位大公爵！”对于弟子的愤怒，老祭司只能回以无奈的苦笑。“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没有走出过神殿半步，所以你并不清楚，这次战役的正是由这位年轻的大公爵亲自领军的。可能是他受了伤吧……所以才会有太阳之子的贴身侍卫杀气腾腾的跑来这里。相信我，如果那位可怜的士兵没有被我宣布无法救治的话，说不定也会被他们当场杀死。”

　　“怎麽会？！光明神不是告诉我们每条生命都应该被平等看待吗？！大公爵跟一名普通的士兵有甚麽分别？！”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利斯特无法理解的争辩着。

　　“……一个士兵死亡只会有一个家庭破碎……而当大公爵出事的时候……要被牵连的却是成千上万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分别……”这次沉默了很久，年迈的祭司才抿着嘴唇说出了他的答案。“有的时候为了保住大多数人的生存，少数人是要被牺牲的。”

　　“那麽是谁有资格决定谁该被牺牲？！大公爵吗？！”金发祭司望向老师的眼神痛苦又尖锐。他想也不想的拒绝接受这个理由。“这不公平！”

　　“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是除了为那些死去的灵魂祈祷，我们又能做到些甚麽呢？！”缓缓的举起了手上的生命之杖，白发苍苍的老祭司泪流满面。“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让那些总是为了一己私欲便轻易动用武力四处征伐的王族们认识到自己的罪恶！可是结果又怎样呢？！该发生的争斗还是常常发生，战争中死去的士兵们连名字都会被人轻易的遗忘！”

　　“？！”年轻的祭祀看着老师激动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禁目瞪口呆。

　　“……啊……抱歉……让你看到老师失态的样子了。”好不容易才从失控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老祭司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般的疲累的蹲了下来，把他满是皱褶的脸埋进了膝盖中。

　　“我呢……已经到了不知道甚麽时候就会突然死掉的年纪。”说着话，他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苍老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仍带着哭腔。“知道支撑我活到今天的力量是甚麽吗？”

　　虽然是在提问，但却没有等到被问到的人回答，老人就自己接了下去。“是你呀……利斯特……”

　　“作为一个祭司，只是拥有强大的治愈躯壳的力量并不足够，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治愈我们正在渐渐腐烂中的国家，令它重新焕发出年轻的光辉。”

　　“……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为了这个目标，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被贵族们的黄金鸟笼喂养的雀鸟，走出这个牢笼去外面的世界和更多的人相遇，拯救更多的灵魂。”

　　“如果我死了……利斯特……你就离开皇宫吧……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等到你拥有了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国家的力量之后再回来！”

　　“你不属于牢笼……你是自由的利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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