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仔遇上邻家顶流哥哥》酸欢欢

1、逃出男模直播间 狗仔新手期

　　厉臻晴穿好清洁公司的统一服装后，总觉得恍如隔世。
　　上周他还穿着真丝衬衫，扣子解开到肚脐眼，戴着金丝框眼镜，在直播间里拼命地扭腰跳舞。
　　连续跳了五个小时的男模舞，下播后他在地上躺了10分钟。
　　厉臻晴那时以为，世界末日来临也不过如此了。
　　努力在镜头前卖力跳舞，弹幕里只有“上衣脱掉吧”和“好辣眼睛”两种言论，最后他明显感觉自己在出冷汗，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要不要死在这”的想法。
　　躺在地上的10分钟里，两个男模走过来和他搭话，但没人想把他扶起来。
　　一个邀请他去和粉丝私联，声情并茂讲述自己如何服侍一群中年的女老板粉丝。
　　另一个正在满世界寻找打火机，叼着烟蹲下来掏厉臻晴的口袋，没摸到打火机，着急地站起来，从他的头上方跨过。
　　那10分钟非常漫长，世界没有一秒钟安静，烟味、劣质服装的酸味、拼好饭里11.9元鸡排饭叠加起来的臭味，在厉臻晴的男模生活里飞跃。
　　提出离职时，主管面不改色，面对合同里200万的天价违约金，厉臻晴点了点头。
　　“哟，背后有金主啊？这么干脆？”主管似笑非笑。
　　“不干脆点就会被你们玩死，谁能连跳那么久啊。”
　　厉臻晴觉得自己陷入大坑，连跳5小时的男模舞一定是公司一手安排，为了坑违约金。
　　“别甩锅啊，真的有人连着点你。”
　　厉臻晴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浆糊状回忆打工之旅：当酒保被富婆看上，差点失了身子，离开酒吧来到男模直播间，最辉煌时间，卡里有六位数的存款，没到三个月，今天提出离职，他又负债累累。
　　主管的一段话，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换衣服时他照着镜子，思考自己除了贱卖身段，还能怎么赚钱？
　　损友知道他离职，很快内推“双面胶公司”的运营岗位，直言非常有趣，能拓展人脉、快速挣钱。
　　“我现在对挣快钱的工作过敏，对三页以上的劳动合同过敏。”
　　“这个岗位，晋升路径很明确，底层做得好，以后越做越轻松！”
　　本想休息一阵的妙龄男子厉臻晴，人在家中坐，工作从天上来，简历都没发送，双面胶公司的人事打来了电话。
　　“什么时候来上班？这几天有急单，日薪翻倍。”
　　他想着那份欠款，身体诚实地往岗位出发。没想到所说的急单，就是在写字楼里清理男厕所。
　　他蓬头垢面，在各种池子和桶子间穿梭，时不时就有造型靓丽，满头发卡的人进出，而他真正的工作，是偷听这些人的私生活，写成狗仔报告，由公司的人发送到各个邮箱讨钱。
　　厉臻晴认为自己很不道德，但相比起跳舞，这个工作又轻松到很难拒绝。
　　接连清理一周的厕所，他碰见书生公子哥人设的男星在厕所里吸烟，碰见两个偶像歌手从同一个厕所单间走出来，还有年轻男明星把手机落在洗手台，屏保是和地下恋情女友的合照。
　　厉臻晴在写报告时直咂嘴，隔天看见报告主角的粉丝在楼底下应援，心里是五味杂陈。
　　直到写字楼里这群明星的工作彻底结束，他被调岗，进入家政岗位。
　　在门口保安处写下一个假名字，他戴着短假发、背着工具上到27楼。门把手上一层灰，打开房门，所有家具都盖着白布防尘，他一面清理，一面四处扫射这个屋子的不同之处，很明显的是，这个地方只是该明星的落脚之处，除了灰尘和日常用品，没有透露这个人的任何生活，唯一值得写的，是梳妆台上只有一瓶大宝SOD蜜。
　　厉臻晴并不想快速离开这间房子，坐在沙发上增加工时，手机里已经狠狠敲下对这位明星的报告：落脚处有150平大小，没有生活元素，极其朴素，或证明他四海为家、私生活混乱。
　　正在想着措辞，房门被打开了。接连工作半年的宋枳麟戴着厚重的黑色墨镜和三千块钱的帽子，站在门口并不想进门，比起进入这个被提前打点好的家，他更想一头撞墙倒地：进入演艺行业以来，他的生活被各种工作填满，生命进入三无状态：无爱，无兴趣，无自我。
　　“赵姐，我想去看精神科。”
　　经纪人拖着箱子进入玄关，无力地转头：“好好好，但是你先进来睡一觉，你不睡我也要先睡一觉……”
　　此时，厉臻晴已经竖起耳朵听完所有对话，恭恭敬敬地收起东西要逃窜。他回味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看了一眼进入大厅的男明星，二人对视，对方也霎时停下了脚步。
　　厉臻晴倒吸凉气一大口，被他写成私生活混乱的人，是从小认识到大的……邻居家的哥哥？宋枳麟？
　　他即刻装作无事发生，慌乱地收拾东西，脑子里闪过自己和宋枳麟在利州的那些日子，以及自己离开利州后，怎么再也没听说这个人当了明星？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赵虹乔巡视屋子一圈，指示家政到餐桌附近清理冰箱，厉臻晴掐着嗓子回应了一声，慌忙地快速起身，抬起头竟把假发也甩了出去。
　　他瞪大双眼，眼看着假发就在宋枳麟面前，自己竟然一步也挪不动。
　　宋枳麟面无表情，看到眼前人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只是蹲下捡起假发，看着面前大惊失色的家政，“给你。”
　　厉臻晴掐着嗓子回了一声“谢谢”，抬起脚要离开时，背后的人悠悠一句：“厉臻晴，你在变声期吗？”
　　厉臻晴以为两人许久不见，可能不会认出他，这下是尴尬到冷汗直冒。
　　“哥，你好，好久不见！”他僵硬转过身，挤出微笑，慌乱间鞠了一躬。
　　被瞧见当家政并不是一件特别的事，人人为了讨生活什么事不能干，厉臻晴说服自己，不要因为家政工作感到难堪。
　　“你现在是，当家政？从直播间转向家政？”
　　厉臻晴听完这句话浑身一震，顿时觉得天塌了。厉臻晴从前以为，直播间的投流不会推给他的任何旧友。宋枳麟看见自己在直播间里跳舞，说明他也可能透过肚脐以上的衬衫窥见他的上半身。
　　“我……我没有啊，什么直播间？”
　　厉臻晴看着宋枳麟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是厉臻晴上一周在直播间里连跳5小时的画面。画面中，厉臻晴紧皱眉头，因为过累导致双眼异常迷离，衬衫湿到透视。
　　厉臻晴想到自己的窘态在熟人面前一览无遗，又想躺倒在地板上摆烂了。昏迷的欲望撑着他再次否认这人是自己，宋枳麟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怎么办，我以为是你，所以一直点你跳舞，充了蛮多钱的。”
　　厉臻晴很想尖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哥……你为什么会在这种直播间充钱啊？大男子汉，少看点这些吧……”
　　厉臻晴转头戴上清洁手套，自己在直播间当男模和哥哥在男模直播间充钱，不知道哪个更炸裂。
　　“我以为是你，才充钱啊。”
　　厉臻晴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跑到冰箱前清洁，还好邻居家哥哥和家里的联系很弱，如果被利州的妇女之家得知自己的窘态，难以想象会传言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想，厉臻晴又觉得没什么，很久没见的哥哥还在直播间帮自己充钱，他顿时又觉得自己还蛮有魅力。
　　宋枳麟特意到楼下买矿泉水招待这位很久没见的邻居弟弟。
　　在他的印象里，当家政确实符合厉臻晴的形象，小时候他受邀到厉臻晴的家里做客，厉臻晴的姐姐厉珈茗总是指挥厉臻晴端茶倒水，现如今，看着厉臻晴在自己家的冰箱前忙活，他有一种看着自己儿子在忙活的感觉。
　　这样一想虽然不对劲，但他知道厉臻晴的出现就是为了家政——高中时，他曾偷听到厉臻晴父母的对话，厉臻晴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从小以超高规格的自理能力为培养目标，为的是厉珈茗以后的日子有人照料。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亲切喊了一声厉臻晴，让他休息一下来喝水。
　　厉臻晴只想逃跑。他露出灿烂笑容抹了一把汗，心里想“我再也不来了”。
　　他决心要在报告上写宋枳麟看男模直播间的癖好，离开前，宋枳麟还很客气地送他到门口：“男孩子做家政没什么，不用特别戴假发。”
　　厉臻晴很想说一些临别感言。幼年时期，厉珈茗总是借花献佛，把他的玩具和零食送给宋枳麟，自己总是不敢反抗，日后宋枳麟经常在同学面前说，厉珈茗的弟弟是个很好的人，喜欢送别人东西，实际上是厉臻晴迫不得已。这次一见，没想到和宋枳麟的孽缘不止于那些玩具零食，甚至还有直播间的场面，厉臻晴很尴尬，他要徒手斩断这些情绪。
　　“哥，你好好生活，少在直播间充钱。”
　　厉臻晴很客气地微笑，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微笑暖进了宋枳麟的心里。
　　“你也要好好生活，看到你现在这么乐观，我就放心了。”
　　厉臻晴实在不懂宋枳麟的话是什么意思，挥挥手扭头就走。
　　电梯里，他迫不及待在报告上写下“宋枳麟喜欢看男模直播间并在里面充钱”的信息，喜滋滋地想着这个料能赚下多少钱。
　　“反正再也不见，我用你的料赚点钱怎么了？”
　　双面胶公司派出过很多家政卧底，这是第一次获得五星好评，派单者喜出望外，决定要让厉臻晴在这条赛道上杀出血路。
　　此刻，赵虹乔也在给家政新人反馈中，受艺人指点，赵虹乔钦定第三方，从今往后的家政清洁，点明要今天这个人。
　　赵虹乔：“你们今天聊了什么？他是你谁啊？”
　　“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宋枳麟在睡着的前一秒，想起自己童年时期的所有玩具，都是厉珈茗在路上拦下他，塞到他手里。“我弟弟非说要给你，你拿着吧！他都不玩的！”
　　他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玩具，后来他听说，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舍得把自己的好东西都给那个人。
　　“那么，厉臻晴很喜欢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