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花落碾尘泥

1、第 1 章 付不起诊金

　　黑暗，从来都是一切丑陋与罪恶最好的掩体。
　　顾末锁好诊所的门，站在屋檐下看着忽如其来的大雨冲刷着路面，不仅不担心淋湿，反而心中没由来的放松。
　　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正打算抬步走进雨里，突然从旁边的黑暗中撞出一个人直直扑到他身上。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对于血腥味当然不陌生，只是一个浑身弥漫着血腥味的人可并没有什么值得愉快的。
　　顾末眉头一皱，推开将身体重量几乎都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也许是伤的不轻，男人被轻而易举的推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也没起来，转而抬头看向一脸不耐的顾末。
　　这双眼睛……顾末的目光一下子被男人，不，应该是男孩的双眸吸引了。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落在男孩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血污覆盖了大半张脸，依稀能看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狭长的凤眸清澈见底，闪烁着光点，像是有星星跌落进去。
　　顾末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眸色微沉，转身重新打开了诊所的门：“不想死就进来吧。”
　　也不等对方有没有听清楚，就径直走进诊所，打开了处置室的灯。
　　不多时，踉跄的脚步声靠近。
　　顾末低头摆弄着不锈钢托盘里头的酒精棉球和镊子，头也不抬的道：“坐到床上去。”
　　身后的人静立两秒，听话的坐到了墙边的处置床上，目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顾末端着托盘来到男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刚才外头太暗，此时在节能灯乳白色的光线下，他才看清楚男孩的长相。
　　巴掌大的脸轮廓流畅，没被血污掩住的皮肤略显苍白，剑眉凤眸，鼻梁高挺，唇瓣苍白了些，却不影响恰到好处的形状，这样的五官配上黑曜石般的瞳仁，怎么看都该是十分精致的。
　　顾末打量了半晌，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失礼，直到对方皱起眉头才记起来要查看对方的伤势。
　　目光所及，手臂，腰间大大小小刀伤有五六处，伤口处皮肉外翻，淌着鲜血，狰狞可怖。
　　啧啧啧……好好一个孩子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真是造孽啊！
　　看着怪可怜的，所以顾末不由语气温和了些：“伤口消毒会有点儿疼，你忍一忍啊！”
　　男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的声音略带着沙哑，难掩低沉醇厚，竟也十分好听。
　　顾末冲着他微微一笑，说：“不用客气，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更何况，”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这话说的温和且随意，尾音还带了两分俏皮，仿佛刚才在门口把人推开的不是他。
　　“你就不怕我付不起吗？”男孩抬起眼看他。
　　顾末把碘伏棉签摁在人手臂伤口上，满意的听到一声痛呼，然后才慢悠悠开口：“怕，不过可以用别的方式付，比如……以身相许，怎么样？”
　　“啊？”以身……相许？这么好看的医生用这样的口气说这样的话……难道是个变态吗？
　　“怎么样？”顾末扬起眉，手上动作麻利的给人挨个处理着伤口。
　　男孩沉默不语，这是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顾末倒是也没再开口，处理完手臂的伤又抬起对方下巴：“啧啧……这要是毁容了就太可惜了。”
　　话音未落就收获了一个白眼，啧，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孩儿。
　　“陈竹。”
　　“什么？”顾末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男孩低声道，“陈竹。”
　　“知道了。”顾末点点头又笑，“不过小朋友，这么轻易告诉我名字，是真的打算以身相遇啊？”
　　陈竹这回倒是没沉默：“有什么好处？”
　　哎嘿！还知道要好处啊……顾末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想了想说：“好处嘛……我长得好看又有钱，医术也不错，这些好处够了吧？”
　　说话间他就把陈竹脸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了，别说，这张脸果然是挺精致的，那些淤伤更是添了几分战损的美感。
　　这要是放到长夜华庭可是妥妥的头牌啊……
　　打量审视的目光令陈竹感到别扭，推开顾末的手跳下床：“我总得考虑考虑。”
　　说完他活动活动手腕就往门口走去。
　　“哎，别走啊！”顾末回过神来把人拉住，“下大雨呢，你这伤不能见水。”
　　陈竹倒吸一口凉气：“放手。”
　　“啊……抱歉啊……”怎么不小心抓到人伤口了，眼看着刚处理好的地方又开始渗血，顾末松手理亏的干笑两声，“那个……你坐回去，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
　　“不必。”陈竹随手拿了一块纱布按在伤口上，“多谢。”
　　顾末摆摆手，转身去药柜找了瓶消炎的扔过去：“别谢啊，你好好考虑，要不就结一下诊费。”
　　这人还真是……半点没有医者仁心。
　　“下次见面再说。”陈竹接住药走出诊所，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顾末一直看着门口没有动，目光锐利，带着浓浓的探究。
　　突然出现的奇怪小孩儿，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
　　“陈竹。”
　　简单的字眼被反复念着，顾末手指轻敲桌面。
　　“下次见。”
　　眼看着外面雨越下越大，回是回不去了，于是顾末去重新锁了门，打算上二楼休息室将就一晚。
　　上了两级台阶，他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后折回处置室，拧开双氧水的瓶子直接丢进旁边的黄色垃圾桶里，又把刚才用的钳子镊子仔细清洗消毒，这才洗干净手关灯上楼。
　　雨夜本应好眠，可顾末却毫无睡意，躺了许久他又重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数独游戏，点开好友列表的瞬间，在线人数立刻少了一个。
　　他不禁失笑，拉了其他人一起PK。不过今天手气似乎不怎么好，只第一局赢了，后面就一直输。
　　输得多了也没意思，顾末直接退了游戏躺下继续酝酿睡意。
　　雨声小了些，倒是没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