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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郡王了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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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了无音讯多日,此番幸得殿下相救,捡回一命。殿下大恩,平原郡王上下牢记,眼下更深夜重,妾来的匆忙,此番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待来日回了京,再好生答谢殿下。”
房间内,俞黛边说边端起手边茶碗,感激且恭敬地跟太子韩祁说了这番话。
韩祁,“郡王妃言重,郡王乃陛下肱骨,此番剿匪也尽心尽力,只是匪患狡诈,郡王才一时不查中伏。本宫派人从尚药局调了司医前来,郡王洪福齐天,定会逢凶化吉。”
说着也端起茶盏抿了口。
先前两人已说了一会子话,故而这几句说完,便各自沉默下来,谁也不知要继续说什么。
俞黛是外命妇,二人同处一室并不太合适,若非没辙,太子也不会将人请进来。
如今一边应对,一边想着心腹动作太慢,吩咐的事还没解决好。
“殿下……”
“郡王妃,这杏仁糕不错,你也尝尝?”见对方又要说话,太子马上开口,“你深夜前来想是也饿了,若是这杏仁糕不合你胃口,本宫吩咐厨子替你另做。”
俞黛扯起一抹笑,“多谢殿下,妾不饿。妾是想问……”
“哦,不饿,那定是困了。”太子道,“这地方简陋,自然比不得郡王府,只能勉强休息罢了,还请郡王妃多包含。”
说着便要叫人来带俞黛去休息。
俞黛看出对方一直在拖延,先前顾着规矩,便也同对方好声好气说话,可她心中实在着急,又如何能一直忍?
“殿下,妾漏夜前来,想必殿下也清楚究竟是为何。”话说到这她索性挑明了,“妾感激殿下救了郡王,只是从方才起您便一直岔开话题,阻挠妾见郡王,究竟为什么?”
太子没想到她如此直白,再者心中确实也有些心虚,见她色如桃花般的面上染了薄怒后,竟也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
“郡王妃误会。”太子素来不近女色,再加上幼时的阴影,他对与女子相处从来没什么经验,“本宫,本宫只是见郡王妃匆匆赶来,关怀几句罢了。”
“多谢殿下关心,妾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见到自己夫君。”
见实在拖不住,太子也暗叹口气,“也罢,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郡王妃既然着急,本宫也不便多拦着,这便叫人带你去。”他说着看了对方眼,“只是提醒郡王妃一句,做好准备。”
俞黛听说可以见自己丈夫,根本顾不上对方说的别的话。
立刻便从椅子上起身,“多谢殿下成全。”
他二人便推门出了房间,太子走在前,正要找人带俞黛去平原郡王养伤的地方,却听得有混乱的脚步和喊叫声响起。
“怎么回事?”以为是有匪患余孽,原本神色温和的太子长眉一横,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和刚才在俞黛跟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守在门外的侍从也第一时间上前护着他。
太子此时还记着身后的人,抬手拦了拦,提醒道:“郡王妃,且先别出来。”
几息后,才有人匆匆跑来。
“殿下,郡王,郡王他——”
“郡王怎么了?!”太子还未说话,身后的俞黛先一步开口,一听得丈夫的消息,她顾不上危险,快步从太子身后走出去,绕到那仆从跟前焦急道,“郡王他如何了?快说……”
见是自己的人来,太子便知并没有什么危险,也就没拦着俞黛。
倒是那仆从原本慌里慌张地来,忽然被俞黛这么一问不禁愣住,瞥了眼太子后才小心开口。
“郡王他、他醒了……”
“醒了?”太子皱眉。
韩商醒了怎么也没人来提前告诉他一声?
俞黛心下更激动了。
“郡王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她真的等不及见自己丈夫了。
这时下属不知从哪儿出现,走到太子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俞黛因为全副心神都在苏醒的平原郡王身上,并未在意后面的动静,自然也错过了太子有一瞬变得糟糕的神情。
他侧头瞥了心腹眼,显然嫌对方成事不足。
“太子。”忽然,俞黛转回头来,“还请您下令,叫人带妾去见郡王。”
原来那仆从未得太子之令,不敢应下俞黛的要求。
太子啊了一声,很快回她。
“见都是小事,就是郡王妃你要做好准备。”
俞黛以为他说的是做好韩商身受重伤的准备,便点头说自己早已料到,却忽略了对方有些奇怪的神色。
还要再说什么时,却见太子指了指院门处。
“他来了。”
俞黛猛地转身,只看了一眼,泪竟止不住地滴下。
“夫君——”她脚下快跑几步,对着那刚进了院落的人便迎了上去。
一袭鸭灰色中衣的韩商脚下甚至连鞋都没穿,就这样赤着脚跌跌撞撞跑进院子。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和伤痕,右眼眉骨上方半寸位置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此时虽已结了薄痂,看着也叫人触目惊心。
连脸上都伤得这般重,身上还不知如何了。
一想到这儿,俞黛心中更酸。
“夫君……”好容易走到对方跟前,她的视线都被泪水模糊,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和哽咽,“你,你还活着……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说着便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的面颊,却又怕伤到他,只敢用指尖轻轻靠在对方下颚处,泪流的更凶了。
“我……我很担心,我很怕,很怕以后再见不到你了。”
“我每天都在害怕,都在做噩梦……”
“如果早知道你会中伏,当初我说什么都要和你一起去……”
俞黛一句又一句地说着自己的担心和害怕,还有当初没有坚持一起来的后悔。
“幸好,幸好你没事。”她说着指尖缓缓来到韩商眉骨处,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了他,“夫君,你受苦了。”
“这几日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过些日子你伤势好转了,我们就回京……”
此时的俞黛沉浸在丈夫安然无恙的喜悦中,再加上泪眼朦胧,竟也没发现眼前的人并不似她那般高兴,反倒眼神有些呆滞。
像是过了这么一会儿才认出跟前的人是谁似的。
原本一直沉默的韩商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开口,“……阿黛?”
听得他叫自己名字,俞黛又是一阵哽咽。
“是我,是我。”
她以为对方也是期待着见到她的,不想韩商竟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青梅呢?!”
一句话让悲喜交加的俞黛猛地一滞。
好半晌才轻着声音,不敢置信地问。
“夫君,青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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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黛去另一间房看了青梅。
那是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姑娘,只是和韩商一样,眼下都遍体鳞伤,甚至比起韩商,青梅伤得更重。
“这姑娘不只是皮外伤,方才替她擦洗身子换衣裳的婆子说,她应是受过非人的凌虐,□□至今仍流红不止。先前老夫替她和郡王看诊时,这姑娘也总是噩梦连连,口中大喊着‘不要’‘救命’,只怕日后醒了,这心病也落下了。”老大夫说着摸了把自己的胡子,长叹一句,“皮肉伤好治,这心病难医啊。”
直到老大夫开了药被送走,俞黛都没起身。
她坐在青梅床边的小凳子上,眼神飘飘荡荡,不知落在何处。
心里想的却是方才太子同她说的,从已经处死的匪患那问来的情况。
原来这青梅是韩商的恩人。
韩商中伏时她恰好在湖边浣衣,被匪患一并带回山寨。也不知匪患如何想的,竟将她和韩商关在一处。
原本匪患打算折磨韩商几日便杀了他泄愤,但青梅善良,得知韩商是来剿匪却被俘后,便自愿献出自己,以换匪患留韩商一命。
匪类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听了青梅的请求答应了她。
却不是因着心善,而是想要更加折磨二人。
看出青梅对韩商有意,竟当着韩商的面轮番凌辱青梅。
青梅的哀嚎声和韩商的怒吼声,取悦了那些匪患。
一连多日,都是如此。
韩商每回都会反抗,试图救下青梅,可他孤身一人,实在无法与匪类抗衡,总是被打的奄奄一息。
那眉骨的伤,便是有一回为了护着青梅被尖刀刺伤的。若非当时青梅推了他一把,只怕如今他左眼已经瞎了。
那些匪患玩的累了,便会将青梅和韩商都丢回地牢里,仍由两人自生自灭。
原以为他二人撑不了多久,不想有人在身边相互打气,竟真等到了半月后太子的救援。
“本宫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至于其他,郡王妃届时可以问平原郡王。至于那叫青梅的女子,若郡王妃想看,叫个人带你去便是。不过本宫提醒郡王妃一句,这世间什么样的感情,都比不上患难之情。”
彼时说完这番话后,太子便回了自己房中。
而刚刚苏醒说了一句话的韩商心情大起大落下,竟又昏睡过去。
后来俞黛细问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韩商和青梅一直睡在一处,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因着她来了,太子才下了令叫人想法子将二人分开。
不想离了青梅的韩商,竟大受刺激,从昏迷中惊醒,一路谁也拦不住地跑出来寻青梅的踪迹。
而请求太子将韩商送回先前的住处后,俞黛真的来看青梅了。
“谢谢你……”半晌,从自己的意识中抽离后,俞黛轻轻握住昏睡中青梅的指尖,“谢谢你救了郡王。”
她看着对方苍白虚弱和伤痕累累的脸,心下很是触动。
这是个很好的姑娘。
她想。
待回了京,她便认对方为义妹,从此好好照顾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