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错过》我见川

43、过去

　　棠樾有些发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齐准继续问她："毕业散伙饭那天，我和他在走廊上打了一架，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再一次看见那个男人，就是毕业聚餐那天。

　　齐准从头到尾都很狼狈，而江亦行的出现更显得他一无是处。
　　他站在棠樾身旁，两个人郎才女貌，好似天生一对。

　　那天他喝得太多了，KTV的包厢太憋闷，乌烟瘴气薰得他想吐，他扒开人群，打开门去走廊上透气。
　　一开门，就看见走廊另一侧一个人倚在墙上。

　　听见动静，江亦行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是他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十足地不拿他当回事。

　　齐准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气，他压着嗓子，往前走了两步："你跟棠樾在一起了？"
　　江亦行看也没看他。
　　齐准的情绪有些失控："你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多久吗，你知道我和她有多少——"
　　江亦行冷冷睇来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齐准想说的话一下子哽住，再也说不出口了。

　　江亦行眉眼垂着，很不耐烦的样子，他看了齐准一眼，拔腿要走，齐准在他身后，失神一般自语："如果不是我做错了，你不会有机会…你们根本不会在一起。"

　　本来要走的人停在了原地。

　　江亦行回过头，勾起嘴角嘲讽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做错，就一定会让她幸福？"

　　齐准被他的突然发问弄得一下子糊住，还没有回答就听到眼前的人继续开口："你怎么让她幸福，拉着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天里走一个多小时就为了看一场廉价的烟花？你看看她，再看看你，你们有半点相配的样子吗？更何况已经和她在一起了还要和异性界限不分让她为难，你从物质和精神上，哪一点会让她幸福？"
　　江亦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齐准的鼓膜上，齐准浑身的血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要说多少遍，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如果。"

　　那一刻，齐准像是被揭开了所有的遮羞布，血液上流，理智全数崩塌，他不受控地冲上去，想要让眼前的人闭嘴，却被扭住胳膊狠狠摔在地上。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齐准挥出去拳头，更多是是被拳头打，他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到了，不肯松手，也不肯认输。
　　当他的脸被一双膝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江亦行喘着粗气，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她身边可以不是我，但绝对不会是你。"

　　齐准嘴里全是血沫，他死死咬住牙，问他："那天…你一直跟着我们？"

　　江亦行压着他的力一松，没有回答。

　　齐准还要说什么，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将他们两个拉开，同学围在他身边，江亦行一个人站在他们的对面，他垂头整理衣领和袖口，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冷眼看他们在他面前演一场好戏。

　　棠樾姗姗来迟。

　　齐准的眼睛盯着她，可棠樾没有往他这边看过来一眼，她走到江亦行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口，拉着江亦行离开了这里。

　　齐准从那一刻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可能了。

　　这些事棠樾并不知道，齐准本来也可以不告诉她，但他忍不住去想，当年是他投机取巧赶在江亦行带走了棠樾，如果那天，他没有选择上前，那么棠樾会不会早就选择和江亦行在一起了呢。

　　他不说出口，这个念头就会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所以接着这个难得的重复，将一切全盘说出。

　　棠樾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他说完，她似乎反应了一会，才对齐准说："我当初选择你，不是因为其他人，和你分开也跟别人无关。"

　　选择是因为自己的喜欢，放手是因为对方的伤害。

　　齐准听明白了，他看着棠樾，良久，缓缓地笑了。这笑里有释怀，也有遗憾。

　　释怀的是他曾经真的拥有一份诚挚的、无关其他的喜欢，遗憾的是他没有好好珍惜，最后只能不甘放下。

　　齐准没有留下来参加晚宴，他借口有事，提前离了场。

　　棠樾找了处没有人的长椅，紫藤花缠绕在椅背上，在缭绕的花香中棠樾打开手机，停留在和江亦行的聊天页面上，他现在总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给棠樾，有时是办公桌上的水杯，有时是一片漆黑的窗，棠樾回得很少，江亦行也不在乎，乐在其中一样。
　　在她来连港的前一天，江亦行忽然给她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也许是跟下属新要的，小猫小狗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撒娇，棠樾其实觉得很可爱，但仍然没有回复。之后一直到现在，江亦行没再发过信息。

　　棠樾合上手机，黄钰从不远处过来，她换下了婚纱，换上了行动更加便利的礼服，脸上的妆容很好看，眼睛一眨一眨像天上的星星。
　　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

　　她走过来靠着棠樾坐下，"我看齐准走了，他来找你了？"
　　棠樾仍有些出神，"来说了一些话。"
　　黄钰看这棠樾的脸色："没怎么样吧？"
　　棠樾笑了笑，"不用担心，没有。"

　　晚宴结束后棠樾送另外两个室友去机场，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雪。

　　棠樾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时间尚早，她看了会手机，思绪却总是不自主地飘散，脑子里的事情搅在一起，莫名的不安定。
　　棠樾索性关了手机睡觉。

　　这一觉也睡得不够安稳，混乱的思绪便成杂乱无章的梦境，一会是很小的时候棠樾站在傅家的门前，江亦行朝她伸手递过来一盒巧克力，一会又是津南机场的地下停车场里，江亦行驾着车从她面前飞速驶过，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最后，画面一转，来到了大学宿舍门口，下着雪，树上挂着彩灯，是元旦那天。

　　她站在宿舍门口，看见江亦行朝她走过来，脚步匆匆，他们一起往外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梦里的棠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往身侧看了一眼。
　　道路旁的树影下，停着一辆津A牌的车。

　　树下的路灯暗着，车里漆黑一片，棠樾不受控地往那边走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她过去，过去看清楚，车里的影子模糊，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棠小姐，棠小姐——"

　　棠樾从梦中惊醒，门口的敲门声一直持续，棠樾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解释刚刚他们这一层有人吸烟误触了烟雾报警器，其他房间都有人出来，只有棠樾的房门一直紧闭，过来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好。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工作人员离开后棠樾没了睡意，她坐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呆，索性决定披上外套下楼走走。

　　酒店的长廊一片寂静，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大厅里灯光昏暗，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员还在，棠樾要了杯温水，走到一角的休息处坐下。

　　休息处沙发的一侧是面落地窗，雪不知疲倦地下，窗里窗外漆黑一片。

　　棠樾看着窗外出神，树影比夜色更深。

　　一辆车自远处驶来，车灯闪过，又很快暗下去。

　　这么晚还有匆匆的客人。

　　棠樾收回视线，杯子里的水早就变得冰凉，棠樾站起身，大厅的感应门在此时打开，一阵寒风卷进来，棠樾抬眸。
　　门口，江亦行拎着行李箱，身后大雪肆虐。

　　头顶灯光闪烁，两个人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中对视，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棠樾的视线移开，看见他打湿的外套，沉默两秒："跟我来。"

　　电梯一路上行，发出微弱的噪音。江亦行落后半步，站在棠樾身侧，目光落在棠樾头顶的旋上。
　　听见棠樾低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人声和电梯的噪音混在一起，落进江亦行的耳朵里变成一种杂乱无章的机械音调，令他的大脑无法分辨处理。

　　毕竟他本该在结束连续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后回到家里让自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下一秒却不受控地订好机票冒着一场大雪来到连港。

　　从他得知棠樾回连港那一刻开始，他或许一直处在不自知的焦虑中。

　　他知道棠樾来这里参加好友的婚礼，他知道她所有在连港的朋友，也清楚齐准一直就在这个城市。哪怕他们很多年前就不再有联系，但一想到棠樾再次回到这里，两个人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见面，江亦行没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

　　毕竟他是让棠樾喜欢过的人。

　　在棠樾短暂的自由中主动喜欢过的人。

　　江亦行无法不在乎。

　　等江亦行恢复清明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棠樾的酒店房间里。

　　昏黄的灯光带来类似过去某一刻温馨的错觉，江亦行神思逐渐清明，这才回答棠樾先前的问题："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亦行顿了顿，才说："我查了所有的酒店。"

　　他的肩膀被风雪浸湿，棠樾示意他把外套脱了，把湿透了的衣服放在一边，递给他干燥的毛巾，说："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过来。"

　　江亦行接过毛巾时触到她温热的指尖，江亦行向前一步，低声问她："你见到齐准了，是不是？"

　　棠樾侧过脸："见到了。"

　　江亦行的掌心贴住她的侧脸，微微使力，两个人四目相对，江亦行身上的寒意已经融化得一干二净，只是眉眼沾了雪，此时湿答答的，看上去和他发的那些小猫小狗的表情包有些许相似。

　　棠樾轻轻挣开了他的动作，只是一下，江亦行握得更紧了，"从你说要来连港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害怕。"
　　"连港对你来讲不一样，齐准更不一样，他是你喜欢过的人，无关家庭无关背景，只是因为喜欢。我害怕你来了连港之后再也不肯回去，更害怕你还会喜欢他。"
　　他颓丧地说："我和他比毫无优势。"

　　一向心高气傲的人此时看不见半点平时的样子，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也不够自然，并不是习惯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但有在好好贯彻他承诺过的好好沟通好好说话。

　　棠樾轻声说："我不喜欢他。"
　　她推了推他："去擦一擦。"

　　江亦行这才松了手，退开两步。
　　他低头整理自己，忽然听见棠樾问他："你以前来连港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