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变小草秀》隔夜海

5、聪明的小草哟 陈宋走进公

　　陈宋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做贼一样四下张望。
　　很好，前方没有梁胜良，左边电梯没有，右边也没有。于是他在一秒内完成踩点的贼到上班的人的转变，大踏步走到电梯排队末尾。
　　电梯到一楼，上去一大波人，有人挪了个空地儿喊他上去，陈宋摆摆手说等下一趟。正对着他的员工露出理解的表情，眼睛往他身后一扫，笑容微妙。
　　陈宋忽觉背后一凉，电梯门彻底关上的瞬间，梁胜良夸张的声音阴恻恻地从后脑勺传过来：“老变态，你改名叫禽兽算了。”

　　“丫别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围还有别的员工，陈宋赶紧转身捂住他的嘴。“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少胡说八道哈。”
　　梁胜良白他一眼，表情很不屑：“还装，果然看着越纯，藏的越深啊。”
　　得，这是百口莫辩的，跳进黄河洗不清的。陈宋踹他一脚，阖上眼掐着眉心一阵揉。陈芥此刻在家干什么呢？还没有教他电视怎么开、游戏机怎么用，也不知道他认不认字，能不能自己找点书看。
　　电梯门开，梁胜良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拽进去，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发愣的陈宋一下：“哥们，想你那金屋藏的娇呢？”
　　陆陆续续进电梯的员工纷纷扭头讶异地向陈宋行注目礼，眼神里的内涵非常好懂：这寡王开窍了？
　　陈宋咬牙切齿地掐住梁胜良的胳膊狠狠一拧，低声警告他：“丫再多嘴就加班加到死吧！”
　　“敢做不敢认可不好啊，再说了都是成年人了，懂。”梁胜良笃定此人在家没干好事，踮起脚勾开陈宋的领子，“没给你留点印子啊？”
　　一路听着梁胜良的碎碎念到办公室门口，陈宋心烦意乱的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摁到工位上。“闭严你的嘴，今天…不对，明天再跟你说怎么回事。”
　　“为什么今天不行啊？”
　　因为今天陈芥还是没有裤子穿。陈宋琢磨一下，打算早点下班去给陈芥买点衣服，再办张新电话卡。“不行就是不行。”
　　“啧，”梁胜良转着椅子到他旁边，挤眉弄眼，“销毁罪证是吧。”
　　“回去吧你！”陈宋给他椅子来一脚，打开电脑不再理会梁胜良的人道主义谴责。

　　“小草，你蹲这儿干嘛呢？”
　　陈芥扭头看，是昨天的老爷爷。
　　“我在等陈宋下班。”他憨笑一下，歪头回答盘腿坐在地下的老人。
　　老头问，你就在这蹲一天？
　　“我可以变回小草，睡一觉一天就过去了，陈宋一开门就能看到我。”陈芥往墙角挪了挪，靠到鞋柜上继续发呆。
　　一双衰老但不浑浊的眼睛在镜片下转了转，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小草，我教你点人类社会的知识呗。”

　　“陈芥。你看，”干枯的手指放在两个字下面，“这是你的名字。来，你写写看——哎！不是这么拿笔！”
　　一老一少，一鬼一草，在门口小小的角落里坐到太阳下山。木地板铺上一层薄粉，厨房里斜着擦进来的余晖包裹住老人和他手中的小陶罐。
　　大抵是刚化形的缘故，陈芥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大量新奇的知识涌入脑海，使得他比预想的更早变回小草。
　　老人一手捻着手串，一手捧着小罐罐，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霞叹了口气。“小草哟……”小草似有所感地抖抖身子，没听到别的，又安静地睡了。
　　余晖渐渐黯淡，蓝色漫过最后的橙色填充进窗框。
　　电梯开门的声音响起，须臾间老人的身影消失，只留小草孤零零倚在墙根。

　　“我回来了。”陈宋打开门，怀揣着隐秘的期待在门口停了停。没有扑过来的人影，也没有回应他的声音。他摸摸鼻子，关上门。
　　“什么呀，你还在这？”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鞋柜上，陈宋看到了那一棵安静的小草。他把陈芥捧到脸边，“陈芥，我回来了。”
　　“唔……”迷迷蒙蒙还在梦里的少年无意识地变回人，被陈宋拦腰搂住才没摔到地上。
　　陈宋戳戳他脸颊，“你不会睡了一天吧？”
　　怀里的人在他胸口蹭蹭，“才没……下班快乐，陈宋。”
　　“什么下班快乐。”陈宋被他的说法逗乐，架着他两条胳膊把人拎到沙发上，“别睡啦，我给你买了衣服，起来试试。”
　　下午挑衣服的时候陈宋挺犯难，上衣倒是好买，但裤子的腰围他毫无概念。想想陈芥纤细的身材，他说要买最小码，店员欲言又止地“嘶”了半天，最后告诉他，这一款的裤子成年男性一般不会买最小码。
　　“那S、M、L各拿一件吧。”
　　陈宋在那个店员困惑的注视下又挑了另外几条裤子，同样三个尺码各买一件。结账时，店员千叮咛万嘱咐：“先生，您保管好票据，尺码不合适的可以来退掉的。”陈宋胡乱点点头，莫名的尴尬从脚尖钻上来，他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店员说得对，纵然陈芥很瘦，S码的腰围也还是小了点，裤长也差一大截。M码的腰围倒是合适，但堪堪盖过小腿肚，L码的长度，裤腰却松松垮垮，勉强能挂在陈芥胯骨上。
　　陈芥头转过来转过去前后看看，向左跨一步、向右跨一步，笑嘻嘻地看向苦恼中的陈宋。
　　“还是不合适啊，太瘦了……”陈宋两只手揽在他腰上比划比划，“再长一点点肉就好了。”他捏了一把陈芥的腰，一点赘肉都没有。
　　“怎么啦？”陈芥被捏得咯咯笑不停，边笑边转了个圈给陈宋展示新衣服。
　　陈宋把衣服都拿出来，让他一件件试了，把完全穿不上的捡出来放回袋子里。
　　“嗯，这是睡衣，在家穿这个就行。”陈宋帮他把裤子抽绳系成蝴蝶结，“嘶，这样能好点。”
　　陈芥拽拽小蝴蝶结，“其实我可以试着变大一点点，今天爷爷教我了。”
　　“变大？变胖的意思吗？等会，你说的爷爷是昨天说的那个爷爷吗？他怎么又来了？他怎么又来了？”陈宋一连环的问题把陈芥的小脑袋瓜敲得晕乎乎，小草陷入宕机，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你看，”陈芥闭上眼似乎在努力想象着什么，“嗯……好像成功了。”
　　陈宋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长高了几厘米，肩膀也变宽一点，细细的腰也粗了一圈。方才系紧抽绳才正合适的裤子现下勒得有些紧。
　　他帮陈芥抽开蝴蝶结，裤腰刚刚合适。
　　“不错嘛。来，下一问题，爷爷是谁？”
　　陈芥喜上眉梢，两只眼都笑弯弯，眉飞色舞地原地蹦跶两下。“嗯……爷爷，就是爷爷，一个很老的爷爷，戴着眼镜。”
　　“呃……”陈宋眼皮一跳，想起某个神神叨叨摆摊的老头。“不会吧……”
　　看到陈宋纠结的表情，陈芥收起笑容默默蹭到他身边。“怎么啦？”
　　“没事……呃，他怎么进咱家的？”
　　陈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我一转头，他就在那了。”
　　“行吧，还教你什么了？”

　　陈芥比比划划给陈宋讲今天学的东西，一路跟着他到了卧室门口。
　　“陈宋，”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睡了。”
　　“嗯，接着说，为什么呢？”陈宋作势关门，看到陈芥虽然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向后退了一步。他留了个缝，陈芥就凑在门缝接着说。
　　“爷爷说，爸爸妈妈跟孩子可以一起睡，妻子跟丈夫可以一起睡，朋友也可以跟朋友一起睡。但我们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睡。”
　　话倒是没错，也是陈宋自己不让陈芥继续和他同屋睡的，可就是听着不太舒服。“你是我的宠物啊。”
　　“不对，陈宋。爷爷说，小狗小猫小仓鼠都可以当宠物，但我现在是人，人不能给人当宠物。”
　　陈宋无言以对，不大乐意地点头认可了陈芥的话。
　　“但你要是实在……”
　　“爷爷说我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房间，而且我也可以有自己的隐私。”
　　陈宋本想说，要是你自己睡不安心跟我一块睡也不是不行，我们姑且也算室友。可陈芥一句话又给他噎回去，陈宋闷着一口气，语气生硬地说：“嗯，你应该有自己的隐私。”小草能有什么隐私，他想不到。

　　“这个是手机，我认得。”陈宋打开新手机，还没说什么，陈芥就得意地展示了今天新掌握的词汇。
　　“哼……”他点点陈芥的额头，追问道：“那聪明的小草，你会用手机吗？”
　　陈芥诚实地说：“不会，你教我呀。”
　　陈宋于是明亮起来，从电话短信开始，一点点教他怎么使用。
　　“会了吗？现在给我打个电话试试。”他把手机交给陈芥，自己走到阳台上。
　　陈芥轻触屏幕上“陈宋”两个字，突然变化的界面和嘟嘟音还是小小吓了他一跳。那边陈宋接起来，他便听到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听筒出来：“聪明的小草。”
　　“我是呀。”他嘿嘿笑着回答。
　　“晚饭想吃什么？”
　　陈芥觉得陈宋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比用耳朵听到的更低沉一点，于是他也压低声音：“陈宋想吃什么？”
　　听筒里沙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所熟悉的陈宋的声音远远地从阳台绕了几个弯传过来：“我们出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