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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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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枣树正值果实成熟期,枝叶繁茂,红褐色和暗红色的果子挂满了枝头。周曼忽然想起,陈文书还没有尝过这棵枣树的果实。
“曼曼,又在看枣树啊。”周易军站在她身边说。
“爸,为何只有枣树上方的天空是蓝色的。”周曼仰着头问。
周易军笑笑:“你这是偏见。”
周曼又问:“爸,你说陈文书的外貌为何会变化那么大?”
周易军白她一眼:“我现在更加确定,你这丫头从小就对文书有偏见!文书小时候是黑了点,但五官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周曼歪着脑袋想想陈文书的五官,细长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有偏见!
周日返校时,周易军坚持开车送她,她知道他们是想见陈文书,便没有推辞。三个小时后,周曼在学校门口拨打陈文书的电话,无人接听。
周曼解释道:“可能在忙,我给他发消息。”
消息无人回复。
看到周易军和李月梅失望的眼神,周曼心中五味杂陈。
“爸、妈,陈文书前两天就告诉我,他周末没有时间,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吧。”
周易军沉默几秒,说:“再等等。”
这时,天空已褪成灰蓝色,当最后一片云絮沉入楼群背后,路灯骤然亮起。周曼说:“我去买点吃的。”
周曼小跑到学校附近的便利店购买了面包和酸奶,走出便利店,骑自行车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冷风,风中夹杂着熟悉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地冲着男生背影喊道:“陈文书!”
男生猛地刹车,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迅速回头,头发轻轻飘动,脸庞被路灯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真的是你!”周曼兴奋地跑过去,“我正找你呢。”
“找我?”陈文书问。
“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害我和爸妈在学校门口等了你好久。”
陈文书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手机没电了。”
“谢天谢地,让我遇到了你。”
陈文书载着周曼走向校门,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身上散发的气味,让周曼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陈文书刚把自行车停好,周易军便激动地抱住了他。
“文书,终于见到你了。”
李月梅在一旁痛哭流涕。此刻,周曼觉得自己仿佛帮助一对夫妇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孩子。待情绪平复后,周易军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餐馆。
“文书,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周易军说。
陈文书接过菜单点了一份糖醋里脊和一份石锅豆腐,周曼心想,竟和她口味如此相似。
等上菜期间,李月梅对陈文书嘘寒问暖。陈文书始终回答:“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你就别絮絮叨叨了,赶紧让文书吃饭。”周易军埋怨李月梅,转头看见周曼,加一句,“曼曼,你也吃。”
周曼哼一声:“可算想起我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文书是你们儿子,我是外人。”
“我们和文书多年未见,难免会多说几句。”周易军笑她,“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吃醋!”
周曼嘀咕:“谁让你们从小就对他比对我亲!”
李月梅夹一块里脊肉放周曼盘子里:“我的亲闺女,我们肯定对你比对他亲啊。”
周曼瞄陈文书一眼,他像小时候那样,安安静静地吃饭。
李月梅和周易军走后,陈文书推车走进校园,周曼跟在他身后,说:“陈文书,我有话对你说。”
陈文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她长发如丝如瀑,随风轻舞飘扬。周曼向前走了几步,陈文书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小时候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陈文书淡淡一笑:“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周曼朝着他伸出一只手:“为了我爸妈,我想和你和睦相处。”
陈文书盯着周曼主动伸过来的手,问:“不怕我把你的手染黑?”
周曼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又不是小孩儿了,谁还信这些?”
两人沉默并肩走了一会儿,周曼说:“你载我回宿舍吧。”
陈文书长腿跨上自行车,周曼坐了上去,她的长发和他的衣角,一起随风轻轻飘动。
宿舍楼下,陈文书将自行车停好,周曼轻盈地跳下,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塞进他手中。
“尝尝吧,很甜。”
周曼走后,陈文书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那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枣子。他拧开瓶盖,取出一颗放进口中,确实很甜。
自那日起,周曼在学校遇见陈文书时,总会主动上前向他问好。然而,陈文书每次只是敷衍地点头回应。这让周曼的心里很不舒服。
“陈文书,陈文书,你等等我。”周曼加快脚步挡住陈文书的去路,“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不是已经握手言和了吗?你怎么还对我爱答不理的。”
陈文书低头看着脚尖:“你知道的,我就是这种性格,不爱与人交流,更不爱交朋友。”
周曼想了想,他小时候好像很想和她做朋友的。
“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啊……”
周曼话未说完,陈文书转身走了。她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望着陈文书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失落。
“这人真是别扭!”周曼小声嘀咕着,将手中的书本抱得更紧了些。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又飘远。
接下来的几天,周曼刻意在校园里寻找陈文书的身影。她会在食堂门口多站一会儿,在图书馆的走廊来回踱步,在男生宿舍楼下守着……但陈文书每次远远看见她,就会立刻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速度快得像是躲避什么瘟疫。
周五下午,周曼终于按捺不住,直接守在了陈文书上课的教室门口。下课铃响后,学生们鱼贯而出,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文书!”她终于看到了他,立刻挥手喊道。
陈文书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正在思考如何脱身。但周曼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她在众多同学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周末和我回家吃饭吧。”
陈文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我这周末没有时间,下次吧。”
周曼实在感到困惑,不禁问道:“作为一名学生,你究竟在忙些什么?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小时候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如果你觉得我的歉意不够,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陈文书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周曼我……”他的话戛然而止,“我不生你气了,我还有事情,我得先走了。”
周曼还想追问,但陈文书已经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步伐匆忙得近乎逃跑。陈文书的每次逃跑像一粒种子,悄悄埋进了周曼的心里。这次,周曼像个侦探一样远远跟着陈文书,当他骑车离开了校园时,她在学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自行车!”
出租车司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这是...”
“那是我男朋友!”周曼急中生智,“我……我怀疑他劈腿!”
这个理由显然很有说服力,司机立刻踩下油门:“放心,跟不丢!”
陈文书途中去一家超市买了点食材,半小时后停在城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周曼付完车费,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观察。陈文书把自行车锁好,背着书包拎起车筐里的食材走进一栋单元楼。
周曼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跟进去看看。
楼道里昏昏暗暗,石灰台阶因年久失修变得坑洼不平,扶手上的蓝色油漆斑驳不堪,周曼每上一个台阶都能感到空气中尘土钻进了鼻腔,白色运动鞋上也沾染了尘土,她忍不住跺了跺脚,试图将运动鞋上的尘土抖落。“吱呀”一声,周曼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被推开,一位身形微胖的女人探出头来。她眼神低垂,目光落在周曼的脚上。
周曼立刻停止了跺脚的动作。
“姑娘,你找谁?”胖女人皱着眉头问她。
“我找陈文书。”周曼答。
“楼上。”胖女人关门之际瞅她一眼,“右手边就是。”
“谢谢阿......”
周曼放轻脚步上楼,右手边的铁门半开着,她悄悄探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客厅里,一位中年男人嘴角挂着口水,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与此同时,陈文书正在与客厅仅一扇玻璃之隔的厨房里忙碌着。
周曼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的轻轻推开了门。中年男人转头看她一眼,没有露出特别的反应,随即又专注地看起电视。这时,陈文书一手端着炒好的菜,一手拉开了玻璃门。然而在看见周曼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沉下来,他语气冷冽问道:“你跟踪我?”
周曼点下头,坦然承认。
陈文书把菜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拉着周曼的手往外走:“赶快回学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