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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救兵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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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捷被来人带走时,自觉死期将至。亲出破云城本就是贾易的一手好戏,而今他意外落入前朝人之手,待被发现后,只需顺水推舟将他杀了再嫁祸温盈等人,最后对外遗憾宣称:救驾来迟…
轩辕捷心如死灰,坐在马车里只求个明白,他恹恹地向来人问道:“你是何人?”
救他之人虽一身正气,但他在宫中生存多年,对于虚有其表之徒早已司空见惯。连他自己都是两面之人,更何况一无所知的陌生人,故第一印象不可轻信。
“微臣顾全,乃裕北都护府副都护,奉端小亲王前来护驾!”顾全在马车内抱拳行跪拜之礼。
轩辕捷听到端小亲王时,这才松下一口气,掐指一算,他这位小表弟也是把他这个大表哥放心上的,来得不算晚。
“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降罪!”顾全满腔愧歉,以头撞地,恨不能以死谢罪。
“不迟不迟。”轩辕捷强撑一笑,左右看着身旁昏迷未醒的庆云和梅鑫,心下一紧,问道:“客栈内还有两位医者,可一同带来了?”
顾全先是一愣,而后含糊其辞:“未有看到什么医者,客栈内相关之人,皆被陈县令带走了。”
“陈县令吗?”轩辕捷闭目养神,回想起破云城这位陈县令乃他上位后特意从国都指派而去的。因此人籍贯源此,算是半个前朝人,望他能替裕国朝廷抚慰前朝民心,重建城池。
念及民心,轩辕捷眉头紧拧,斜乜梅鑫,心下骂道:好个兵部尚书,好对甄氏父女,送来这个狗官美其名曰护驾,实则是来为贾易推波助澜的吧!
顾全见皇上眉头紧锁难舒,只恐玉体有损,勒令马车扬鞭速行,快快抵至端王府邸。
马车内的梅鑫早早清醒,但见皇上完好无损,如芒在背,心念叫苦不迭,更不晓得头上这顶屠村之罪该推说给哪位主子指使他的才好…他为日后对答如流,此刻闭眼整理来龙去脉:
先是宫中甄贵妃派人通知其父甄尚书召见于他,勒令他随驾亲征,特命保驾。
但旁人不知,在此之前,宫中另有位头更高的,亦有密信予他,函内特有交代:此行此去,其一,毁天子清誉,使君上尽失民心;其二,内乱军心,使丞相无功而返。
正所谓一奴不事二主,他为太后眼线在兵部多时,理应以她任务为先,更别谈太后之势远在贵妃与臣子之上,日后若有谁撞破他吃里扒外之事,太后也更能保他。再说,两个主子的任务并无冲撞之处。于他而言,二者并不难两全。
但难就难在出征前日,兵部尚书甄大人突然与宫中甄娘娘意见相左,将原本“护驾”之责改为“暗杀”之令。
他不过一个城门校尉!怎敢行此诛九族之大罪!
正是犹豫之时,却听甄尚书娓娓道来:“新帝体弱多病唯一子嗣乃本官外孙,若新帝因丞相之请而命丧于外,本官定能联合宫内宫外治丞相一个失责之罪!届时新帝新丧,幼帝继位,本官之女为太后垂帘听政之际,你说本官权力几何?”
话说至此,他心有动摇。更别谈尚书大人未行先赏,当场赐了他黄金五十两,更保证幼帝继位后许他从龙之功保他升官发财!
他不过一个城门校尉!怎禁得起如此诱惑!
梅鑫在马车中眉头蹙了又蹙,名声权力都比不过兜里的黄金实在。但给黄金的也不止甄尚书一人!
行军多日,贾丞相或看他随侍君侧行护驾职责,亦以银钱收买人心,多次以酒肉相邀,欲要他入麾下,为其效力。
他不过一个城门校尉!竟能得如此多青眼相待,当真前途无量!
只是这头顶的差事一件难过一件,就差把他脖子上的二两肉骨压断了!
自从出征至今,他哪有一日好眠,整日愁得坐立不安辗转难眠,绞尽脑汁,终得一计:假借圣上之名屠村,一毁圣誉,二造乱局,以此作为投靠丞相的凭证,暂保此次出征之安稳。
此计既能应付太后,亦能成为弑君之导火索。不管未来变化莫测,他身后已有太后撑腰,又脚踩尚书、丞相两大船,待看谁主沉浮静观其变,有功在身,何必怕名利难收!
身在村口客栈时,他还庆幸重伤发昏,暗自祈祷借暴民之手弑君便是大功告成,却没想到自己也在劫难逃,一并种上什么蛊虫毒药了。
他不过一个城门校尉啊!为何命途如此多舛!
正是心内大哭哀嚎连连时,他兀的被四肢抬起。耳边传来陛下的命令之声:“将他带到朕的房中,再去把陈县令传来,命他带来落金村抓来之人。”
梅鑫心到喉口,人一落地,肚子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脑顶上有话传来:“梅校尉,朕看你早就醒了吧。”
梅鑫胆颤地咽了口唾沫,紧闭着眼扭动着四肢,终像□□趴地一般,手脚蜷缩,缓缓睁眼,磕头应答道:“末,末将,该死。”
“确实,该死。”
轩辕捷冰冷的语调好似有一把冰锥悬刺在他的头顶,每一个字都像凝结而落的寒水一滴一滴点在他天灵盖上,每一下都激起他由头至尾的寒颤。
梅鑫再忍不住,撞地而哭道:“都是丞相的命令!都是丞相呐!”,早前额头缝合的伤口又开始溢血,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愣是待到眼睫染红才发觉负伤更甚,陡然停止了动作,痴痴盯着眼下的一滩血迹,只觉得视线中的景象被赤红叠了一层又一层,传出阵阵嗡鸣致使头晕目眩。
轩辕捷疲累不堪,扶额锁眉,自是不信这话。纵然贾易杀他之心昭然若揭,但也断不会蠢到挥刀落金村。此乃裕北边境,归统皇室旁系宗亲端王胡贤莱,封裕北都护亲自管理。
贾易向来以良臣自居,又怎敢明目指使裕国兵队无故残害边境百姓。若引起边境不稳,以致朝廷内忧外患,他贾易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处理不全,哪还生得出易主之心,只怕会被全国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自己。
轩辕捷瞥眼梅鑫,想到温盈等人已在他身上种蛊,应不好草草做主,且留他一条性命,算个诱饵,看看能钓出什么鱼来。但看他满头是血,俯身关心道:“梅校尉带伤在身,朕也不忍苛责过多。”
梅鑫眼晕,只听圣上有免斥之意,赶忙叩谢。
忽觉有汗从上流下,顺至嘴边痒痒的。他伸手去擦竟是鲜血痕迹,也不知何处伤口,竟无痛无感,下意识抿嘴舔血也是全然无味。顿时,身子歪倒一边,怔怔看着手上鲜血,瞬间想起当时斩至眼前的剑气和脑袋上的伤口,他乍然跟疯了般双手在脸上乱摸乱抹,将整张脸涂抹成猪肝色,双掌亦是刺眼的朱红。
轩辕捷观察得真切,在落金村时,温盈也是这般双目入血,而后抱头痛苦不堪,随之疯魔伤人!
但梅鑫却有不同,他只是在满地打滚,七窍冒烟,嘴巴张得嘴角都裂开了,双手紧握着喉咙无声嘶喊,却几近缩成一团发抖…
“护驾!”
房外,顾全领来陈县令以及落金村行刺之人,见屋内梅校尉行为无状,旋即惊呼喊人。
霎那间,都护府护卫鱼贯而入冲入房内,拔刀亮剑,将梅鑫围在正中。
“一帮蠢货!”房外,银铃见此,翻了白眼低声骂道。
一旁的陈县令暗地里推了推她的小臂,示意她出手解决。
银铃拧眉看着陈思梅极不情愿地从药篼里拿出凝神丹递予他手。
陈思梅双手递上药丸,毕恭毕敬地猫腰上前,高声请道:“微臣有药,或可解燃眉之局!”
轩辕捷闻声挥手,护卫们前后让出一道,他正好与屋外的银铃对视。
陈思梅又上前三步,谄媚冲圣上一笑,而后垂眼看着地上满面鲜血极其瘆人的梅鑫不受控地露出嫌恶之情。他蹲下半身,颤抖着小臂,朝着梅鑫的嘴里投去药丸。
可惜有失准头,那药丸滚至一旁的血泊中。他讪讪地来回转眼笑着,有些不知所措。
轩辕捷轻蹙眉头,惊觉眼前之人与他设想中的清官能吏有所出入,一时心起失望。转眸看向顾全,劳他救梅鑫一命。
梅鑫咽下凝神丹后果然渐渐平静,昏死在地。
轩辕捷看着屋外银铃,与之隔空相望,他沉下心决定与她说清金甲卫之事。
他双指朝外一勾,冷静吩咐道:“请姑娘进来。”
陈思梅一听圣意,立马跨向外头,毫不客气拉拽起绑住银铃、铜钹的绳子,将人拉进屋内,跪下行礼,说道:“此二人乃落金村潜伏的前朝刺客,还请圣上示下微臣该如何惩处!”
说罢,觑见银铃依旧站着,果断肘击她的腿腹,使她受痛屈膝。
银铃咬牙忍下,瞪向眼底这薄情寡义之人,恨道:“我跪天跪地、跪官跪王,唯独不跪轩辕氏!”
“大胆!”陈思梅怒指开口骂人,反被银铃当场双手做拳擦向唇边,打得口角撞牙,唇内作痛。
陈思梅从未见过银铃这般,从前贤惠的娘子再见反而露出獠牙,吓得他半晌未有言语,眼直得要掉出来似的。
轩辕捷已想好该如何回应银铃的愤怒,故平心静气说道:“给姑娘松绑。”
顾全不由得一惊,却不得不从。
“所有人退下。”他接着发话。
陈思梅看着左右护卫悉数离去,心内又急又怕,他自然知晓银铃乾坤门药师身份,也因她这层身份科考入仕之后拒绝返乡与她相认,更别提承认与之结为夫妻之事。
此刻旧爱相逢他本想留她性命再套些话来供他晋升上位重返国都,但眼下她恨意未消,唯恐她牵扯他的官途,索性狠下心一了百了!
当即从袖中抽出匕首朝她刺去,还装模作样地喊着:“圣上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