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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先生 许轼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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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轼瑜。”
我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轻轻的低头小心翼翼吻着他,就像他第一次吻我一样,只是贴了贴唇。
但是我的心里却不像第一次一样心跳如鼓。
只觉得好想他。
我想告诉他。
桃花又开了,你看见了吗?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周朴《桃花》
远山的桃花开的正好,微风渐起,淡淡香味,随风而来。
我步入许家的四合院,举目望去,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绿竹,一旁有座小亭,紧贴墙壁,转过墙后第一眼便瞧见院中种的那颗高大的梧桐树。
梧桐树下,坐着一个人,他单臂置在桌上,撑着下巴,头发犹如初雪般洁白,长而散乱,垂落到地面,如同盛开的白莲。
听见我的脚步声,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深水眼眸含着审视望向我,冰冷的脸庞,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那人生的格外漂亮,面容爽朗清举,左耳上戴一枚红珠耳饰,细碎的额发掩着眉毛,鼻梁英挺,眼眸清冷,彰显着冷漠与孤傲,令人难以接近。
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我只听闻住在这里的是位老者,约有80高寿,是只被收养的招财狐,不会老,但会死,寿命与常人一样。
瞧着他,一副20出头的模样。
许轼瑜,许先生。
我叫何淳,是画家。
20岁时,父母相继离世,我也出名于20岁。
但至今,我赚够了钱,厌倦名誉,搬到远离城市的四合院中,也乐得清闲。
后来算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喜事吧?有了可以牵挂的人。
我们相依为命。
许轼瑜是这座四合院的主人,年轻时是位学者少爷,在家中最小,排行第四,现在除二哥以外没有别的家人,他的二哥每年都常来看他。
据说,他幼时遗落在山上,才刚化为人形,被许老爷捡到带回了家。
收为养子。
只因他是招财狐,可以带来好运。
我记得许先生身着墨色长袍,长袍上绣有祥云,腰间的盘结扣上挂有一枚玉佩,手持竹节扇。
活像一个古人。
而我最喜爱的是他的手,那么洁白无瑕仿佛一件纯美的艺术品,指尖修长,骨节分明,稍一用力便会有青筋显现,拇指上带有一枚翡翠色的戒指,那是宅院主人的象征。
他写出来的小楷,干净利落,工整漂亮,如他人一般,是艺术品。
在我作画时,会忍不住将他一同添入画中,若被他发现会生气许久,而一本新书则会马上降去他的火气。
他死后,我抱着他写下的艺术品睡了一夜又一夜。
难以忘怀。
他腰间的玉佩呈翡翠色,刻有祥云与白莲,系有红线随风飘动,还挂有小巧的铃铛,随着轻盈的步子,叮当响。
他说玉佩是最后的念想。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常瞧见他那清瘦的背影,有些凄凉。
许先生大多时候是一个人,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四合院中除了我,仅住有一个照顾他生活的阿姨,是二爷请来的,人很温和,姓张。
今早春光甚好,许先生抬着他的小竹椅,到院门前的亭中坐着,看上一本对我来说无聊至极的书。
他在晒太阳吗?
我起初也是如此想的。
可他不惧严寒,不管是风是雨,都会坐在门外的亭子里,有时看书,有时望着远方发呆,有时会不小心睡着……
一次,我好奇的问他。
“下雨了,还在外面看风景嘛?”
他撇了我一眼,将眼底涌上的情绪又埋没下去,淡淡的说:“在等被战争带走的人。”
雨势渐大,风声鹤唳。
许先生性子顽固,体质很差,容易感冒发烧,还有胃病,却嗜好喝酒。
口中念叨:“一杯罗浮春,还饷采薇客……”
别人如何劝说都招架不住,还会恼怒。
我几次告诉他下雨时别在外久坐,不要再酗酒,他却蹙眉说我碍事。
天天皱着眉头,我暗暗给他取外号,叫不开心。
许先生性子高傲,脾气又差,旁人关心他,他以为是说他老弱病残,要生气许久,第二天起床后又会忘却。
我多次因此而恼怒,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常与许先生傲气,可张姨说,许先生是个可怜人,他这样嘴硬,只是怕,自己真的没了用处。
怕别人不要他……
起初我不明白。
后来才知,我才是个蠢货。
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月色照人。
初来这里时,我23岁,已有三个春秋,至今已是26岁。
了解了许先生部分习惯。
每年四月时,许先生会从山上折一枝桃花回来,把前年旧的扔掉,换上新的,放进瓶中。
会在每周一写一封信,托人去邮局送信。
年复一年皆是如此。
我不曾见他信中的内容,仅在他醉酒时听他低沉沙哑,心神不定的唇齿间小声唤着:“孙野言…我还在等…”
“还在…等你……”
泪如珠玉一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我窥视着他泛红的眼角,心中揣测他的苦楚。
不断的想着他经历过什么。
夜雨声烦,夹杂着几个惊天的响雷。
我紧盯着他似乎有一辈子那么久。
心里想着那么冷的夜,他肯定又会感冒的,我关心的话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不听话。
看着他露出来的耳朵和尾巴,手足无措。
仅在醉酒时,他那对毛茸茸的白色耳朵才会露出来,尾巴紧紧抱着自己,似乎这样会安稳些。
在我眼中,他像一缕轻烟,在风中摇曳,无法捉摸。
我想了解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