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可乐汉堡堡

2、关系户

　　沈思悠虽然是转学生，但班级也是新组建的，师生彼此也都不熟悉，挨个进行了自我介绍，竞选了班委。她对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那个说她是关系户的男生叫费浩然。竞选了班长。还有......

　　还有王可欣，竞选了数学课代表。沈思立的课代表。

　　不知道沈思立知不知道王可欣就是庄阿姨的女儿。不过沈思悠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有没有缺数学卷子的？”王可欣问。

　　沈思悠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毕竟她不想自己去办公室找沈思立要。

　　“好，我去帮你拿。”王可欣抛来一个大方地微笑。比沈思悠想象得好相处。

　　庄莲蓉和她老公离婚后改嫁沈家铭，女儿王可欣判给了爸爸，一直生活在南林。除了庄莲蓉和沈家铭刚结婚的时候吃过一顿饭，此外沈思悠没有和王可欣见过。

　　卷子取回来，晚自习正好开始了。

　　后桌的男生姗姗迟归，坐下的第一句就是问：“课代表，我没卷儿！”

　　王可欣好脾气地微笑：“抱歉啊同学，刚刚给沈同学取的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张了。这样，我拿一张空白的，帮你去打印室印一张吧。”

　　“不用了不用了！”后桌摆了摆手：“我不写也行。”

　　引得班里一阵哄笑。

　　沈思悠整理桌面，端起课本才发现一张被压在底下的数学卷子，原来没有少发，只是她没看见。顿感心虚。回过头递给后桌一张：“我这有多余的。”

　　“谢了。”男生接下卷子。沈思悠顺便看见了桌上的名字立牌。

　　林琼书。

　　很温文尔雅的名字，看起来父母应该是文化人。

　　沈思悠写的投入，没注意王可欣取回卷子站在她身后。

　　“同学，下次不缺卷子就不要折腾我了。”

　　王可欣有些不满，而面上依然挂着好脾气的微笑。她将自己跑得气喘吁吁，此刻的牢骚也显得合理起来。

　　沈思悠慢半拍地抬起头，才发觉这句话是在埋怨自己，犹豫了一瞬，还是懒得去扯多余的皮：“抱歉。”

　　沈思悠总是懊恼自己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的钝感力。安静的自习课上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发生过的各种事。比如，她现在觉得王可欣一定会开始讨厌自己。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觉得王可欣随了庄莲蓉，做的事都是善解人意毫无瑕疵的，可总是让她无可适从。

　　四节自习课就这样浑水摸鱼地过去了。沈思悠回过神，发现数学卷子刚写到第八题。日记倒是写了一页半。

　　沈思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数学卷子带回宿舍补完。正在收拾书包的时候，王可欣朝她走过来。

　　“小悠，一起回宿舍吧。”

　　沈思悠回以一个微笑：“好。”

　　王可欣：“我妈和我说了，以后咱们就是舍友啦，她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沈思悠笑笑：“谢谢你。”

　　两人又聊了一些话题，最终均以冷场告终。

　　“可欣，”沈思悠终于找到时机开启一个话头：“宿舍几点熄灯？有什么规定吗？”

　　王可欣思索一二，回答道：“十一点熄灯，到宿舍估计十点四十了，洗漱一下就得睡。至于规定......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卫生保持好就行。”

　　“嗯，谢谢你。”沈思悠再次微笑。

　　回寝之后，沈思悠从浴室出来，看了眼时间，22：55。

　　室友都躺好了，没人再发出声音。沈思悠默默把掏出来的数学卷子再塞回去，想着第二天课间补。

　　时运不济，数学串成了第一节。

　　沈思立的讲课速度非常快，并不苟言笑，期间伴随着令人心跳如鼓槌的提问，半节课下来多少人都要吓出心脏病来。

　　上半节讲新课，下半节讲卷子。沈思悠的卷子就放在手边，一秒钟也没抽出来去补，现下只能硬着头皮听。

　　至少她写了八道题，应该能撑一会儿，她想。

　　但并没有。

　　三分钟不到，已经来到第九题。

　　“下面这题，我找人来做。”沈思立环视一周，似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沈思悠，你来。”

　　沈思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里的笔险些飞出去。

　　有一个什么定律来着。墨菲定律。就是当你恐惧坏事可能要发生时，它就一定会发生。

　　沈思悠站起来，表面面不红心不跳：“选C”

　　“说说你的思路。”

　　沈思悠飞快地读题：“嗯......我是用的......正弦定理。”

　　沈思悠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既然是三角函数，就一定有一题多解，那也必然有正弦定理一席之地。

　　话音刚落，后桌林琼书踢了她凳子一脚。沈思悠暗道不妙。

　　“你再好好看看条件。”沈思立脸上染上了几分愠色：“别耽误时间，你写没写？”

　　“没写。”沈思悠这回干脆道。舒服多了。

　　“出去。”

　　沈思悠没说话，带了本草稿纸就去走廊站着。

　　而前几位因没写作业被罚原地站着的人面面相觑。

　　后来没写作业的人被罚后面站着。

　　只有沈思悠一个人被赶出去了。

　　下课后，沈思立头也不回地走了。沈思悠没管他，回到座位。

　　就在她以为，没她什么事了的时候，林琼书又踢她凳子。

　　“什么事？”

　　林琼书：“你不有卷子吗？怎么没写？”

　　沈思悠：“......我没写完。”

　　林琼书诧异道：“四个小时，你昨晚奋笔疾书四个小时，只留了一科作业还没写完？”

　　沈思悠有些语塞，胡编乱造道：“我数学不好。”

　　不过数学不好是真的。

　　林琼书震惊得合不上嘴：“算了，沈老师让我告诉你，中午放学去他办公室。”

　　“他干嘛？”

　　“收拾你呗。”林琼书提醒：“不过啊，你最好认真对待数学，不然他会虐死你。”

　　沈思悠点点头。

　　“人家用你告诉？”费浩然插话：“人家兄妹俩的事儿，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林琼书似有些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兄妹？！真的吗？”他又踢一脚沈思悠的凳子。

　　沈思悠不知怎么应对，干脆不置可否，转回身去不再说话。

　　中午放学后，沈思悠没有去办公室。她不喜欢被特殊对待。

　　王可欣和另外一个没记住名字的女生邀请她一起吃饭，被她婉拒了。

　　饭卡还没办下来，沈思悠用现金打了饭，看起来重油重盐，说实话没什么胃口。

　　一团影子笼上桌面，沈思悠一块肉没有咬断，含糊不清地连忙说道：“这里有人了。”抬起头咽下食物，才发现来人正是沈思立。

　　沈思悠起身欲走，却被叫住：“回来，谈谈？”

　　“作业没写完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其他的事，”沈思悠没有回头：“没什么好谈的。”

　　“下午自习来找我，不来的话我就去班级叫你。”

　　沈思立扔下一句话，先一步走了。

　　沈思悠翻了个白眼，坐回去，愤愤地把没吃完的饭吃完了。

　　沈思悠真觉得她哥很莫名其妙，这么一件小事。况且其他没写的人他也放过了，偏偏折腾自己，还得她自己承受同学异样的眼光。

　　闹得她下午两节课也听得不好。烦。

　　她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一位老老师收拾好东西下班，与她擦肩而过，她叫了声老师好，便进去了。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

　　沈思立看到她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继续处理着工作:“作业怎么回事儿？”

　　沈思悠真想翻个大白眼：“昨天是意外，我说了以后不会了，您能别揪着不放吗？”

　　听到这话，沈思立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准备解释解释原因？”沈思立把问题抛出去，见对方没反应，合上了电脑，掂起一把又厚又重的教师用尺：“那也行，把手伸出来，挨五下，下次翻倍，以此类推。”

　　见沈思悠瞪大了双眼，沈思立补充道：“我对所有同学一视同仁，不是针对你。”

　　你放屁。沈思悠心想。明明那么多没写作业的人，就只抓着自己不放。沈思悠想着，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还是伸出手，挨了结结实实的五个手板，还是右手。

　　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沈思悠看见右手手心直接隆起，大拇指根部已经发青。

　　沈思立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是林琼书。

　　“老师，我来问第二十......呃，要不我晚点来？”

　　林琼书看见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脸臭，梗着脖子互相怒视着。惊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你过来，”沈思立把人叫过来：“哪题？”

　　林琼书看了看眼色，发现看不出什么，但看见沈思悠发红的眼眶和那把尺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呃，二十一题，我的解法和答案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算不出答案。您帮我看看。”

　　两人在这边讲起题来，沈思悠发现听不懂，没有学过这部分，低头扣起了手，消磨时间。

　　直到林琼书一声“老师再见”，她才被想起来。

　　沈思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叫她来是有很多话想说。

　　“我买了些吃的，给你放宿管阿姨那了，晚上带回去，和室友分着吃。”

　　沈思悠依旧是低着头，缄默不言。

　　“我跟你一样，是新来这个班的，绝大部分同学之前都不认识。但我提醒你，收起你那倔脾气，还有两年半，和同学好好相处。”

　　见沈思悠还是没反应，沈思立加大了音量：“听没听见？”

　　沈思悠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听见了。”

　　沈思悠正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你......别和王可欣走得太近。”

　　“回去吧，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别忘了，我是你哥。”

　　沈思悠这回彻底翻了个白眼走了。

　　回到座位，沈思悠发现桌子上放了一瓶红花油，她抬头巡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和她对视。

　　大概是王可欣，她想。

　　那些零食她送了半天也没分出去，宿舍里的人都以各种理由不要，只有王可欣收下了她的零食。

　　突然有些难过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来源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