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的绚烂》林不晓

2、002雨夜和姐姐 雨夜。

　　雨夜。
　　毁掉姐姐的罪魁祸首。
　　可恨。
　　所有人，包括自己。
　　雨水打在窗户上劈里啪啦的作响，电闪雷鸣。
　　姐姐还没有回来。
　　林欢趴在桌子上，看着门口玄关处。
　　“欢欢，体温37.1，正常，不必再服用退烧药。”机器人管家报备着测量结果。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林欢百般无赖地敲着桌子，脸贴在桌面上，嘴巴被挤压，说的话含糊不清。
　　“我听不清楚，欢欢。”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林欢抬起脑袋，搁着下巴在桌上。
　　“报告：现在是19：23分，恩恩放学时间为17：30分，恩恩步行时间为15分钟，恩恩应于17：45分到家。恩恩迟了一小时三十八分，仍未到家，无法估计。”机器人管家回答道。
　　林欢有些不安。
　　门打开了。
　　是姐姐，狼狈不堪的姐姐。
　　“小欢。”姐姐的脸上全是泪痕。
　　“姐姐？怎么了？为什么浑身都是湿的？姐姐的伞呢？”
　　姐姐似乎没有心情回答我。
　　姐姐扶着门框，浑身颤抖。
　　林欢扶着姐姐上了楼，回到姐姐的房间。
　　“没事的，小欢。没事的——”姐姐朝我笑。
　　林欢也只得回以笑容。
　　嗯！姐姐不会骗人的。
　　机器人管家依照林欢的指令煮了红糖姜水。
　　姐姐喝下了红糖姜水，笑着夸着我。
　　“小欢最好了。”
　　“嗯！明天就是周末了，姐姐。爸爸妈妈说明天可以回到市里面，带我们去游乐园玩！”
　　“姐姐，老师有布置很多的作业吗？”
　　“姐姐？”
　　姐姐没有回应，似乎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没事的，姐姐，不想做作业的话，小欢可以帮你写，小欢已经恢复健康了，活力充沛。”林欢拉着姐姐的手，笑道。
　　姐姐低落着眉眼“没有作业。”
　　“啊？可是...平时那个可恶的班主任总会布置好多的作业，他这一周终于决定放我们一马了吗？”
　　“小欢，可以不提他吗？”姐姐的表情很奇怪。
　　他？班主任吗？
　　林欢有一些不解“姐姐..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
　　“我...”姐姐的眼眶发红。
　　之后，姐姐关上了门。
　　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无论如何敲门，姐姐也置之不理。
　　机器人管家没有权限打开姐姐的房门。
　　我也没有。
　　而就是这一天，把姐姐拉进了沼泽里面。
　　雨下得很大很大，林欢始终记得，无人回应的敲门声。
　　就算手都酸掉了，姐姐也没有说话。
　　四个月，姐姐有了孕肚。
　　腹部鼓起，像一个巨大的肿瘤。
　　姐姐呼吸的时候，肿瘤像被赋予生命。
　　像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动物心脏，不断的跳动。
　　恐怖。
　　我的姐姐，被肿瘤侵蚀了生机。
　　所以在那一个雨天，姐姐被班主任欺负了。
　　那一个，恶心的禽兽。
　　很快，爸爸妈妈放下公事赶回了家里。
　　姐姐肚子里的肿瘤被消灭了。
　　我原以为，事情在父母的雷厉风行之下，就会好转起来。
　　但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姐姐被大家避而远之。
　　“哈哈，林欢的姐姐被搞大肚子啦，不检点！”像这样的话，林欢听了不下百遍。
　　“林欢会不会也是一个不检点的人？”像这样的话，林欢也听到过。
　　单单只是林欢，就遭到了恶意的揣测和流言。
　　林欢不乐意听，会破口大骂，朝着那群大放阙词的家伙问候着他们的列祖列宗。
　　但姐姐呢？
　　姐姐只是静静的，不作声。
　　我的姐姐，被孤立了。
　　仅仅一个星期，姐姐就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没事，我只是很心疼姐姐。
　　爸爸妈妈给我们办了转学的手续。
　　似乎到了另一个学校，没人认识我们，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但是姐姐的性格变得很孤僻。
　　爸爸妈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这里，我和姐姐被打乱分班了，因为我的入学成绩不太好，去不了姐姐所在的尖子班。
　　也没关系，就在隔壁。
　　况且和姐姐在一个班的，还有哥哥。
　　哥哥不是真的哥哥，是邻居哥哥，算是青梅竹马？
　　但是林欢不喜欢这个邻居哥哥，他可以分辨出林欢和姐姐，这样以来，林欢就没法玩那一个“猜猜我是谁”的有趣问答了。
　　况且——他像跟屁虫一样！
　　一直黏着姐姐，太讨厌了。
　　但是有他在，林欢可以安心一点，姐姐应该不会被欺负了吧...
　　但事实给林欢的反馈是——错误。
　　姐姐又被孤立了。
　　即便没有那种“不检点”的流言蜚语，但恶意还是用别的方式渗透进了姐姐的生活。
　　姐姐的性格在那一天之后变得孤僻，常常会忽略一些外界的声音，姐姐害怕和陌生人交谈——就是这种性格的转变，导致了针对姐姐的语言暴力的诞生。
　　“哑巴女！”
　　“装什么高岭之花？”
　　“面瘫女...恶心。”
　　你们懂什么？
　　你们又知道什么？
　　姐姐——我的姐姐明明这么好——
　　我的姐姐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会给小欢讲睡前故事，会帮小欢打死可恨的虫子，会带着小欢去看新年烟火，会帮小欢扎好看的辫子，会对小欢露出好看的笑容。
　　我的姐姐，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变得孤僻，不应该被欺负，不应该遭遇这一切。
　　林欢后悔自己的抉择，如果和姐姐在一个班级里面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但落下的棋子没法悔，林欢看着姐姐一步一步被沼泽吞没，心里开始不安。
　　爸爸妈妈因为姐姐的事情，开始经常回家。
　　事情似乎开始好转起来了。
　　林欢看着姐姐被父母围着转，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放下。
　　应该，没事的吧。
　　看着姐姐开始露出笑容，林欢松了一口气。
　　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姐姐可以好的那么快。
　　是因为姐姐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药物调节着大脑中的神经递质来改善情绪状态，姐姐似乎看起来变得好了。
　　父母在家住的时间变长了。
　　父爱和母爱的补足，以及姐姐的好转，让林欢无比欣喜。
　　二十三岁，姐姐出国留学。
　　林欢不想出国，本科毕业了就开始在家画漫画。
　　虽然没什么人看，也没什么收入...但毕竟是富二代，林欢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小欢，你真要啃爸爸妈妈的老本呀？”妈妈把切好的果盘放在桌上，戳了戳林欢的脑袋。
　　“嘿嘿，被你发现啦。”林欢抱着画板，笑道。
　　“你姐姐就比你早一分钟出生，你两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妈妈嫌弃道。
　　“你知道就好啦，姐姐肯定是比我强一百倍的，这个事实我还是很认可的。”林欢拿起一块水果嚼嚼嚼。
　　“啧，我晚上还有一个会要开，你老爸也是得忙工作，你出去找餐厅吃去吧。”妈妈交代道。
　　“好啊妈妈。”林欢笑眼弯弯。
　　其实姐姐出国也挺好的，这样以来，父母围绕的中心就不再只是姐姐一个人了。
　　林欢这么想。
　　林欢爱姐姐，也爱父母。
　　但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
　　出事了。
　　姐姐自杀，父母前往国外的航班也失事了。
　　姐姐没有死掉，但林欢接受不了。
　　明明在两天前还在笑着给我唱生日歌的爸爸妈妈。
　　姐姐你为什么要想不开？
　　“我恨你，林恩。”
　　“如果不是你，父母就不会去那里，如果不是你，父母就不会出事——你在国外都不安生，我最讨厌你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喊你姐姐。”
　　不是的，姐姐，其实这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我只是不知道怪谁——
　　我在很任性的朝着姐姐撒气。
　　是姐姐导致了父母的死亡吗？
　　不是的。
　　是那一个禽兽班主任，是对姐姐实施语言暴力的所有人，是孤立姐姐的所有人。
　　而这些，我在看到姐姐真正的尸体的时候，我才想明白。
　　我早一点想明白，那该多好。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对邻居哥哥下药，就不会和邻居哥哥上床。
　　我为什么要这样干呢——我为什么要赌气这么久呢？
　　我错了啊，姐姐。
　　“我错了，姐姐——”林欢的眼泪砸在白色的瓷砖地板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肉的味道。
　　我不敢看姐姐的尸体——
　　姐姐的遗产全部都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姐姐。
　　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啊——
　　小欢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