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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别离开我 ...

  •   离了王府,端午背着包袱,看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在同样的路上,心境却与前几日大不相同。

      楚州多水路,当地居民出行也大多乘船而发,端午到码头,买了最近的船票,不问去哪,更不管是逆流而上还是沿江而下,只顺应天意,等到沿江遇见顺眼的地方,便下船留下。

      一路小心护住怀中钱财,待到午后,饥肠辘辘,听到船夫用楚州方言对着船内一干人等吆喝:“江口到咯——”

      端午走出船舱,眼看船离岸越来越近,而码头前人来人往,做生意的,赶路的,卸货的,不绝如缕,于是等船挺稳,便跟着在此处下船的人一道,上了岸。

      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这地风土人情,现下想来匆忙下船有些操之过急,不过既然人已脚踩黄土地,何须再言一悔字。

      身无一技之长,她便想着还是到哪户人家中寻个活计干,再如何也饿不死。

      于是等吃过饱饭,便到人市转了一圈,各式各样的人互相打着交道,究其背后,不过是买家期盼找到一个好仆人,卖家希望遇见一个好雇主。

      端午也不多问,只看那些女眷婆子的地方,便上前去打听哪户人家要什么样的侍女,不过意外的是,被搭话的人见她外地口音,不懂本地乡音,大多说着拗口的官话直接拒绝了。

      一圈溜下来,难免沮丧,坐在靠墙的矮凳上,有些茫然。

      这时,端午瞧见另一侧有一冷面婆子远远上下打量她,她不知何意,露出淡淡的笑,对那婆子点头。

      那婆子走近:“你这是为自己寻一个雇主?”

      “正是。”

      “我瞧你不是当地口音。”这话一出,端午心有点凉,和之前拒绝她的话一样的开头,不过,仍是诚恳点头,“我夫家得了病,被婆母不喜,无奈离家,娘家又回不去,便想着到这江口县找些活计干,养活自个儿。”

      那婆子似未曾想到她的身世如此坎坷,有些于心不忍,道:“不日,我家小姐就要成婚,可惜府中丫鬟婆子凑不出合适的数来陪嫁,若是你愿意,便跟我进府,到时候跟着小姐陪嫁到姑爷家中。”

      端午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左不过到这江口县落脚也是无心之举,现如今陪嫁到别处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婆子见她答应的爽快,面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带着她便回了府邸。

      进府后,径直领她到了小姐闺房,又将方才二人对话言简意赅的向小姐一通介绍。

      那小姐生的也是沉鱼落雁,听婆子将她来历一说,却有些不满似的,月眉一蹙,说:“王妈妈,夫家病死,这般不吉利如何能做得陪嫁之人。”

      王妈妈却是好像早会聊到小姐这般问,连忙回答:“诶——小姐,这娘子的夫婿是打娘胎里带去的,活到岁数了本就该一命呜呼了,和这娘子没多大关系,没什么不吉利的。”

      端午在一侧听王妈妈信口胡诌,惊讶万分,却又不能表现。

      显而易见,这小姐不满她的出身,而王妈妈却不知何缘故,更不知从哪扯的谎话,一副不说通小姐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那小姐也不是能主事的人,被王妈妈一劝,全然相信她的样子,迷糊的就点头。

      于是端午自此便在这柳府中住了下来,直到柳小姐出嫁那日,才又启程前往姑爷府上。

      这柳小姐所嫁之地,据江口县有百里地远,地界不如江口县开阔。不过这姑爷家姓李,乃地方乡绅,富甲一方,也算不愁吃穿。

      陪嫁人中,四男四女,等柳小姐和李少爷成婚后,端午才与另三位陪嫁女子混熟,却不曾想从她们口中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此前王妈妈口中一直道凑不齐陪嫁的侍女,原因竟是因着李府所在的洞口县匪患频发,而其中最为打眼的李府更是首当其冲,不知被这土匪光顾了多少次。

      而柳小姐在这危急关头仍是嫁过来,也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全因柳小姐有个失德的后娘和扶不起的懦弱亲爹。两家姻缘是打小就定下的,也早换过庚帖,甚至彩礼都早早送过来了,哪还容得柳小姐拒绝呢。

      早前,府中有出路的侍女早就托人关系自名单中划去了姓名,而那三人都是无父无母无可依靠,迫不得已才当作陪嫁一同到这李府的。

      听完,端午只觉如坠冰窟,没想到无心插柳竟入了这么一个不安生的地方,可惜现在若是要走,免不得要赔偿柳小姐五十两纹银,又数数身上钱财,才不过三十几两。

      心如死灰的合上钱匣子,一时又悔恨从王府离开前清清白白只带走了初入府时带进来的银钱,若是顺手拿上两件宝物,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两难境界。

      于是只能一边心中期盼别人口中的土匪不会再光顾李府,又一边慢慢攒下工钱,只希望早日赎身,远离这危险之地。

      如此过了大半年,竟真的未见过土匪,看着手上银钱算上小姐姑爷平日过节打赏的,也勉强到了四十两,眼看离府有望,端午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可天有不测风云,离中秋还有几日前,眼看圆月明朗,忽然李府上上下下都被震天喧闹声吵醒。

      不多时,又有土匪闯入后院,满口放肆,颐指气使令所有人等都到前厅。

      等一众女眷战战兢兢被赶到前厅时,就见李老爷和李夫人早已被要挟在座,为首坐着一个面带刀疤,眼神阴鸷,浑身气势不好惹的中年男子。

      夜里视线不佳,端午只抬眼看了一下,便默默低下头,暗叫倒霉,看左右土匪穿着打扮俱是异族样子,心下更是一凉。

      早就听闻此处异族匪患频发,朝廷派人剿匪多次也大都无功而返,不少人家因此更是搬离故土,另寻别处谋生。

      只苦了李家世代家财都在这,全家上下几十口人若真离开,一来少不得多费功夫,二来则是李家早已被土匪盯上,有何异动恐怕都跑不出方圆百里,因此,只能按捺不动,再另想法子。

      那土匪头子见乌泱泱半数都是女眷,脸上起了玩味的心思,起身慢慢走入人群,一个个好似挑肉般,左瞧瞧右打量,吓得一众人俱是屏息不敢多言。

      走到那貌美如花的柳小姐身边时,停下脚步,伸出一指勾起她泫然欲泣的脸,那目光像是要一口把她吃下去,而后头也不回地问:“李少爷,这便是你新入门的媳妇儿?”

      语气促狭,又带着玩味,令人胆战心惊。

      而那李少爷听见他一出身,早已吓得跪倒在地,哆嗦着回答:“正……正是。”

      “哈哈哈哈,带走!”

      此话一出,柳小姐哭的震天动地,而另一旁李少爷则是脸煞白,本想要出声阻止,却在眼神碰见匪头身侧挂着的刀后,被开水烫着了一般,惊恐地收回视线,低头不敢多语。

      两个年轻些的土匪上前就要拿起麻绳困住柳小姐的双手,却又忽然被匪头喝住:“没眼力见的,李少夫人这么娇贵的肌肤如何能拿这般粗糙的绳子。”边说,还不忘伸手拿起柳小姐的柔夷轻轻抚摸。

      柳小姐挣脱不能,又是害怕,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等那两人随意扯下纱幔,又将柳小姐一顿捆绑,匪头这才又继续看向剩下的人。

      等视线转到端午这时,手一指,“你,起来。”

      端午抬眼,对上他凶狠的眼睛,身子一抖,默默站起。

      “把她两捆在一起,带走!”

      说完,匪头又转向身后的李老爷一家,笑容测测,“李老爷,多月不见,向你讨要点钱财无碍吧。”

      李老爷生怕他一个不高兴便拿刀了解自己小命,哪还敢多说什么,只喏喏点头,不敢怒也不敢言。

      匪头见状,高兴满意得很,于是带着搜罗的一箱箱金银珠宝和柳小姐与端午二人,回了自家山头。

      入了匪窝,她二人先是被关了两天,只吃些干饭冷菜度日,到第三日,柳小姐被人带走,夜里也不见回来,端午心知她是凶多吉少,心中悲凉,却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匪窝里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日,忽然她也被人带走,一路上她心中惶恐,连怎么死的方式都想好了,没想到那土匪只将她带到一门前,停下,先朝里头喊话,听见传来匪头应了一声,才开门让她进去。

      端午小心翼翼走进,忽然转头看到匪头阴恻恻的看着自己,“过来。”

      她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

      二人相离几步远时,又忽然听他问:“这柳小姐一直是你在伺候?”

      端午点头。

      他便拿起一晚粥递给她,面无表情吩咐:“把这碗粥给她喂下,若是她不吃,有你好果子吃。”说完,狠狠瞪她一眼,而后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端午定眼一看,这才发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再走近一瞧,不是柳小姐又是谁?可是面上却早不见从前面色红润的样子,现在两颊消瘦无肉,睁着一双无神黯淡的眼,像是失了魂魄,听见动静也毫无反应。

      “小姐?”端午坐在榻边,轻声唤了她一声。

      柳小姐这才好似回魂,扭头看见是她,又泣不成声。

      “喝点粥吧。”端午想扶她起来。

      “我方才听见了,你也被他们收买了吗?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柳小姐怒不可遏,以为端午是来替那匪头说话的。

      端午苦笑一声:“在这山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我两能互相有个照应,叫你喝粥不是为了那匪头交代,而是瞧你如今情形,饿死恐怕是最难受的。”

      柳小姐被她说的一怔,却仍是不肯,“饿死我算了,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父母无靠,丈夫无能,公婆不顾,她真是觉得死了再转世投胎也比现在关在这匪山上,受人凌辱强。

      “可别这么想,这天下大得很,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再说,死法这么多,一头撞死都比饿上几天再死强。”

      柳小姐盯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瞧出个窟窿来。

      “来,喝点粥吧。”端午看出她动摇,于是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柳小姐犹豫片刻,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粥,又看了眼平静的端午,终是张嘴吃下了。

      见状端午笑笑。

      等一碗粥喝完,没人来赶,两人便凑在一块轻声说着话。

      说着,看着窗外清辉明月一轮,端午忽觉门外清静异常,于是低声问柳小姐:“此处一贯是如此安静吗?”

      她一问,柳小姐也才发觉今夜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于是向她摇摇头。

      端午便起身偷开门一条缝隙,打探了门外几眼,果真不见一人,又等了一会,只听见上林中虫鸣鸟叫,不见人声。

      于是敞开门,出门又到四周观望,心下一喜,立即返回屋内,连忙拉起柳小姐;“快起来,这四周没有一个人,咱们先偷偷溜出这里。”

      可事到临头,柳小姐却有些犹豫,“再如何奔走,也走不出这匪山。若是被抓住,少不得没了半条命。”

      端午却不这样觉得,据她这几日观察,这匪山无组织无纪律,大多数人就像是来凑数的,定然不会出现今夜这般如此寂静无声的状况。肯定是寨中出了什么事,令所有人不得不离开。

      于是道:“横竖是死,为何不搏一回?”

      柳小姐见她目光坚定,又恐她真的丢下自己一人,于是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出了院门一路往后山方向,果然如端午所料,不见一人,守备如此松懈,令二人兴奋之余,一路狂奔,避开显眼的的地方,专挑难以辨认的小路。

      月色如水,透过层层树荫,照射在地上,让二人不至于全然失了方向。

      “哎呦~”忽然,柳小姐一声哀痛,摊倒在地。

      端午也不得不停下查看,“别出声,”她先警告她,又轻声问:“可是这里崴脚了?”

      她摸着她的腿,不敢再往下。

      柳小姐用气息回答是。

      端午左右观望,虽然夜黑如墨,但隐约瞧见不远处有块巨石,于是便扶着她到巨石下,又随意摘了些草,见她层层盖住。

      而后对她说:“你别慌,先躲在此处,我先下山,去寻人帮助。”话还未说完,便被柳小姐一把抓住胳膊,端午知她这是不放心,于是将手覆在她的手上,用力握了握,又说:“你崴了脚,若是我们都在这等着,只有死路一条,我先下山寻人,说不定还能寻求一线生机。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跑了,放心。”

      她连说两个放心,柳小姐此刻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也从她口气中听出一丝坚定,这才犹豫着放开了手。

      而端午则是飞奔下山,眼见就要到山脚,心中一喜,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摁倒在地。

      心中一惊,回头一看,煞白了脸。

      是那凶横的匪头,他怎么平白无故出现在这?

      “想跑?没那么容易,”又见四周只有她一人,心知柳小姐也肯定在这附近,可惜此时也顾不上了,只一把提起端午,就又往山上走去。

      端午心凉如水,上山路上又担心起柳小姐的安危,不过见他走的与自己下山不是一个方向,心稍微放下。

      走到黑夜破晓,那匪头忽然把她提起,又锋利见光的大刀架在她脖子上,两人一步步往前,拐了个弯,忽见面前整装待发一群人,愣神片刻。

      还未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侧耳匪头大声道:“你们若要过来,我便立马杀了这个女子。”

      “勒芒,你不要负隅顽抗,现在不是你谈条件的时候,拿女人当挡箭牌算什么好汉。”

      “哈哈哈哈哈,”身侧人连声大笑,胸腔带动震得端午背后竟有些麻,心中更绝恐怖。

      “我勒芒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好汉,我是这个山的主人,你们才是不该闯入的人,山神会惩罚你们的。”

      “你要什么条件才会放过那女子?”忽然,端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惊喜而又不可思议的抬头,不由得愣住。

      王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她看过去,似勾起嘴角,浮现一道若隐若现的笑。隔着人群,她不知这笑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如何,她只知道,再看见他的那刻,所有害怕与担忧就好像随风消逝了一般,只剩下笃定,她相信他。

      “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五百两银票。”勒芒大声回答。

      “好。”卫几行不假思索就一口应下。

      等侍卫牵来骏马,又呈上银票,勒芒看准时机,一个翻身上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端午也抱上马。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马儿已经用力跑了起来,迎面清爽的山风吹得她蓬头垢面。

      余下一众侍卫反应过来时,二人已跑出百米远,就要不见身影,惊魂未定又见王爷已骑上快马追在二人身后。

      勒芒不敢回头,只知身后快马在追,二人骑马肯定比不上一人骑,可若是将这女人丢下,自己肯定会被一箭穿心,只能咬牙等待时机。

      山路多崎岖,骑到一侧是陡峭山崖,另一处是山石耸立的狭长小道时,眼见不过百米远就是拐弯,勒芒心一横,预先抓住端午后脖子,准备丢下。

      忽然心一痛,瞪着眼,低头看见一根箭矢将他胸口穿出一个血洞。骇人之际,手上力量不由自主地松懈,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紧张的吼声:“端午抓紧!”

      随即勒芒失去了意识,身体从马背上滚下,又跌落山崖。

      而端午本就被勒芒提起,他跌落下马那刻,手又勾住了她的衣领,眼看就要将她一同带下去。

      忽然被一人往前一扑,重重跌落在地,两人在碎石路上滑出很远。

      “王爷!”端午哀痛一声,等停下后,立即爬起来查看身下人的状况。方才他扑向她时,眼看要狠狠地摔落在地,他双手箍筋她,将她护在怀中,而自己则当了肉垫。

      “无事。”卫几行微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呜——”端午见他还笑得出来,可自己却忍不住先哭了出来。回想起方才一幕,心有余悸,若不是王爷关键时刻扑过来,她就要和勒芒一样,碎尸山崖底了。

      这会他还像没事人一样冲她笑,更是令她难过自责。

      “别哭了。”他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可却好像他的手能催泪,越抹,泪越多。

      最后,无奈一笑,将她拥在怀中,紧紧抱住,轻声说:“我没事,只要你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端午闷闷的,抽噎着在他怀中重重地点头。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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