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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辰礼 宋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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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时在心里思考该给姨母什么样的生辰礼呢?
在准备寿礼的途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暴雨击碎琉璃瓦的声响惊得宋卿时指尖一颤,羊毫笔尖的朱砂滴在洒金笺上,晕开一朵残红。她扔下为皇后拟的贺寿诗,提着裙裾冲进雨幕时,十二幅湘绣屏风正被宫人们七手八脚抬过白玉阶。
"当心!"她堪堪扶住被青苔滑倒的小太监,冰蚕丝袖口浸透雨水,"西偏殿的珊瑚树可安置妥当了?"
话音未落,紫檀木断裂的脆响刺破雨声。宋卿时望着满地朱红碎屑,那是暹罗使臣三月前呈上的百年珊瑚,此刻在狂风里散作残红点点。保管寿礼的宫女跌坐在地,脸色比身上素纱衫还要惨白。
"拖去慎刑司。"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执起青玉柄油纸伞,檐角铜铃在风雨中叮当乱撞,"杖八十。"
宋卿时攥住小宫女冰凉的手腕,翡翠镯子硌得掌心生疼:"姨母寿辰不宜见血,ha还是放了她吧。人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下次她一定会注意。"雨水顺着九翟钗滚进衣领,她想起今晨尚服局送来翟鸟朝服的重量,此刻竟比不过小宫女颤抖的手腕。
凤仪宫的琉璃地砖映着烛火,像泼了层蜜蜡。皇后斜倚在青鸾引枕上,金丝护甲拨弄着鎏金暖炉里的银骨炭,爆出几点火星子。
"卿时,你可知这珊瑚树能换边关将士半年粮草?"鎏金镂空香球在殿内荡出沉香纹路,"本宫十六岁执掌凤印,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
"求皇后娘娘开恩!"宋卿时突然重重叩首,鸾凤和鸣的金砖传来闷响。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忽而撞进心头,母亲难产时的血腥气混着稳婆的惊叫,隔着重重宫墙都能听见。
皇后抚着九凤衔珠钗的手顿了顿。殿外雷声轰鸣,与记忆里婴孩的啼哭重叠。
"罢了。"皇后忽然摘下九凤钗扔进妆奁,珠翠相击的脆响惊得烛火摇曳,"传话慎刑司,改为掌嘴二十。"她望着跪在阶下的外甥女,雨渍在她杏黄裙裾上晕开深色水痕,像极了当年灵堂白幡滴落的烛泪。
宋卿时从怀中取出浸湿的卷轴,丝帛上九十九个寿字在烛光里泛着金红:"卿时另备了寿礼。"她指尖抚过最末那个未干的墨字,"母亲染上了风寒未能前来赴宴,她特别嘱咐我要把她亲手写满百寿图献给皇后,替她贺阿姐芳辰。"
铜漏滴答声里,皇后看着那个缺笔少画的"寿"字渐渐被烛火烘干。殿外雨声渐歇,有宫人轻手轻脚更换破碎的琉璃瓦。一缕月光漏进窗棂,正照在卷轴边缘暗绣的缠枝莲纹上——那是她年少时最爱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