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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她其实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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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媛媛,女,21岁,酒泉市,元知大学大三在校学生,爱美精致喜欢打扮。
她是在两天前坐火车来到文中枝县的。两天之前,她还是酒泉市的一名女大学生,两天之后,她就成了文中枝县的一名村妇。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
元知大学,女生宿舍,107寝室。
半夜九点,四个女生坐在洗手间泡脚,相谈甚欢。
俞采采:“明天就要去乡下支教了,那个县叫什么来着?”
大学生下乡支教可以加学分,学校规定,支教时间为两个月,地点随机分配,每个地点一个团队,大约二十名学生。薛媛媛她们为了学分宿舍报名,学校通知,明天就要出发。
孙茜素:“文中枝县文中枝村。”
俞采采笑道:“那里那么穷苦,我们宿舍的薛公主,怎么也要去啊?留下来可就不用吃苦受累了。”
薛媛媛被调笑,道:“你们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俞采采捂着嘴道:“你别生气呀,我开玩笑的,我们都去支教了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薛媛媛心道:别人笑了那是你在开玩笑,被开玩笑的人都不高兴,你是在开玩笑?呵呵呵,还能这么解释呢,那是不是以后我在大街上骂别人,都只要说我是在开玩笑就好了?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在内心翻了个大白眼。
袁梦梦转移话题,道:“你们明天带什么去啊?去乡下支教需要带什么东西?”
孙茜素:“我听大我们一届的表姐说,要带换洗衣物、日常药品、还有最重要的一项,防狼喷雾。”
袁梦梦:……
俞采采:“不是吧?什么意思,那是说乡下的男的欲望都很强烈的吗?”
俞采采的嘴巴素来碎且脏,而且黄,什么话题都能被她带到黄色垃圾那片区域去。
果然,她接着道:“不然农村的生育力怎么会这么高?”
薛媛媛道:“农村生育率高是因为传宗接代的思想浓重,可不是因为什么你说的那样男的欲望都很强烈。”
俞采采:“有钱人的生育率不是也很高吗?他们拥有高等教育资源,总不能说他们都认为传宗接代很重要吧?”
薛媛媛道:“再有钱也是普通人,都是要生儿育女的,有钱人在财产这项硬性条件上没有太大的问题,简而言之,就是,人家有钱,愿意生多少就生多少,还用你管?”
俞采采无话可说。
薛媛媛:“只不过乡下的色狼混混肯定很多,防狼喷雾是必要的,没毛病。”
孙茜素:“这种东西上哪买去?”
薛媛媛:“买什么?多浪费钱,我们自己做就好了。”
从她嘴里说出口这句话,真的是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旁人听着有种贼喊捉贼的感觉。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薛媛媛的日常开销是最多的,也是最舍得给自己花钱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她走到写字桌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饮料瓶,道:“暂时没有喷瓶,用这个也是可以的,都是塑料制成的嘛,谁有辣椒或者花椒,借我点。”
俞采采:“我有。”她平时喜欢吃辣,身边总少不了辣食。
薛媛媛从她手里接过辣椒,在水平桌面上平铺一个本子,把辣椒放上去,紧紧握着中性笔,捣碎。
辣椒碎成渣渣后,把本子折起来,顺着折痕倒入塑料瓶口中,站起身来,端起水壶,倒满水,拧紧瓶盖,摇晃均匀,防狼喷雾就做好了。
薛媛媛:“大功告成。”
其他三个女生各自找到了塑料瓶,薛媛媛给她们瓶子里各倒上一部分的辣椒水。“咱们不怕他们。”
袁梦梦:“要不是为了学分,你们去吗?反正我是不去。”
孙茜素:“不去。”
俞采采:“我也不去,不都是为了学分吗。”
薛媛媛摇了摇辣椒水,让辣椒和凉白开混合得更加均匀。
“我洗好了,你们接着洗吧。”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衣服裙子,现在是夏季,挂衣杆上大多数都是一些夏装,少数其他季节的衣服,是还没来得及整理收拾的。
薛媛媛从里面挑选出几条裙子,放在床上,一条蓝色的波点裙、一条黄乳色蛋糕裙和一条牛仔短裙,荷叶花边的。又在鞋架上拿出几双高跟鞋。
夏天帽子不能少,防晒的。
衣柜抽屉里面的遮阳帽,防晒衣,也都被她拿出来,摆在床上。
薛媛媛走到哪里都必须化妆,在她眼中,没化妆就和没穿衣服差不多。
等到东西们全部都被放进行李箱,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文中枝会是什么样的?听说那里是山区,一定种植了许多树吧?明天就要去看看那里了,心里好激动。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身体没有一刻是在真正的放松休息。
思来想去,薛媛媛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室友的一件事——她的身世。
她其实是一名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抛弃了,没有父母,被好心人送到市里的福利院——乡下是没有福利院的。
她的童年时光是在那里度过的。还不算糟,院长和老师是友善的,同龄的孩子都很友好。
她想,如果没有被人丢弃,她的家乡,应该也是像文中枝这样的地方吧。
后来成绩优异的她考上高中和大学,成了元知大学的一名大学生。那是一家社会性质的福利院,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资助下,还属于比较富裕的那种。
在慈善中学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中招考试后,院长曾找过她,称只要她上学,学校愿意一直补助她,直至她毕业。当然也不是因为欣赏她。
政府的制定的规则规定,凡是从某所福利院毕业的学生,学历越高,不仅是他的中学母校,福利院也会有相应的资助措施。政府管理部门会拨款给相应单位。金额远比每年自助一个学生的生活费用要多的多。所以福利院很乐意给薛媛媛资助,并且希望她能一直上下去。
学校每个月的补助金,大学每个学期的奖学金,都被她用来购置日常生活用品。平时寒暑假节假日都会打工,做些零工工作,赚些零用钱。
福利院受资助的钱多不代表福利院钱多,私人福利院,钱几乎九成都进了院长的口袋,小孩子幼年的生活是很拮据。
过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之后有机会和能力赚钱,薛媛媛发誓:绝对不能委屈了自己。
她的包包不算贵,都是些皮革制品,街边二三十块钱拿下的货,因为她对这方面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什么保值不保值?普通版、限量版的,听都听不懂。她更在意的是化妆品。
高中学校上学期间,偶尔有假期,拿着学校给的补助金约上三五个并不算多却很亲密的、福利院的从小长大的朋友——像是亲人一般的,到路边某个小吃贩那里买几碗豆腐脑——她爱喝咸的,其他姑娘都更喜欢甜的。主要是甜的喝着她觉得太腻歪了。齁甜的。
喝的正起劲儿呢,偶一抬头,一个女人从她们身边经过,金色的大圆形耳环扯着耳垂,烫着时髦的粽黄色卷发,紧身包臀牛仔裤(这在当时是很时髦新奇的穿搭),勾勒出贴身的S型曲线,腰间挎着一个包包,比明星还好看,勾住了不少小县城光棍的目光,撩着路边停车的已婚男口水直流,连车也忘记了开。后来有人告诉薛媛媛那是假货,但在那女人的衬托下比真货还亮眼闪烁。
更重要的是,别人在看什么她不知道,她在看女人的脸,眉毛像是用碳描摹的,黑得发亮,口红像是吃了死小孩,结痂的眉毛是苍蝇腿。但是,薛媛媛看的很认真,她似乎已经幻想到了女人对镜化妆时的场景。
几个黄毛丫头痴痴傻傻地盯着她看,使劲地瞅,跟没见过女人的痴汉一样。薛媛媛她们眼中的女人全身罩着光环,那是青春期萌芽的新情感——羡慕在作怪。
她扯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是一件简陋单调的短袖衫,在女人的衬托下黯然失色。她又摸了摸耳垂,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不是擦上粉质的手感。
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长什么样子早就不记得了,但自那之后,薛媛媛决定,等有那么一天,她脱离了福利院,成为社会上独立的一员,她一定要化妆,她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漆黑的夜空中,迷雾散开,月亮更加闪耀。薛媛媛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破晓,舍友都已经起床收拾东西,她搓了搓脸,掀开被角,穿上衣服,将昨夜准备好的衣物行李整齐地叠好放进行李箱。
坐上公交车到达火车站,换乘火车,一路上同行的舍友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她转过头看外面,欣赏沿途的风景,高楼逐渐替换成田野,城市变成了山村。
火车开到文中枝县,一行人走下来,沿途经过一片荒地,便到了文中枝村。
迎接她们的校长并不热情,冷冷淡淡,不温不火。只有女老师彭丽嘉性情很是热络,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地和她们聊天,薛媛媛紧张的心情也变得舒缓。
彭丽园:“这是我们文中枝的山城中学,我们任职的地方,也是你们即将任课的学校。”她口中的文中枝指的是村。
薛媛媛道:“不用麻烦了。”
男老师张雨也道:“是啊是啊,你们是新手教师,刚刚上任,到学校教授小孩子们功课,难免磕磕碰碰的,力不从心些,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是不会的问题,都可以到办公室找我们,我们如果知道,懂的东西自然不会瞒着,大大方方教给你们。”
袁梦梦:“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是第一次当老师,没什么经验,能多多地受到你们是指导,增长经验,那就太感谢了。”
袁梦梦出其不意地握住了她的手,彭丽园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没事的,都是应该的。”
高秋光阴阳怪气道:“别到时候课还没有教完,人先跑了就不好了。”
彭丽园:“你们千万别介意,我们校长就是这个样子的,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出来的话蛮横无理,其心不坏的。你们能来我们这里支教,很是感谢,只是可能学校的环境确实是简陋些。”
袁梦梦大大咧咧地表示:“没事的,我们都不在意。”
孙茜素:“没关系的,你们能来迎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同性一名男大学生踊跃道:“只有能管饱饭就行!”引得一众哄笑。
俞采采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声啐道:“只有你一个人不在意。”
彭丽园:“前面就到了,我们校长贴心地给你们安排了房间。”
来到学校,薛媛媛注意到校门口的水龙头,彭丽园:“这是我们学校的唯一一个有自来水的地方,你们每天早上可以来这里洗脸。”
她将大学生引到学校后院的几间屋子前,介绍道:“这里以后就会是你们两个月时间居住的地方,是空的,自己布置就好。”
高秋光:“里面有一张桌子,学校老师们连着吃了一个月的咸菜馒头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可要好好珍惜,不许弄坏。今天已经很晚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明天带你们介绍一下学校的布局。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彭丽园:“再见。”
袁梦梦走在最前面,跳脱的她先其他人一步推开屋门。“让我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薛媛媛睁大了眼睛。
破败不堪的墙壁四角结着蜘蛛网,她推门而入的举动惊扰了正在分食苍蝇肢体的蜘蛛,逃之夭夭,隐秘进阴暗的角落处。灰尘遍地,在水泥地上铺就了一层又一层。唯一的木头桌子破了一个洞,窗户是没有窗帘的,晚上一定是冷风嗖嗖。窄小的房间里,一共摆放着五张床铺,过道被挤得下不了脚。而她们一共有十个女生,十个男生在隔壁男教师的临时房间,也就是说,两个女生必挤在一起睡觉。
薛媛媛感觉到,有一只乌鸦似乎从她们头顶飞过。
袁梦梦:“也许里面的床铺挺结实的呢,只是看着不太漂亮。”
她走上前去用手在木头床板上压了两下,床腿与地板挤压发出“叽”的响声。俞采采:“我敢笃定我们睡觉的时候它一定会散架。”
袁梦梦:“呃……”
孙茜素:“看来我们必须好好打扫一下了。”
十分钟后,薛媛媛捏着鼻子,在某个茅厕的厕所里捏出了最后一把扫帚,女生们总算凑齐了八把扫帚、三块抹布、两个拖把,大多数还都不是在学校里找到的,是从附近村民家中借的。
薛媛媛:“好恶心,等打扫结束我一定要好好洗一顿澡,把我都熏臭了。”
袁梦梦:“这里没有浴室,你可能要露天洗澡了。”
孙茜素:“村民家里没有吗?”
俞采采:“人家也是在家里的院子露天洗澡的,就算有,谁会借给她?”
薛媛媛:“那我还是就这么臭两个月吧。”
袁梦梦:“那开干吧,薛媛媛,借你的扫帚一用。”
薛媛媛应声递给她,她跑到四个角落,把四角缠绕的蜘蛛网尽数消灭,扔给她:“借住。”提着满满垃圾的垃圾桶出去。
薛媛媛也开始擦墙,三个女生一个擦墙壁,两个擦桌子。
砖瓦房的墙壁一边擦一边掉渣,她不敢用力,力度小到能把浮在表面的灰尘擦掉就好,房间不大,很快就干完了活。
这时,袁梦梦提着垃圾桶走了进来,三个人和另外五个学校其他寝室的女学生又开始扫地,之后是拖地。
女代课老师的宿舍总算摇身一变,有了些人住的样子,没了以往那么寒碜。
下午校长带她们去参观学习,认识了认识地方。这一天也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