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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少女的自习室1 “有些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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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海旗,这一觉睡得可好?”
海旗一睁开眼,翻版娃娃正悬在她脸上,距离极近,诡魅的笑声萦绕在耳旁。
而眼角还在流淌的两行清泪,证明她还未彻底从那漫长的梦境中彻底清醒。
“看来睡得不太好呢。”饮乐自问自答,满不在乎此刻海旗的无视。
“你真的很讨厌啊……”海旗突然一手将她从脸上拍开,缓缓坐起抹掉眼泪,深深呼吸一口气,“我不是说了吗,假如人生可以重来,我不愿意再经历一遍的……你倒好,根本不听……”
“呵呵~”饮乐被拍到墙壁上,依然乐呵呵的,看起来心情很好,“这份记忆,你不喜欢吗?”
“……”海旗捂着心口,不知如何作答。
说喜欢吧,这些回忆又太沉重,每每忆起都心痛无比,难受得喘不过气。
要说不喜欢吧,偏偏回忆里有着太多遗憾,她一直铭记不愿放下。
海旗侧头看向还在埋头苦学的少女,像极了梦中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模样:重新回到教室后埋头勤奋学习的模样。
只是那会儿的她是短发,被困在这个……看似自习室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束在脑后。她好像还说过,她要考大学的来着。
海旗努力回想记忆里这个年纪时的自己,除了一张脸以外再无其他,那时候的她……在干嘛来着?
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吗?后来……考上大学了吗?
答案是没有……
尽管饮乐还给她的记忆里,对这个时期是模糊的。但问题一出,海旗的心还是立马给出了确定答案。
但只有答案,为什么没有却想不起来了。
海旗捡起手边的试卷一看,是高中的数学题,大概浏览一遍后发现,她不仅看得懂,还大都会做。
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些知识到底来自真正的记忆,还是梦魇于梦境中分给她的。
而此时,原本透明的身体正在渐渐凝实。
少女的笔一顿,抬头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身影,竟与当初山坡上的水井中看见的倒影一模一样。
“井水鬼?”少女歪着头,“嗯?不对,好像是……妹妹。”
海旗伸手抚摸上少女的脸,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饮乐呲着线条大牙发出难听的“呵呵呲呲”声,十分愉悦:“你这是什么蠢问题?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你叫什么名字?”海旗继续问,耐心地等待少女的回答。
“哼!”再次被无视的饮乐板起个脸,最终隐入墙壁消失不见。
少女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呆愣愣地望着犹如双生子般鬼魅的脸庞,很快又像个机器人一样,呢/喃着“休息时间到了,该继续学习了”就低下头去,重新放开一本教科书,低声朗读起来。
“……”海旗无奈地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可少女的眼神早就失焦了。此时此刻,除了自习室的书本,没有什么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于是海旗夺过她手中的笔在那张试卷的空白处重复道:“你是谁?”
少女的眼神果然有了变化,只见她瞄了一眼试卷被写上字的地方,随后拿过试卷,把没有的笔迹撕掉了。
而海旗呢,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继续写并写了好几处。少女也继续撕,一开始还会顾忌怕撕坏了试卷,后来也无所谓坏不坏,反正这里的试卷多的是,直到那张数学试卷被撕成了碎片,也没有得到答案。
“啊——”海旗的耐心也来到了尽头,抓起身边的纸张彻底撕碎,“别写了!写了又有什么用?你已经辍学了!”
少女面无表情,执笔不停。海旗便把她笔下的书本和纸张都夺过来,全部撕坏:“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书又坏了,得重新买新的。”少女却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只是呆坐在凳子上静静候着。
没过一会儿,自习室的纸张全部消失,而后是新的教科书和习题本重新出现在书桌上,少女淡定地翻看一本新的教科书,从头开始学起。
海旗的头突然很疼,这一幕更像是因为她拼命回忆某些记忆而出现的画面。
她似乎很喜欢买书,无论是存在于现实的记忆,还是梦境中为自己选择的喜好。
书本于她而言,是执念。
“你到底是谁呢?”海旗抱着脑袋在书桌旁埋头蹲下。
饮乐从身下的地板处现身,瞳孔深处幽暗的黑色线条直逼海旗:“你问她,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
“我?问什么?”海旗别开视线,觉得荒谬,“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是谁!”
“是吗?”饮乐站在少女的肩膀上,“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敢真正地直视我的眼睛?你在怕什么?”
海旗说:“我说过,我现在还无法面对你……”
饮乐再次闪现至海旗眼前:“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敢面对我?”
海旗无法回答:“……”
“被忽视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我倒不觉得,”海旗这次没有躲开视线,“忽视意味着不被管束,而这不正是当初最迫切的渴望吗?这象征着自由。”
“那你自由了吗?”饮乐反问。
海旗又把眼睛别开了,移向少女:“你看我得到自由了吗?”
“你看,你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
“可有些问题,是一定要问出来的;有些答案,是一定要亲自说出口的。”
这会轮到饮乐沉默了,良久才道:“你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模样吗?”
饮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面镜子,摆在海旗面前:“你不妨抬头看看?现在的你,和夜晚里那群会变成怪物的学生一样呢!”
海旗把头埋得更深,而饮乐将自己抵在其下巴处,强迫海旗抬起头,直面镜子里的自己。
一副雪白的枯骨上挂着少许残留的血肉,赫然是被丧尸啃食殆尽后的模样。
“这就是现在的你,空有一副骨架,没有血肉,没有心。”
“这和你想把我留在梦境中有什么关联吗?”海旗问出关键问题。
“当然有。”饮乐靠近海旗的耳朵,“我可以赋予你血肉,让你长出新的心脏。我们会在全新的世界重新长大,感受幸福。”
“……还是不了,我觉得这具骨架之躯,还蛮帅的。”海旗依旧油盐不进。
“哼!不知天高地厚!”饮乐身形一转,再次隐入黑暗,同时将少女乃至整个自习室带走,徒留海旗一人于黑暗中徘徊。
海旗低头一看,双手双脚已是白骨模样。
一眨眼,如果还有眼睛的话,画面轮转,海旗重新坐在一张崭新的课桌椅上,身边人的手中都拿着语文课本,正在大声朗读。耳边充斥着熟悉又陌生的文言文。
早读课后,同桌盯着一张滑稽的猴脸凑近:“你怎么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晚做贼去了?”
“做贼”二字让海旗的心高度紧张起来,要不是自己那副枯骨模样并没有心,心脏可能要跳出来了。
海旗顺应着记忆的本能回话:“我就是睡不着,然后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看到了凌晨。”
“你呀,还是要对自己好点,不要老熬夜!”猴脸同桌关心道,“吃早餐了吗?我有包子,你吃点吧?”
海旗的肚子应声响起:“那谢谢了。”
就是这副枯骨模样,到底要怎么吃东西呢?
画面又一转,夜晚的宿舍里,舍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只有海旗自己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假装睡着,又在宿舍安静下来后,拿出手机点开小说软件,上下滑/动翻找感兴趣的书,又在点进去后随意翻了两页就退出去继续重复翻找、翻阅。
即使眼睛困得下一秒就要眯上了,手中的动作依然不停,内心的烦躁也随着黑夜的光亮被无限放大,最后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后,第一个起床洗漱。
最后在白天的所有课余时间里趴在桌子上补觉,日复一日。
上午的最后一声下课铃响结束前,海旗轻声说了一句:“又来一次吗?饶了我吧……”
“海旗?你怎么还没走?”海旗还趴在课桌上发呆,一抬头,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佳佳?”海旗高兴的喊了一声,脑袋里的混沌都被驱散了些许。
原来,海旗和佳佳进入了同一所高中,只不过不在同一个班。
海旗进了实验班的一班,课室在三楼;而佳佳在实验班三班,课室在二楼。平时都是海旗下楼去找佳佳一起去食堂的,但今天佳佳没等到人,就主动上来了。
只是此时海旗眼中的佳佳,是七窍流血的怪物化模样。明明此时是白天,是大中午,但所有人包括自己包括老师,都是一副怪模怪样。
没关系,至少还有佳佳陪着她呢。
她可以撑下去的,或许是可以的……
“海旗,你这次考试排名掉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佳佳问道。
海旗愣了一瞬,随后扯出笑容:“没有啊,只是高中的知识变难了一点而已,等我花点时间,我就能超过你了。你要小心点才是。”
是啊,多花点时间看看书,她能学会的。上课听不懂也没关系,下课睡觉也没事,不是还有晚修吗?这才是她的学习时间。
可是这个作业怎么那么多?怎么都做不完,而且好难,还好困,好想睡觉……
还有,她的伙食费又快没了,下周又得找爸爸要钱了,真不想去……但是不行啊,她必须去,在高中她没法再饿自己一个星期了……
“要钱?又要钱?叫你别读你偏要读!我可没钱!要钱就自己去挣!我可不会给你!”
还是那么熟悉的暴躁骂声,甚至骂得更狠了,什么祖宗十八代性/器官骂爹骂娘的恶臭话语,全往海旗身上招呼。挨了骂,却没拿到钱。
海旗身上没钱了,一分钱也没有了,就连想再承受一周的饥饿都做不到了,毕竟连车费都拿不出来去学校了。
距离上一次辍学被谌老师拉回来,只过去了7个月而已。
突然感觉好累啊,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为什么会这么累?
即便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简陋的小房子里,海旗还是难受得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呼吸,依然一直喘不上气。
海旗还是出门了,没去学校,而是往山里走。
秋季的凉意十足,但野草依然茂盛,绿意盎然。山里的空气很清新,但海旗还是很压抑很难受。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谌老师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通。
夜晚时,班主任来电话了。
“海旗啊,今天怎么没来学校?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请假的话要提前跟老师说的。”这个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上课时照着公式念时跟催眠一样,电话里的声调听起来却亲切得多。
海旗没有瞒着,感受着夜晚的凉风,任由野草将手指割伤,轻声道出现状:“老师,我不去学校了。我爸不给我伙食费,我连车费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