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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圣旨到府 ...

  •   “拿下。”陈廷宴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铁相击,他身后的玄甲亲卫瞬间无声涌上。
      密室里令人窒息的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铁甲摩擦的冰冷声响。

      谢景文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搏杀中被抽干了。只有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方才的凶险。

      贴身的里衣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激起一阵寒意。但更让她心神不安的,是右手腕上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廷宴的手如同铁铸的镣铐,牢牢扣着她的腕骨。
      那句“凭她,是我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混乱的心尖上,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为什么?
      他们之间除了会稽这几日淡薄如水的相处外,还有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宣示主权的姿态让她心慌意乱。

      “阿姐!” 谢景禮焦急的呼喊终于穿透了那无形的屏障。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目光触及谢景文染血的衣袖时,眼圈瞬间红了,“你伤得重不重?”
      他试图靠近,却被陈廷宴那道无形的、拒人千里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她张了张嘴,想安抚他,却发现自己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无……无碍,皮外伤。”她试着想抽回自己的手腕,那铁箍却纹丝不动。

      陈廷宴甚至没有看她挣扎的动作,目光扫过整个密室,最终落在地上蜷缩着、气息奄奄的祝秉章身上。
      他对身后的赵永、赵铭两兄弟沉声道:“一并带走,寻个医官救治。”

      “是,大人!”二人领命,动作迅捷地将重伤的祝秉章小心抬起。

      混乱的密室终于被彻底清空。陈廷宴这才微微侧首,目光终于落回到谢景文脸上。
      “能走?”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谢景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点了点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能。”

      陈廷宴不再言语,只略一颔首,便牵着她大步朝门口走去。门外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谢景文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

      陈廷宴并未将她直接送回谢府。

      玄甲亲卫簇拥下的马车一路疾行,最终停在城东别院前。

      “这里是监察院在会稽的临时公廨,”陈廷宴率先下车,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依旧握着谢景文的手腕,引她入内,“你臂上的伤要立刻处置。”

      谢景文疑惑地看着他,她当然知道这是哪儿,他为何要向她这样细致地解释?

      手臂的疼痛阵阵袭来,让她也失了争辩的力气。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片刻喘息,理清方才密室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以及他的那句话。

      别院内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几无尘埃。来往的仆从皆是皂衣劲装,步履迅捷,神色恭谨,见到陈廷宴无不垂首肃立,目光扫过他身旁的谢景文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却无一人敢多看一眼。

      她被带入一间陈设简洁的厢房。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苦气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监察院随行的医官。

      他见到谢景文臂上的伤,神色凝重,立刻上前查看。
      “刀锋锐利,伤口颇深,所幸未伤及筋骨。还需仔细清理上药,防止溃脓。”医官动作麻利,一边吩咐药童准备热水、烈酒、金疮药,一边示意谢景文坐下。

      陈廷宴并未离开。他就站在几步之外,倚着雕花的窗棂,沉默地看着。
      窗外疏朗的竹影投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周身那股在密室中激荡的暴戾之气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当医官用烈酒擦洗伤口时,尖锐的刺痛让谢景文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声音逸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廷宴忽然动了。

      他几步走到榻前,毫无征兆地在她身边坐下。清冽的松墨气息再次袭来,瞬间压过了药草的苦涩。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手掌宽厚而温热,指侧带着文人特有的薄茧,他的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

      谢景文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他深潭般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忍着。”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颤的穿透力。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与他划清界限后,他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她也分辨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瞬间从被他紧握的手心窜上脊背,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伤口的疼痛。谢景文的心跳骤然失序,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他触碰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想抽手,指尖却在他掌心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挣脱,只是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迫近的视线,任由那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尖。

      “阿姐!陈大哥!”一声带着刻意拔高的呼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谢景禮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惊魂未定,眼神扫过谢景文染血的左臂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厌恶——这次查案,又是因为那个人?
      但他立刻将这情绪压了下去,脸上堆砌出更灿烂的笑容。

      “陈大哥,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那一下,‘嗖’地过去,‘当啷’一声就把那疯子的刀打飞了,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盖世英雄还神勇!多谢你救我阿姐!”
      少年人的热情纯粹而炽烈,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沉凝。

      陈廷宴握着谢景文的手,在她弟弟冲进来那一刻便已极其自然地松开。
      他神色如常地起身,对着激动的谢景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谢景文骤然空落的手心。

      谢景文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被阿弟这声“陈大哥”搅得更乱了。她看着景禮那副全然信赖的神情,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咳咳,此处清净,你们姐弟二人好好说说话吧。”陈廷宴遣退了房中的医官和侍女,自己也转身离开。

      听见脚步声走远,谢景文把阿弟唤至身旁。
      “阿禮,你不怪我……” 谢景文唇色微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没想过阿弟会去祝府找她,更没想过用那样激烈的方式,彻底撕裂了他与祝允明之间的友谊,只为护她周全。

      “阿姐!” 谢景禮几乎是立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打断了她的话。

      他半跪着凑近床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澄澈:“不许你说这些话。”

      “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比阿姐更重要。什么朋友情谊,什么世家规矩,都比不上阿姐你一根头发丝儿!”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情褪去了那层浮夸的保护色,显露出底下深沉而真挚的底色,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祝允明……他算什么东西,值得阿姐为他自责?他伤你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我的朋友。毁便毁了,有什么值得惋惜?”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冷意的弧度:“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过阿姐。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随即他玩世不恭地解释道:“毕竟在这世上,我只有爹和阿姐了。所以,以后呢,就当是为了我和爹,不要以身涉险了,好吗?”

      谢景禮眼神复杂,阿姐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还在跟江泉叔公保持联系,爹不知道,可阿姐瞒不过他!纵使是从小教养、疼爱的情谊,到这儿也该结束了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姐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沦为牺牲品。

      所以,他在赌,赌阿姐会为了爹和他,离江泉、离那些权势斗争远一些……

      ——

      谢府的气氛,却与别院中的微妙截然不同。

      谢览的书房内,气氛堪称和煦融融。窗外秋阳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谢览捋着颌下清须,脸上是近日来难得的舒展笑容。

      他面前端坐着一个身着月白襕衫的年轻书生,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如玉,正是齐衍之。

      “衍之啊,”谢览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期许,“文君那丫头,性子是清冷执拗了些,但心地纯善,才思敏捷。你与她也算相识已久,彼此知根知底。老夫观你二人,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齐衍之微微垂首,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温雅恭敬:“老师谬赞。文君妹妹兰心蕙质,才学远胜学生。能得老师如此厚爱,学生受宠若惊,定当竭力,不负老师所望。”

      他话语谦逊,眼中却难掩对未来的憧憬。入赘谢府,继承老师衣钵,永远留在谢府……这几乎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好,好!”谢览笑容更深,显然对齐衍之的反应十分满意,“待此间事了,老夫便寻个时机,与文君细说此事。你们年轻人,也该……”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惊惶失措、变了调的通报声:

      “老……老爷!圣旨!有圣旨到府!”

      “圣旨?”谢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会稽离上京城千里之遥,何事需动用到直达府邸的圣旨?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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