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呀

11、第 11 章 索性逾岁友

　　索性逾岁友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捏了捏她的手指，问道：

　　“三号的状态怎么样了”

　　被触碰的瞬间，苏洄汗毛直立，全身绷紧，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还和以前一样。”

　　接下来逾岁友拉着苏洄扯了些闲篇儿，苏洄含糊不清的应付了，三两下总算是结束，逾岁友竟然还秉持着作为“下属”的职责将她送到了一层，让她不用再忍受电梯人的试探，也算是一大幸事。

　　夜晚时间十点十分。

　　地点，员工宿舍。

　　洛神水的效果依旧没有消失，扮做蜘蛛女的苏洄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她没有摸到蛛丝粘腻触感，只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皮肤。

　　她望着天花板，然后——

　　沉默。

　　逾岁友认出来她了。

　　苏洄从一开始就明白洛神水的效果只不过是视觉欺骗，气味和触感都不会发生改变。

　　逾岁友与蜘蛛女的关系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她可以不提前通报就直接进入蜘蛛女的办公室，可以在汇报工作完以后坐下来和她促膝长谈，甚至坐下来的这个动作都不需要主任的批准，与其说是上下级，她们两个人更像是朋友。

　　可谁会跟副本里的怪物交朋友？

　　苏洄翻了个身，她想，应该就是那一个转笔的动作破绽让逾岁友发现了她，还记得蜘蛛女说要给她申请升职的时候也有下意识的转笔行为，不过动作生疏也不标准……

　　苏洄又翻了个身，还叹了口气。
　　逾岁友认出来她了，可那又如何。

　　这般想着，苏洄唇边反而还勾起一抹笑容，时至今日她在这场副本里总算是轻松下来。逾岁友认出来她，有了她冒认主任的把柄。

　　可那又如何。

　　苏洄也有了她的把柄。

　　——…………——…………——

　　晚上十点半，苏洄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苏洄于是重新确认时间，未到十一点宵禁，她慢慢打开了门。门口站着李玲娣母子二人，身位一前一后，脸上还挂着水珠儿，应该是刚刚去洗漱了，施承祖站在母亲后面，瞪大一双眼睛观察。

　　苏洄没让他们进来，只探身向前道：“怎么了？”

　　母子对视一眼，李玲娣还在犹豫，施承祖急了，拽她：“妈，你快说呀！马上宵禁了！”

　　李玲娣像是下了决心：“小姑娘，咱们岗位不同，知道的信息也不一样。我们才第一天，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你看能不能？”

　　苏洄知道了她的意思，道：“可以，您先请吧。”
　　苏洄还记得早上那件事，虽然说不上心存芥蒂、刻意隐瞒，但她也确实要留了点儿心眼儿。

　　她得到的信息完全属于上乘，几乎冒着生命危险了。她变成了赌徒，利用洛神水将自己变成了蜘蛛女，才获得了一系列的信息。倘若今天突如其来来到二层的人，并不是逾岁友，而是蜘蛛女的话，那么她一定会完全暴露。这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她才不想轻而易举告诉别人。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实打实完全意义上的队友。

　　她要根据李玲娣所给的信息来看需要回馈多少。

　　毕竟，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她的手里。

　　李玲娣似乎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她看苏洄镇定自若，心知她白天一定收获不小。要想换到有用的信息，自己得先拿出诚意。

　　她道：“姑娘，我今天去干保洁了，我跟的那个领导人还挺好的，就给我安排了些拖地擦桌子的活儿，所以我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点东西，我之前是会计，前几年就业形势不太好，又因为生下了承祖被公司开除了，虽然好多东西现在不干了，但是我对账目也稍微懂一点。我觉得，这个账，不太正常。”

　　苏洄挑眉，“怎么说。”

　　“毛利率太高了，不太正常。”李玲娣解释道：“我看这家公司注册定位的时候说这里是美容院，这个没问题，除去场地水电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措施的话，它的毛利率竟然高达85%，这太高了，更何况它其中的很多收入都是直接分配给了模特，还有医疗顾问，我觉得不合理。”

　　“虽然现在各行各业都要依赖互联网，但是我觉得，单单靠明星来带货的话，应该也实现不了如此大的支出，更何况……”

　　苏洄问：“何况什么？”

　　李玲娣道：“姑娘，今天一整天了，你，在这家公司见过客户吗？”

　　苏洄一怔，确实，她从来没见过。

　　李玲娣道：“但是我也好多年没有工作了，小姑娘，我的这些话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

　　然而苏洄非常肯定，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放过任何的疑心，环境当中各种不对劲的细节往往会以“第六感”“直觉”等形式出现，不过苏洄更喜欢将之归结为是人的能动性，即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细节观察和整合。

　　苏洄说：“不，你的信息很有用。”她看着李玲娣后面的施承祖，道：“那你呢，你今天发现了什么？”

　　男孩儿一怔，呵呵笑起来，解释道：“我还是童工，年纪太小了，所以我今天没有干什么太多含金量的活儿，上午就在办公室闲逛，然后下午被领导分配去干重活了，就是扔垃圾。”

　　苏洄追问：“什么样的垃圾，怎么处理的，路线是什么，你有出过工厂吗？”

　　施承祖说：“闻着有一股臭味，腐臭，有一次我妈妈做饭鱼买多了，忘记放冰箱，过了好久才发现，垃圾的臭味跟那条鱼的气味非常像。”
　　“我有出过这栋楼，不过这栋楼外面应该也还是工厂，我就把垃圾袋扔到一个大卡车上，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

　　母子二人几乎无所保留，苏洄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诚意，回馈道：“非常感谢，我今天也得到了很多很有用的信息。”

　　“第一，可以相信郑薇薇。”
　　“第二，可以相信主任，就是蜘蛛女。”

　　母子二人一怔，对视时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李玲娣问：“姑娘，这些……有依据吗？”

　　她们怀疑苏洄的结论是在所难免的，蜘蛛女在她们看来跟反派boss差不多，她们呆在一层听足了各个员工之间的八卦绯闻，不想贸然相信苏洄，贸然相信蜘蛛女，更不想把自己毫无准备的奉献给怪物。

　　“理由如下，郑薇薇帮我弄死了刘思明，间接让我升职，而且她不是跟我们一起入雾的，她来到这里的时间应该早于我们，我初步推测她属于某个类似于门派之类的东西，不过她为什么会以公司前台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尚且未知。”

　　“关于蜘蛛女……理由我不能说。”

　　李玲娣静默了两秒钟，钟表上时间显示十点四十，她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进行商讨，万事需得抓紧，她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姑娘，你说的这个派别……”

　　苏洄打断她：“是存在的，对吗？”

　　李玲娣点点头，“上一场雾，我和我儿子就遇到了他们。所以才侥幸活下来。”

　　“您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消息吗？”

　　“嗯……他们不像人类。”她琢磨着措辞，又补充道：“或者说，不像普通人。有着类似于……”

　　“魔法！”施承祖叫唤着。

　　“对，魔法。”李玲娣接着说：“他们很奇怪，好像在这种诡异的环境担当中无所畏惧，竟然还会主动去触犯一些规则，触犯了，居然还能活下来！”
　　“上一次结束以后，那个男人就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加入什么什么……小组？具体是什么我记不清了，他说，加入了这个小组，就像是应聘了一个工作，会发工资，他就可以以前辈的身份保护我们，然后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以为那场雾是暂时的，因为上一场雾持续时间太短了，我怀疑那个男人是传销的骗子，所以没有同意。毕竟，现在国家的反诈宣传很广泛嘛，我也害怕是杀猪盘。”

　　施承祖扯了扯她的衣裳，道：“什么呀，妈妈想同意的，不过她担心爸爸。而且我可是要替爸爸看着妈妈的，我可不能让妈妈在外面去接触别的男人！”

　　李玲娣抖了一下，在苏洄仿若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中笑了两下，解释说：“我丈夫比较传统，他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在外工作，更何况，我每天晚上还要接几个孩子放学，时间上并不充裕。”

　　几个孩子？

　　苏洄道：“您……还有别的孩子？”

　　施承祖抢着说：“我还有两个姐姐！”

　　苏洄：“……”

　　钟表显示时间，十点五十分。

　　没有人再愿意在走廊外过多停留，洗手间洗漱的员工几乎已经没有了，大家都很恪守本分的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苏洄她们也是同样的，没有人想步林子行的后尘。

　　李玲娣先陪着施承祖回到了他的房间，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他牢牢的绑住，近乎是用尽了力气，确认他不可能挣脱出来，才准备跟儿子分别，临走时施承祖问她：“妈妈，你觉得那个姐姐怎么样？”

　　这个“姐姐”自然是指苏洄。

　　李玲娣说：“妈妈觉得可以。”

　　“是吗。”他由于被绳子绑着所以有点不痛快，说：“我觉得不行。”

　　他说：“我今天扔垃圾的时候看到她了，她跟着主任一起去了二层。她们到了二层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我觉得吧……”

　　李玲娣恍然，说：“你觉得她可能跟蜘蛛女是一伙儿的？”

　　“对，而且，她告诉了我们两条消息，第一条我认为可信，但是，这个姐姐人很聪明，她很有可能会拿第一个信息当做幌子，目的就是欺骗我们相信第二条，但实际上第二条信息可能是她给我们故意设下的陷阱。”
　　“我猜，她想借蜘蛛女的手来杀掉我们！”

　　李玲娣皱了眉，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很聪明，所以也下意识去听从：“可是不应该呀，她没有理由去陷害我们，她昨天晚上还去厕所帮你找妈妈呢，如果她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干脆冷眼旁观呢？而且，她又不知道……”

　　施承祖这次的态度斩钉截铁：“妈妈！她知道！她今天早上就知道了！我们暴露的太早了！”

　　李玲娣怔住了。

　　施承祖过：“我昨天告诉她，我们都是工蚁，是一伙儿的，她才愿意去厕所救你，因为那个时候她以为和我们是一条战线的。这点可以证明，她不是喜欢大发善心的。”
　　“但是，今天早上，你挠我手心让我闭嘴的时候，那个动作她看到了，所以她一定知道。她早上还试探我来着，结果你又打我头让你闭嘴，你当时的行为有点太欲盖弥彰了妈妈，这个姐姐很聪明的，她一定发现了，所以刚刚才让我们先告知她今天的信息。是因为她想要权衡利弊。”

　　“而且她晚上又特地问了我的经历，她也看出来我之前是一直在装傻，不然一般人都不会把小孩子当回事的，她没有必要当着你的面还跟我交流，我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

　　没时间给李玲娣思考了，她又给儿子紧了紧绳子，道：“嗯，快睡吧。”

　　钟表显示，时间十点五十五分，距离宵禁还剩下五分钟。

　　李玲娣终于安顿好了儿子，剩下的时间终于可以留给自己了。

　　实际上她从下班开始就一直和儿子在一起了，她白天做保洁的时候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儿子那边的动静，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施承祖是个非常机灵的孩子，很擅长利用自己作为稚童的优势，她作为他的母亲也自然很清楚这一点，不过对比苏洄对他的防备，她更多的也是生而为母的骄傲吧。

　　施承祖被上司安排去扔垃圾的时候她都快紧张死了，站在尽头张望他的踪迹生怕他回不来，如果，只是说如果，施承祖遭遇不测了呢，她还如何跟丈夫交代啊。
　　孩子爸爸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的事情，每每她想开口跟丈夫讲的时候，就会发生一切突如其来的事情，比如快递会突然送到，外卖也会莫名其妙送上门，或者有人敲响了门铃……诸如此类。

　　次数多了，她也就认命了，除了儿子，任何人都听不到与这场雾相关的话题。

　　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她看到走廊里多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血淋淋的四肢。

　　“！”

　　李玲娣吓了一跳，那四肢就放在林子行的门口，血糊糊的一片，登时，她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是那个被杀害的少男回来了吗？

　　她没敢继续看，赶紧关上了门，手握住胸口尽量平复心绪，她本来就胆小，这下更是魂儿都快没了。

　　那个年轻姑娘的房间跟林子行正对着，会不会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李玲娣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没去提醒苏洄。

　　但是她不知道的，苏洄对这一切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