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小丑的王子》许汐月

28、插播一条恋爱新闻 伤疤深处

　　暖色的光圈落在周秋霖的衣袖，身上的球衣已经换成往常的衬衫西裤，领口的扣子微微敞开着，一副斯文模样。

　　周秋霖的指尖还轻抵在她唇上，半遮半掩间她依稀看见他那欲拒还迎的黯然神伤。

　　再搭配上他此刻说出口的话，姜云依听蒙了，仿佛下午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且，现在是讲道理、讲道德的时候？

　　这样显得她好没道德啊。

　　“哦。”姜云依推给周秋霖停在耳边的脸颊，“那不亲了。”

　　她说完便撑着身侧的椅坐起身，在他耳边轻飘飘留下一句：“太可惜了，其实我也不和男朋友以外的人亲亲。”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猛地拉起。

　　力道不重，毕竟她本来就没真的要走。

　　周秋霖抬眼看她：“所以我现在是你的……”

　　“男朋友。”姜云依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她抬手拍上周秋霖的肩膀，红着脸安抚他淡定：“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名分。”

　　姜云依顿了顿，故作镇定，“又不过呢，是周秋霖同学，拥有了一张合理停留在姜云依身边的‘居民居住证’。”

　　姜云依本以为，如此轻松调侃状的交流话术之后，会迎来两人自在的相处。可她放在那肩上的手，就在她话落的同一时间开始无措了。

　　几番来回反撩，她的内心半点长进都没有。

　　现在到底该不该把手收回来？要怎么样收，才能自然又不刻意？

　　根据电视剧里小说她的所见所闻，所有的情侣，不都是在互相告白后开始成为恋人的那一秒钟，两人就会自动切换成轻松自在的黏糊模式相处吗？

　　为什么他们俩，偏偏这么别扭。

　　一个沉默是金，只剩眼底默默深情；
　　一个机械运作，只剩嘴巴尬笑不停。

　　太不正常了，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不行不行，两个人总得有一个看起来正常点。不然路过的同学，怕是要以为他们俩不小心触了电，正吱吱呀呀短路呢。

　　况且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周秋霖不是无所应答。
　　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他的头脑，却也让他一瞬间清醒。

　　姜云依垂眸看他，眼神热忱又真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就是这样的眼神，或许再加上她轻轻拍在他肩上的动作，让周秋霖忽然想起烧烤店那天，她认真问他话的模样。

　　有些事情不应该隐瞒，真相后的答案，选择权在她。

　　“依依，以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是否是事出有因。”周秋霖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听完之后，你有权利再做一次决定。”

　　姜云依被他牵着，慢慢坐回他身边。

　　她脑子还懵着，勉强消化着他口中指向的那件事，跟她在话剧部听到的那些谣传对上号。

　　还没等她眨眨眼理清头绪，眼前的人已经轻轻掀起一截衣摆。

　　匀称紧实的腰线，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眼里。

　　姜云依惊得第二反应就想去捂眼睛，可手还被周秋霖牢牢握着。他没有放开，只是轻轻引着她的目光，落在他腰侧那道痕迹上。

　　那是一道足有四五厘米长的疤痕，细长而又不太平直的线条。

　　“按照结果来看，我算是正当防卫。”

　　“是刀伤吗？”姜云依手攥着的手不由得收紧，“痛吗？”

　　“嗯，不过，已经不痛了。”

　　周秋霖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安抚她冷静，可现在，明明最不应该冷静的人，是他。

　　他在亲自揭开过去不愿提及的伤疤。

　　“可是为什么？他伤人总要有原因吧。”

　　“我暂时也还没调查清楚。”周秋霖眼底划过一抹凉意，“只知道是我爸那边的人……我在他相机里，看到了关于我的一切。”

　　“藏无可藏，就那样赤裸裸摊在眼前。”

　　“他那天趁乱间取走了我的头发。”周秋霖自嘲似的轻嗤一声，“很可笑不是吗？跟踪到那天，完全摸清我的一切后，伪装都不愿再伪装，将我按倒在地，把我当成物品一样对待，任他采样。”

　　“最后，言语上甚至是编排起我的母亲。”

　　那个寂静无声的夜晚里，剧台上，扭打间，他的钱包散落在地，躺开着他父母往昔幸福的照片。

　　他看向它，而那道恶意的目光，也死死钉在了上面。

　　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忽明忽暗透进窗外路灯打上的灯光。

　　被雇佣者看清了照片上笑颜如花的美人，亦是借着这同一缕光，周秋霖看见了眼神里的轻佻。

　　“你家要查你。”那人揪着周秋霖的衣领，把周秋霖狠狠按在地上，戾气上头，他那藏在黑夜里的面容已经面红耳赤，“也难怪，你娘还真他妈长着个勾人的狐媚样。”

　　“你怎么就没从她那，学到些什么讨人欢喜的本事？你的家人又怎会对你如此厌恶。”

　　他早就没了家人。

　　一句句挑衅，一层层戳破他的底线。

　　“我失误了。”周秋霖最终失去了理性，攥紧拳头朝他砸了过去。

　　只是黑暗中亮起新一抹冷光，衣袖里短刀伸出，狠狠刺进了他的腰侧。

　　“只是伤在表面。”周秋霖很快便将拦起的衣角放下，“伤口不明显的。”

　　“我很健康。”周秋霖接上的语气有些急忙，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也……不影响美观。”

　　“我只是关心你。”姜云依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她纯属处于对周秋霖的关心、色心以及信息量过载的消化过程，她才会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面料下藏起的伤疤。

　　周秋霖笑：“我知道。”

　　“他不会再来趁机报复你吧。”这话说完，姜云依就感觉她这说法也不对，“他”无非也是听命于其他人，“对，还有最后，这件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不了了之，他被送进牢房后，我也被封了口。”

　　姜云依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答案：“是林志远？”

　　周秋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是谁。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那你今天手上的伤呢？你早上是去哪了啊？”姜云依语重心长起来，眼睛追上周秋霖的眼睛，“这样不爱惜自己，还怕会影响美观？”

　　周秋霖：“只是见了几位重要的人，征询一些事情。”

　　于他们，相当重要的人。

　　姜云依轻轻叹气。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周秋霖父亲那边的人。

　　“你爷爷他，对你还好吧。”知道周秋霖渴望着亲情，所以她就更要敲打敲打边鼓，“你知道吧，呃……虽然亲情固然重要，但亲情重要的本身，在于他们对你爱的重量。”

　　“嗯，他很好，同时也需要我。”

　　周秋霖收敛心神，忽然直起身，神情无比郑重。

　　“我叫周秋霖，今年24岁，父母双亡，动物医学专业大三在读，现在经营着父母留下的宠物医院，状况良好，没有贷款欠债，没有不良嗜好，身体健康。”

　　“我性格孤僻，有时候也很无趣。遇见你之后，我才有希望，想试着去改变。”

　　“在决定和你表白之前，“在决定跟你表白之前，我一直在跟自己较劲。不得不却步，不得不靠近。尽管我如此纠结，都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更久一点。”

　　“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此刻，周秋霖的眼底只剩恳切，只等她一个答案，“依依，如果我将所有真心摆在你的面前，你还愿意，允许我踏足你的生活，做你的男朋友吗？”

　　“我愿意。”
　　姜云依点头应得干脆，只是脑子里还浸在他刚才的委屈与神伤里，一时抽不出来，连本该有的雀跃，都淡了几分。

　　她连忙摆手，强行把气氛拉回来：“不对不对，哪有人表白之前，先揭自己伤疤的？转折也太突然了。表白你得再来一次！”

　　“我今天没穿最最好看的裙子，也没画可爱的妆，还有这地方。”姜云依牵着周秋霖的手指向四周的环境，“有蚊子嗡嗡响，我不喜欢。”

　　“嗯，只要你愿意，多少次都可以。”

　　他忽然收紧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用力，将姜云依整个人揽进怀里。鼻尖埋在她脖颈处，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香。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依依，很高兴，能成为你的男朋友。”

　　————

　　遇见周秋霖后的每一天，姜云依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姜云依她往后一倒，瘫在床上，双腿轻飘飘垂在床边。

　　今天也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坐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大树边，他们俩彼此互表心意。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姜云依心血来潮，她刷起手机里好友的朋友圈，突然好奇大家的动态。

　　她也忽然很想发一条。

　　她发过几百条朋友圈，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她还从来没发过，发什么好呢？

　　要不直接一句［我的男朋友］？

　　还是走清新脱俗的有趣路线［插播一条恋爱新闻］？

　　好苦恼啊。

　　正苦恼着，手机“咚”一声砸在额头上。她的哥哥大人又打电话来了。

　　“最近怎么样？”

　　姜云依隐约察觉到，电话那头的语气比平时冷淡：“什么怎么样？”

　　“学习、生活，都是。”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姜昭换了语气，“快放暑假了，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去接你？”

　　“嗯，今天就考完了。”姜云依看了眼旁边清到一半的行李箱，奈何情况有变，计划赶不上变化。偌大的江城，从家开车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江的这边，还是她的小公寓离周秋霖近一些。

　　她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始找借口：“学校还有点事，要交作品，还要写总结报告，可能还要再待一两个星期。”

　　姜昭也是忽然问的奇怪：“没有人欺负你吧。”

　　“当然啦，也不看看你妹妹是谁，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妹妹呀。”姜云依借着“梯子”往上爬，“哥～爸爸妈妈那边你就帮我说说嘛，过几周，过几周我就回家。”

　　“要留在宠物咖兼职？”

　　姜云依立马接过姜昭的话，“没错没错。”她真的要去兼职的。

　　“注意安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放心吧，哥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忘记的，早点休息哦，可不要太累了！”

　　总算是搪塞过去争取到了更多相处的时间。

　　只是约定，什么约定？

　　姜云依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她明明答应过哥哥，一旦有男朋友，第一时间上报家里，接受全家莅临“检查”。

　　姜昭不会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吧。

　　姜云依猛地起身，如临大敌的模样环顾起四周。

　　算了，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哥哥可从来没有这么变态的习惯，只是她的官宣文案，是不能发了，毕竟那么多的人都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姜云依躺会床上，指尖在屏幕上磨蹭了半天，给周秋霖回消息。

　　［姜云依：我也刚洗完澡，正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呢。］
　　［姜云依：看手机.jpg］

　　另一边，毛巾擦过湿漉漉的黑发，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坠进领口。

　　他用毛巾擦拭着发梢。

　　周秋霖盯着手机上那萌萌的兔兔表情看了很久，唇角一点一点往上扬。

　　下一秒，一条新消息突兀弹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依依哥哥：早上的十拿九稳，现在看来，今天也不算成功。］
　　［依依哥哥：毕竟，依依没准备将你介绍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