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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Winter.1 老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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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天,连阳光都变得有些惨白无力,透不过病房那堵白墙,没有风,窗边的纱帘正宁静的靠在那里,挡住了大片光。
有个人进来了,他拉开了纱帘,正巧护士推着仪器进来,看到窗边的男人,笑着出声搭话:“段先生,您又来看203号房的客人啊,冬天冷,需要我给您拿个热水袋吗?”
男人轻轻摇头,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了,谈吐间他轻轻拉住床上人的手,握紧又松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后记得每天都放点光进来,不然太黑了,他可能会有点害怕。”
护士没理会这番奇怪的话,毕竟是男人重金请的这套监护室,203的客人是在三年前在市医院抢救完被送来这家市内最好的私人护所,原因似乎是因为车祸导致的脑损伤,发生在市外的高速公路,司机疲劳驾驶,也有人说突发心脏疾病,直接一车一人撞上了高速拦架,车辆侧翻,后车身起火,要不是病人从车门爬出求救,可能于火中丧生。
这位老板几乎每天都来,而床上躺着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刚出头的男生,三年的昏睡让他原本送入医院的面庞显得苍白,没有生息,护士猜测似乎是这位老板的某位挚友或是兄弟。
护士走以后,那个男人的指腹轻轻划过床上人的脸颊,病床里很安静,护士走了,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他注视着床上的人,又很轻柔的语气说道:“我这么做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太想你了,每时每刻都是,三年了,今年我二十三岁,是你答应我结婚的年纪。”
-轶城的冬天不算冷,即使是二三月,温和的阳光透过突兀的树枝铺在石砖小道上,但依然落着纷纷的小雪。
-记忆,重叠,冬天,那个17岁。
穆林附中的学生都穿上了学校的冬装,比普通的外套厚了些,成群的学生漫步,或骑着自行车向校门口行去。
灰暗的天空颤颤的抖了雪,但却让人感受不到多冷,学生的吵闹声、玩笑话夹杂着“呼呼”的雪风回响在这条街上。
承聿却很怕冷,一点都怕,从出生就是这样,轶城是北方,每个冬天都要下雪。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提不起精神,整个人像焉了一样,将手藏进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烦躁地摆弄着,他一个人在门口的街道漫步着
他整只头缩进厚厚的帽子,低头回着消息,仿佛一切喧嚣别被他拒之门外,屏幕上消息闪烁着
来件人“老胡”
老胡是承聿的舅舅,大名胡国兴,开了一家汽车维修店,邻里经常光顾生意,可以维持生活。
【小聿啊,今晚麻烦你自己去店里了,医生说我吃完药先睡会,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少年被冻的微微发红的指尖飞快敲打着
【嗯,好】
老胡近来又因为肝硬化进医院了,这几日承聿都是自己在看店,一个人忙不过来,闭店还要忙着写作业,一直折腾到凌晨,重点高中作业多,成语早上起来到教室,基本都是倒头就睡。
雪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摁灭手机,将它放进衣服袋子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困,他哈了口气,热气从他嘴中呼出,在缀冷的寒冬拉出一条长长的雾气。
承聿成绩很好,脸庞轮廓分明,但从眼眸却显得柔和,但略长的黑发有些挡视线,身材高挑,却有些瘦,白皙的皮肤在冬的显得有些病态,鼻头因为冻伤微微泛红,在鼻梁上有一颗微小的红痣,但总是板着脸,也许笑起来要好很多?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少年的活力气息。
甚至是可以说…活着的尸体?
但春天不一样,天气一暖和,整个人的面容都润色许多,会让人感到少年气很重,虽然不经常笑,也会想靠近他,拥抱他。
少年的你,记忆的味道。
雪很厚,四周有枯木和雪香,但是今年的雪总是有些让人感到虚假,看不清,承聿四周都是人群,这些人似乎脸都模糊了,一片虚渺,除了冷,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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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的早餐店时,他拉下校服帽子,在遮雪棚下站立,抖了抖肩上的雪,说道
“一杯豆浆,谢谢。”
小卖部的老板姓唐,是个性格爽朗的中年人,和他老婆一起经营着这家小铺,已经十几年了,来来往往人群窜流,生意兴隆。
“同学,要不要糖?”
“要,少加点。”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甜味,但是他身体不好,有时候会低血糖,老胡经常叮嘱他,早上一定要吃早饭,别空着肚子去跑操,其实很多细节他自己也记不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早餐的时候,他从包里取出耳机给自己带上,不知道在听些什么,有些出神,直到老板在店里大喊着:“同学,好了!”
他才缓过神来,走进店中付款。唐老板笑着把豆浆装进袋子,递给承聿,把水在围裙上抹了抹,向店里走去。豆浆的温度很温暖,承聿将手捂在上面,冻的发白的手染上了一抹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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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老胡晚上特地提前闭店,给侄子庆祝生日,承聿穿过昏黄的老旧街道,走到一栋居民楼下,他拿出手机给老胡发消息,一颗头从二楼的纱窗中探出:“哎,小子你终于回来了,等着啊!”
大约几分钟,他开了锁,承聿进了楼,其实本来有两把钥匙,他出来的急,钥匙忘在学校了,走到门口,还贴着过年的对联,老胡说这个吉利,正好承聿生日赶到过年后。
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垫着旧报纸的桌腿有些摇晃,上面摆着一个蛋糕,很普通,就是面包店随处买到的,但是很鲜艳,包装盒干净透亮,除此之外,桌上摆放着许多种药,零零碎碎。
承聿坐下的时候,老胡正从外套里翻了个打火机,摇晃的火焰在寂静中格外耀眼,承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觉得格外熟悉。
老胡也坐在了承聿身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哎,这就十七岁了,再过一年就该毕业了,臭小子长大了,你妈,她也应该很开心。”
承聿沉默了,他吹灭了蜡烛,不知道在许什么愿,他不喜欢吃甜的,于是跟老胡一起把蛋糕分给了街道间玩耍的小孩子,回去的时候,老胡才发现,承聿越长越高了,他开玩笑地砸了砸他的肩:“过几天就是高二的学生了,加把劲啊,小伙子。”
承聿笑了出来:“嗯。”
舅侄俩一起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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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卖部,他本想重新拉上帽子,一把蓝色的伞从他头顶倾拢,将他身旁的寒冷挡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