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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苏醒 已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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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两日了,御林将军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我在床边看着他,他面色惨白,双眉紧皱,牢牢地攥紧拳头,像是进入梦魇般,抽动却难以醒来。
我握着他的手,唤他:“御渡!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终于,他如惊醒般睁开眼睛,重重地喘息着。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握得更紧了。
他轻轻转过头,他看着我,眼神露出诧异,语气虚弱道:“殿下?”
我朝他笑着,眼中沁满了泪水。
“醒了就好,我去叫他们。”
说着,我站起身,转身的那刻偷偷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我和贺程一行人进入房间时,御渡已经从床上坐起,他看见我们进来,放下了刚刚按压额头的右手。
他眼神扫视了一下众人,轻声道:“郑伯他…”
贺程低头道:“将军…节哀。”
御渡沉下眼眸,静默片刻,道:“郑伯膝下无子嗣,尸身厚葬于御家墓地,立牌于祠堂,往后,每逢祭祀之日,记得多带些酒给他。”
众人低着头,难掩悲伤的情绪,一阵沉默过后,贺程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贺程起身离开,江郎中带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将军初愈,老朽为你瞧上一脉。”
御渡点头道:“江郎中,有劳了。”
把完脉后,江郎中又检查了下御渡背后的伤口,然后开口道:“将军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切记莫要碰水,莫要劳累。此毒伤及神经,日后恐有头晕脑胀之时,老朽再为将军配制一副安神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江郎中,待御渡伤好后定亲自登门道谢。”
“将军严重了,本就是老朽应该做的,等下我差人送药过来,还望将军早日恢复。”
御渡点头谢过后,江郎中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听到将军已无大碍,大家终于放心下来,面露喜悦。
东珂道:“幸好将军醒过来了,不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西琛给了他一拳,道:“你还真不会说话,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平安无事啊!”
东珂反驳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将军吗!”
西琛也不甘示弱:“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刚没听江郎中说将军要安神吗?”北理将二人分开,调解道。
“东珂,这几日去哪了?”御渡问道。
“回将军,属下那晚去追捕那个黑衣人,追到一处山林中时,不小心掉入狩猎坑内晕了过去,我醒来后废了好大力气才从那坑里爬出来,可那黑衣人早都不见踪影了,我回来后便听到将军出事了,就马上过来了。”
“以后别说是御家军的人,还能掉入陷阱,真是丢人。”西琛眼神瞥向他,翻了个白眼。
御渡轻皱了下眉头,开口道:“那黑衣人可持有武器?”
东珂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有,若是有佩剑一类的,属下应该一眼就看到了。”
御渡点头道了声“好”便又陷入了沉思。
“对了将军,柳军师传来信,这是你的那封,属下也收到了一封,信上写让将军小心行事。”南瑜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御渡。
北理道:“前日听贺将军说也收到了柳军师的信,信上内容应该是一样的。”
御渡接过信打开看,信上简单扼要:东方天象骤变,思域占卜两卦,皆为大凶。政琰恐有性命之忧,凶位正西,千万小心行事。
御渡将信折起,不得不佩服道:“还真是料事如神。”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又看了看御渡,开口道:“将军睡了两天,应该饿了吧,我去准备些吃的。”
西琛急忙拦道:“怎敢劳烦殿下,属下去准备。”
然后他朝另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附和道:“我们也去帮忙。”
说着,几人便离开了,房间里又变成了我们两人。
御渡没有说话,好像从刚刚醒来到现在,他除了那句殿下,之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御渡从榻上起身,我上前搀扶,可我却明显能感觉到他在抗拒我。
他皱着眉,仍是不发一言,他走到书桌旁坐下,铺平纸张,习惯性地抬起左手去拿砚台,却面露痛苦,我急忙上前。
“我帮你吧。”
也未等他回答,我便拿过砚台和墨,细细磨了起来。
“殿下不应在此。”
他终于开口跟我说话,却是想赶我走。
我继续磨着墨,不看他,回道:“王兄答应我了,可以在这陪你到康复。”
他语气生硬冰冷:“可我不需要人陪。”
我轻轻吞咽下掩饰慌张,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
“王兄已下令彻查四大杀手背后之人,还有剿灭呼延及部下余孽,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礼尚往来,该我保护你了。”
说完,我又恢复手中墨块的转动。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似乎是无奈,他道:“殿下觉得御渡现在是需要女人保护的废物吗?”
他语气仍然冰冷还有些许愤怒,可听他这话,我竟也有些气愤。
我直起身,将砚台推到他面前。
“御渡,听说你有慧眼识珠的本事,那你就应该知道,无论今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依旧没有看向我,也没答话。
“墨研好了,是要给柳军师回信吧,写吧,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说着,我走出房间,心情却也跌落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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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安走出房间后,御渡盯着面前的纸张,迟迟没有动笔。现在御林府都是危险的,他怎敢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他了解辰安的脾气性格,现在让她暴露在危险之中,而自己又不能保护她,这无疑让他更头疼。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那日的种种,那日射中自己的箭是从弩中发出来的,和八年前呼延及手下那群人的武器一样,也就是说,这射箭之人,并不是和四大杀手一起的,极有可能是另有其人派来的,如果出现在长公主殿外的黑衣人也是他,那么这人的目的就更加细思极恐了。
如果持弩箭的黑衣人是呼延及的旧部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呼延及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报仇?也不会等到这么晚。那他去辰安那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现在可以确定,四大杀手的目标只有自己,至于派这四人来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御渡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仇家还真多啊。
他执起笔,给柳思域回信道:思域神机妙算,但政琰已无大碍,不必挂怀。现世事难料,边塞恐有变数,思域勿要着急行策,待我前去,从长计议。
御渡走到门口,将信鸽放了出去,他看着天空,一望无际的蓝,就像父亲出葬那日一样。
御太尉之死可能另有蹊跷,还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现在看来,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了。
南瑜从门口路过,看到御渡站在门外,行礼问道:“将军怎么在这站着啊?殿下呢?”南瑜边说边把头往屋里探了探。
“她不是,去找你们了吗?”
南瑜摇了摇头,疑惑道:“没有啊,我刚从东厨过来,准备去拿些柴火。”
御渡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顿感焦急,也不顾自己还只穿着中衣,便向院外走去。
御林府设有三庭五院,面积之大,都可以和凌王宫相媲美了。这若是在府上找个人,也够找一阵子了。
每一个房屋御渡都打开房门查看,找了一会儿,也没见到辰安,就在他懊恼刚才自己言语过重的时候,在一处院子里,他看到了正埋头挖着土的辰安。
他缓缓松了口气,看着她的背影,走上前去。没有华丽的服饰和过多的点缀,此时的辰安就好像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许久的女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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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是…”
我回过头,看见御渡站在身侧,他一身中衣,脸色苍白,嘴唇也是苍白的,额头上汗珠细小又密集,显得更加虚弱无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子。
他话说了一半,好像明白了我正在干什么。
“这院子没人住,不如移种到你房前,兰花香,可以安神。”
我回过头,接着挖花下的土。
“殿下怎么知道我府上还有蕙兰。”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住在这间院子,当时就注意到了。”
“江郎中已经调好药了,殿下不必弄了。”
听他说着,我手中动作一顿。
“闲着也是闲着,你回去吧,不必在这。”
他蹲下身,抢过我手中的木铲,道:“我来吧。”
说着,他左手扶着花,右手中的木铲小心地向外刨着。
我目光瞥向他,却猛然看见他的左肩上已经渗出血来,我慌忙站起身。
“你肩膀流血了,快起来我帮你重新包扎。”
“无碍。”
他淡淡说着,就好像流血跟流汗一样不必在意。
我绕到他右侧,弯腰夺下他手中的木铲,然后拉住他的胳膊,拽他起身。
他这次也没再固执,跟着我回到了房间里。
他坐在榻上,我伸手就要去解开他的衣带,却被他先一步按住。
“帮我叫北理南瑜过来吧。”
我抬起眼眸看他,他低着头,似乎有些慌张。
“刚才怎么不说。放心吧,这几日我都在这,怎么换药我看也看会了。”
他依旧低着头,随即解开衣带,轻声道了句:“有劳了。”
他褪下上衣,漏出白皙宽广的臂膀,我小心拿掉了附在伤口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细布,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这次近距离看他身上的伤时,还是忍不住被触动了。
左肩后的伤口是狭长的,是那日为了将他伤口处的毒全部清理干净而划开的口子,这伤口似乎没有愈合的迹象,出血量不大,但也成一股往下缓慢地流着。
而除那以外的,后背上随处可见的疤痕,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些已经和皮肤一个颜色,有些还是红肿的。
来不及多想这是何时的伤,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金疮药。
“等下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听我说完,他低头露出了一个好似自嘲般的笑,转瞬即逝。
或许,将军最不怕的,就是疼吧。
药粉撒在他伤口上时,他只是皱着眉,其他表情却没有变化,不知为何,伤口在他身上,我的心却狠狠疼了起来。
一番操作后,我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他将上衣重新披上,单手打着结。
看他有些吃力的样子,我干脆微蹲在他身旁,把两节衣带接了过来。
想都不用想,他脸上一定是震惊的,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殿下,今日居然弯着身子伺候他。
“殿下不必降尊纡贵,御渡受不起。”
迅速系好他的衣带,我站起身,朝他说:“御林府内,没有殿下,只有辰安。”
说罢,我转过身欲要离开,他在背后叫住了我:“辰安。”
我没有回头,只是静在原地。
“辰安…现在府上很危险,这几日姑且有贺程他们几个在,但明日,若他们不在府上了,我…我会保护你,但我不想你处在危险之中,一点也不想。”
他言语真诚,话语停顿处,我感受到了他的真心,我懂他的意思,从刚才就知道了。
我转过身,盯着他看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出来。亏你还是个将军呢,警觉性也不怎么样嘛。你的府外,早就被我殿前那些侍卫看守起来了,所以现在,是我保护你,知道吗?”
御渡往窗外看了看,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开口道:“你殿外那些侍卫,武力不知,耳力却不大好。”
“你是说,你偷偷安排东珂西琛保护我,他们却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道:“你殿外那日出现的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刺伤我的那个人。”
我皱起眉头继续听他讲下去。
“那人轻功极好,而且出箭迅速,我不觉得那日他射中我的肩膀是射偏了,而是,故意留我性命。”
“你的意思是,那日来你府上的,是两伙人?”
“极有可能,西北四大杀手是要夺我性命,而那个黑衣人,是在等,他在等我将那几人解决,然后趁我不备,将我重伤。”
“可他怎么知道你一定不会输给西北四大杀手呢?万一…万一在他没出手之前,你就被那几人杀了,那他岂不是达不到目的了?”
“如果是四个人一起的话,我的胜算很低,不过他们每个人武器上的毒不同,相互制约,所以只能单打独斗,江湖传言,也从没听过他们一起出手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但对你很了解,对西北四大杀手也很了解,不然不会埋伏在那,等你松懈。”
御渡点了点头,“所以那晚,是我害了郑伯。”
他语气低沉,我知道郑伯对于他来说就像亲人一样,而这位亲人还是为了保护他而走的,他心里一定更加自责和难过。
我朝他走近了两步,安慰他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黑衣人,还有他背后之人,这样,郑伯才不会白白离开。”
他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接着道:“对了,陛下那边…”
“王兄很担心你,不过他让你不必着急进宫见他,等伤养好了再说。王兄还说,这件事他定会彻查到底。”
御渡眉头又轻轻皱起,像在思考着什么。
我问他道:“怎么了吗?”
他摇了下头,道:“只是还有一事想不通,那人去你殿上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和那日在山上要绑架我的人一样?”
“未必,这人背后怕是有更大的阴谋。”
“那日山上的那伙人,幕后之人查出来了吗?”
“恐怕和派来四大杀手取我性命的,是同一人。”
我震惊道:“那人是谁?”
御渡站起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几个人还真是慢,殿下不饿吗?我倒是有点饿了。”
他边说边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朝门外走去。
他定是不想让我卷入这场混乱中,可这场关于我俩的漩涡,我怎能置之不理。
我追上去,凶他道:“喂!”
他整理好仪表,笑着摇头,没有理会我。
到了东厨,四人还在忙活着,烧柴的烧柴,盛菜的盛菜,还有刷碗的、打杂的。几人倒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难怪你这府上没有佣人呢,今日一看,确实不需要。”我忍不住调侃他道。
“我常年在外,不怎么回来住,府上只有郑伯一人,也确实不需要佣人。”
“郑伯一人在府上时,一定很无聊。”
“嗯,不过他们几人偶尔也会过来看望郑伯,大家为我接风洗尘时,这府上才会热闹些。”
我眼眸低沉,想起那位和蔼的老伯,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能看到对晚辈的关爱,郑伯就像这个府上的大家长,陪伴了每一个孩子的成长。
“那…你也会烧菜吗?”我转移话题道。
“生存技能而已,有什么不会的。”
“那等你伤好了,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还未等他答话,南瑜抬起头道:“殿下,三思啊!”
一旁的西琛道:“嗯…将军烧的菜,其实也是能吃的,就是…”
御渡轻皱着眉,打量着他们二人。
“啊…就是将军口味淡,做的东西,我们都吃不惯。”南瑜急忙圆场道。
“你们就是太挑剔了,我觉得将军的手艺比我的好多了。”东珂边擦手边说到。
“哈哈,所以才让你刷碗啊。”北理拄着扫帚把,笑他道。
“那你不也是一样,只能扫地。”
“谁说的,我也有两样拿手菜好不好。”
“烤鱼还是烤兔子啊?”
“你!”
看着东珂和北理两人斗嘴,众人一阵大笑,南瑜无奈道:“东珂,你怎么和谁都能吵起来。”
东珂道:“明明是他先嘲笑我…”
“好了。你们再吵下去,我们只能出去吃了。”
御渡开口制止,我抬起手,忍不住掩嘴偷笑。
南瑜:“殿下和将军已经等急了吧,这就好了,可以吃饭了。”
看来这几人里边,最懂事的就是南瑜了。
当我们到正厅时,贺程也回来了。
可贺程的脸色却十分严肃,他走到御渡身旁,耳语了几句。
御渡听完,也蹙了下眉,马上又恢复正常,朝他道:“先吃饭吧。”
众人不解,但也无一人敢开口询问。吃饭的过程,没人开口说话,都安静的吃着,我想,大家心里早已开始思考着,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吃过饭后,御渡开口道:“等下我和他们几人商议要事,殿下找间房休息一会儿吧。”
我这才明白了,原来刚才贺程的耳语,和大家的沉默,都是在防我啊!
我皱起眉,闷哼了一声,却还是抱有期待道:“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这件事和殿下无关,还是不要牵扯进来好。”
御渡语气是柔和的,可拒绝的却十分生硬。罢了,我还是少给他添麻烦吧。
我故作轻松道:“好吧,那你们商议,我出去转转。”
我边说边往出走,后边传来南瑜的声音:“殿下注意安全啊!多带些侍卫。”
我回过头,朝他笑着点了下头。
不知怎的,他越说和我无关我就越觉得和我有关,但是也总不能厚着脸皮留下吧。
踏出御林府,走在街上,已毫无逛街的心情。
算了,不想了。去看看小藜好了,有一阵子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