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仿》十里蕴

3、winter.3 争锋相对

　　承聿将椅子向前挪动，留出一个窄窄的通道，段时叙将身子侧开，试了试，好像不行…

　　他将手绕在承聿的肩上，压出了低低的笑声，低声商量着：“同学，过不去，要不你起来一下？”承聿本想说些什么，将他的手推开，看了看最后一排确实过不了人，被书柜挤着，最终还是起身了，因为有些困，少年的眼眶微微发红，站立时校帽蹭到了段时叙的下颚。

　　“同学，谢谢啊。”段时叙笑的有些恣意，从承聿座位上经过，眼睛故意往桌缝里瞟，一块蓝银色的女士手表，正安静的躺在桌板上。承聿像感受到了这灼人的视线，轻轻皱了皱眉，将头一偏：“看什么？”

　　段时叙移开了视线，深邃的眼眸盯着眼前含着愠怒的男生，有些好笑，摆了摆手，道歉：“抱歉啊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你这手表挺好看的，为什么不戴？”

　　承聿不好意地盯了盯他，眼里堆积满了晦涩的情绪：“手表一定要戴吗，我就喜欢他待在我桌板里，怎么了？”说完，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笔。

　　段时叙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男生突然拉住他，将他往前排上扯，他有些不动声色的烦躁，指骨都微微弯曲，用了些力挣脱那人的拉扯，自己走上前去。

　　男生有些疑惑，但转头看见他，依然是有些笑意盈盈的样子，就没有太在意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哎哎哎兄弟，你别找事了，那表是他妈的遗物，承哥他妈意外车祸去世了。”

　　遗物吗，所以这么怕旁人介入。

　　段时叙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所以为什么…
　　思路被旁边一道男生打断，寸头，有些黑的皮肤，一副小混混的样子。
　　“兄弟，提醒你一下，我们承哥脾气很不好，你别生气啊，他从小就那样，你…”
　　“丁易？”
　　“啊？啊，对，就是我，怎么了。”
　　段时叙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生，用舌头顶了顶腮帮，眸子半眯，半晌才笑着开口道：“没事，我猜了一下，没想到真被我猜对了，你跟承聿很熟吗。”

　　“那可不啊，我和承哥是初中同学，只不过我们不是同一班的，哎，承哥这人吧，不爱讲话，脾气还臭，但是人真的很好，还有啊…”

　　段时叙已经开始摆弄课本，一边听着丁易碎碎念，讲述着他和他承哥伟大的友谊故事，心里默默想着：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刺耳的铃声打乱了一切对话，段时叙向后瞥去，刚刚还在趴着的少年已经起身，正缓慢地从课桌里拖出课本，两道视线交汇，承聿偏了偏头，错开了什么。段时叙的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视线反而更加深沉，像要把人看穿，怎么样都看不够。

　　“看什么？”承聿忍不住开口，他仰身靠在桌椅上，将头微微抬起，审视着这道视线，算不上生气，应该是疑惑，更多是探究。

　　段时叙没有畏惧的姿态，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门口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何为像是刚与隔壁班的老师完成交谈，中老年人一副祥和的样子，面色红润，手上端着一杯热茶。
　　“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虽然咱们啊已经提前上过一周补课了，但是今天也算是新的起点。来来来我们过一遍反应速率….”

　　第一节课下课后，其他人都去了大课间，段时叙被叫到了办公室，何为翻了翻桌上的入学申请表，仔细看了看，努力露出慈善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道：“段同学啊，我知道你们家的特殊情况，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有最好的教学资源，我听说整个假期你都在预习，那我们新课…”

　　“何老师，您放心，我个人的实际进度比咱们学校要快，不用担心我。”他强行打断了何为的讲话，装出好学生的样子，实际却有些松散。

　　何为看他这样，也不好发作些什么，就笑了笑，其实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好，我就放心了，他们这会大课间也快结束了，你去102领我们的额外教材。”

　　段时叙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那个所谓的教室，而是守株待兔一样地来到了一楼的厕所，靠在最里面的隔间，拿出一根烟，打火机点燃的声音、烟雾顺着小窗子飘出，他强行压下情绪，什么情绪，兴奋、奋然、以及一些其他复杂的。

　　过了一会，隔间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站不稳，不一会水声响起，外面的人刚洗了把脸，就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看清楚后，他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段时叙不说话，首先是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冷水扑打让他的眼中染起水雾，看起来虚弱而可怜，他将手伸进口袋，对面前的人开口道：“伸手。”

　　承聿不懂，水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他抬头看了看面前插兜的人，段时叙重复了一遍：“没事，你伸手。”承聿将手掌摊开，手中多了一把糖，他顾不了那么多，拆开一股脑全吃了，等脸色好些了才继续询问眼前的人：“你？”

　　“你桌上那杯豆浆，没喝吧。承聿，不吃东西就去跑操，还不带吃的。”
　　承聿不说话了，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用更复杂，更沉默的眼神去打量面前的人，他的脑海里快速闪现今早的场景：那杯豆浆不是被扔了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喝没喝。

　　段时叙看他不说话了，笑眯眯地将糖纸扔进垃圾桶，“我想去教务处，迷路了，正好看到你跌跌撞撞的，就知道你要来厕所，我也有低血糖，所以有糖，作为回报，你带我去教务处吧。”

　　“老何没告诉你？”
　　“没有。”
　　承聿无话可说了，他领着这个救命恩人一路找到了教务处，向老师出了单子，领完教材，两人一起回了教室，因为大课间刚结束，所有人都揣着气上楼梯，承聿有些烦，周围的热气让他不适，段时叙拉住了他，把他往楼梯里侧靠，对上那个人疑惑的目光，他答道：“不好意思啊，我有洁癖，不想靠墙。”

　　这个人把他围在里侧，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但是承聿不会感到讨厌，他默认了这个说辞，一路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