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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云灭 ...

  •   “只是你我现在处他人治下,探寻问访皆有不便之处,比不得在律京时方便。”祁景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眼下离城互市仍在继续,依照往年惯例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会有一场戏,所有行商都会去,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闻竹问道。

      “那自然是揭发北朔人嘴脸的好机会。”祁景盛说,“世子若是能寻到互市监与北朔勾连的证据,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在互市场上放出来难免不妥,但如果说,是在互市上揭北朔人传毒违反互市律在先,那这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要知道此次互市不止有北朔一外邦,东胡也有行商前来,还有西北的几个新兴举起的势力,也都遣了不少商人过来。”

      “虽说做不到完全把北朔置于下风,但若是证据确凿,也未必不能给北朔扣一个背信违律的帽子。”

      “你我此刻并无半点凭证,而且互市监要是从中作梗怎么办?”闻竹挑了下眉,毫不客气问道。

      祁景盛这一番话说的确有道理,但都是始于他们有了北朔贩毒香粉入南椋的证据之上,如果没有这一环,那后面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痴人说梦。

      更别提还有一个疑似与北朔同流合污的互市监在了。

      祁景盛顿了顿,才接着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世子可别忘了,这是在谁的地盘上。”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木雕令牌,优哉游哉的晃了晃。“世子要不看看,这是什么?”

      “收回去,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时盏抬起眼冷冷地看了祁景盛一眼,

      祁景盛听见时盏那么一嗓子,说时迟那时快,勾着令牌的手合拢起来,那木雕令牌霎时间就消失不见,闻竹刚探出身子,看了个空。

      闻竹:“……”
      他转头幽幽地盯着时盏。

      后者一脸的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甚至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道:“世子有何疑问?”

      “为什么不给我看?”闻竹很不开心。

      时盏冷冷道:“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叫时候到了。”闻竹问。

      时盏面不改色道:“等时候到了的时候就是时候到了之时。”

      闻竹:“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你口中的时候到了,本世子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就挺对的。”

      夹在两人中间的祁景盛:“……”
      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温声道:“两位,两位大人,能否听我一言先,等我说完后,二位再去争个时候可行?”

      闻竹恶狠狠地瞪了时盏一眼,又抬了抬下巴对祁景盛道:“你说。”

      祁景盛道:“世子,时盏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心急了,令牌现在还没必要拿出来,查个香粉罢了,还不至于惊动将军。”

      闻竹扬眉道:“那从哪里开始查?”
      祁景盛犹豫着开口:“离城?”

      “离城?”闻竹反问道,“离城现在是金应月治下,能查出来就怪了。”

      祁景盛:“那依世子所想,该去哪里?”

      闻竹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当然是昭州。”

      祁景盛反应过来了,昭州与离城乃是邻城,朝发夕至,比起互市所在的离城,昭州距离那座众说纷纭迷雾萦绕的北朔雾城,要更近。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昭州,他们有人能用。

      -
      昭州。
      月夜高悬,清辉洒了满地。

      卜涿刚抬脚踏入,待他看清座上端坐的人是谁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去。

      “卜大人且慢。”少年含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身后慢悠悠响起。

      卜涿即刻住了脚步,不过倒不是因着少年这一声。
      与这一声随之而至的是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剑鞘,微微出鞘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凌厉的寒光,寒光映着一双极淡的琉璃眸。
      卜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张冷冽肃然的俊脸。

      卜涿:“……”
      行,他惹不起。

      他果断干脆转身与屋中人对上视线,艰难扯出一个苦笑:“闻小世子不在离城看热闹,这月黑风高的跑回来昭州做什么?”

      闻竹不紧不慢地展开折扇,晃悠着道:“夜深风重,卜大人当心身子,不妨先进来说话。”

      卜涿侧目看了一眼身旁那道肃然身影,正犹疑着要不要让这位宛若冷脸煞神的少年先进去,还未等他开口谦让一下,这冷脸少年便已自顾自收好佩剑,长腿一跨,先他一步迈过了门槛。

      “这位是……”
      卜涿刚一落座,还未来得及向闻竹讨个明白说法,就先瞥见邻座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看模样不过廿二五六,俊秀端方,不语先含三分笑。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似的……卜涿想。

      “在下祁景盛,也是闻世子的随从。”青年觉察到了打量的目光,抬起头对卜涿微微一笑自报家门道。

      正准备开口的闻竹:“……”
      他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随从?

      他向祁景盛投以一个狐疑的眼神,得到的只有祁大人的狡猾一笑。
      那行,他又白捡一个随从,不要白不要。闻竹想。

      卜涿微微一愣,他见闻竹并无多言,便也不再多言。
      “闻世子重临昭州,有何要事?”他问道。

      闻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今日前来,是想就一件事与卜大人商榷。”
      卜涿:“敢问殿下,是何要事。”

      “卜大人可知离城中贩景灭者是何人?”闻竹也没想着再打什么官腔你来我往的,他直截了当道。

      卜涿面露疑色:“世子问这个做什么?”他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规矩答道,“此次互市的话,从我经手的那部分单子来看,贩香粉的北朔行商不在少数,香粉名字又多如牛毛且多为北朔语直译而来,拗口难记,你要问景灭的话,一时还真记不得是谁。”

      闻竹摸了摸下巴道:“什么单子,能给我瞧瞧吗?”
      “可以是可以……”卜涿突然觉得那香粉名字有几分耳熟,“等等,世子口中说的景灭难道是前些日子毒死那数十位富商的元凶吗,北朔人认了这香粉是他们的了?”

      “没有。”闻竹道。
      卜涿眉头紧锁:“那世子问香粉行商是打算作甚?”

      闻竹露出一个单纯的笑,慢条斯理道:“当然是买点香粉送人啊,北朔擅制香粉,本世子趁此互市良机,买点香粉多正常。”

      卜涿若有所思道:“这也在理,不过北朔人若是真卖给世子毒香粉,世子注意安危。”

      闻竹对他莞尔道:“本世子心里有数,卜大人可还记得北朔人曾信誓旦旦言明他们并无毒香粉,纵使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富商确实是死于毒香粉,那此刻北朔人不认的前提之下,我去买香粉,他们还能说他们卖的是毒香粉,所以不能不卖给我不成?”

      祁景盛笑着打趣:“真不愧是世子殿下,这一招还真是妙啊,互市行商乃是常事,虽有这毒香粉的事在前,但北朔与我朝又确有香粉交易,世子去买香粉再正常不过。若是北朔人给了有毒的,那正好板上钉钉了他们贩有毒之物,违背互市律法在先。”

      卜涿恍然大悟:“原来世子殿下存的是这个心思。”

      闻竹淡淡一笑道:“那现在卜大人愿意告诉我离城中贩香粉的最大商户是谁吗?”

      卜涿思忖了一会儿,报出了一个名字。

      闻竹愕然:“卜大人,您确定没说错?”
      就连祁景盛都忍不住发问:“卜知县你说的是哪个?我没听错吧?”

      -
      离城。

      秋日的风都带着萧瑟之感,卷起檐上残叶向高处盘旋。

      而后飘飘悠悠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悄无声息地落入泥泞。
      一双做工精巧的锦靴踩过,毫不留情地将落叶碾碎。

      他在屋前站定,有些忐忑地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屋内传来一声应答。

      他低下头伸手抚平了衣上的褶皱,轻轻掸去袖口处的泥泞和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后才推开门,抬脚踏入了屋内。

      一推门,迎面而来的先是一阵呛人的尘土气,他抬起手掩住口鼻,却还是难免被呛了几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其浅淡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随着那味道寻去,最后眼神落在了桌上的一个小巧的银香囊上,一双看不出年纪的手正从那上面移开。

      他旋即低下头喊了声:“大人。”

      “来了?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事情办得如何了?”

      他垂下头不敢看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没办成……被那人反将了一军,越索先乱了阵脚……”

      “什么叫作被反将了一军?如此详尽的计划还能出错,越索人呢,怎么不自觉过来?”话语中染了点不易觉察的怒气。

      “他说他在下另一步棋,愿能将功抵过。”

      “哦?”

      空气中的香粉味愈来愈重,他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浮光掠影。

      “他是这么和我说的,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对了,主上……”他嗫嚅着小声道,下一刻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呵,把事办成这样还指望主上过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说话的人丢给他一张信纸。

      “这是什么?”

      “主上给的,上面有说该如何处理,这次要是还做不好,你们几个随便找个高处吊死得了。”

      “……是。”他飞快扫过信纸上的内容,露出一笑。他将信纸折了折,小心地放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道:“还有什么事?”

      “吊死的时候记得覆面,别被人认出来了,丢人现眼。”

      “……”
      -
      翌日

      离城某处不起眼的客栈内。

      闻竹在屋内走过来,又走过去。

      祁景盛并不是很能理解闻小世子的这种行为,他本来在看卜涿给他整理出来的互市北朔所有行商呈上来的额香粉清单,余光总有个走来走去的影子,晃得他眼睛疼。

      “闻世子,坐下歇会吧。”祁景盛抬起眼道。

      闻竹闻言顿住了脚步,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祁景盛身边,“祁大人,看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就烦,祁景盛按了按眉心,他没想到都从律京溜出来了还要看清单。
      “暂时看不出什么有问题的。”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到桌上,“从清单提交的这些来看,都是寻常香粉,用途都有详尽介绍,功效也大多都是一些寻常可见的,例如安神静心之类。”
      闻竹拿起那张看了起来,草草扫了一眼后,指着纸上一处图案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看。”祁景盛顺着他手指的那处看过去,那是一朵艳丽的七瓣花,“哦这个是来源,或者说用料取材,这花叫美人笑,以花做香粉的佐料之一,后面那几个是草药名。”

      花名?
      闻竹心下闪过一念。

      “那你有看到任何提及羽乐的香粉吗?”他不抱希望的问道。
      祁景盛略一沉吟,望向角落处正在闭目养神的时盏。

      “祁大人,本世子在问你话,你看时盏做什么?”闻竹盯着祁景盛道。

      而某个闭目养神的人也因这一番动静,缓缓睁眼。
      他接收到祁景盛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地点了下头。

      祁景盛垂下眼,装作没听见方才闻竹的质问,他低头在那堆清单里扒拉着什么,片刻后抽出一张颜色较其他都有些深的纸。
      “如果说世子说的是这个的话……”他并未解释其他的,只是把纸递给闻竹。

      闻竹接过那张纸,在看清上面香粉旁的附图时怔住了。

      那上面草草画着一朵浅白色的花,虽然只有寥寥数笔。但闻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上面的花正是让他卷入这场未知迷局的伊始。

      羽乐。
      不对。闻竹定了定神,往旁边看去,发现了一行小到几乎要让人忽略的小字。

      云灭,亦可称芸灭。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寻错了,没有羽乐,只有云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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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不坑不烂尾,三次状态不太好,缓慢复健中,感谢每一位收藏的朋友(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