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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6. ...

  •   6.

      等我到了前厅。

      明明卧床了好几日,还病怏怏的喊着头痛的老夫人正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和古语正在桌前相谈甚欢。

      宋之鹤则是黑着脸坐在一旁。

      反而是我这个侍疾的,心思大起大落,连带着脚步都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拖沓声。

      看见我,屋内的声响突的停滞了一瞬,方才响起老夫人略带慈爱的声音。

      【是若离啊,进来吧。】

      老夫人这个人,最善口蜜腹剑,虚伪算计。

      当年婚事调换就是她的主意。

      不过,这也中了我娘下怀。

      庶女高嫁。

      便显得她费尽心思教导的我分文不值。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和沈清的想法。

      而宋之鹤,他的想法不重要。

      毕竟在他的脑子里,我早和沈清争他争的头破血流了。

      至于老夫人选我的原因。

      当然是。

      我有钱。

      我从少时就偷偷经商。

      手里的私房钱比沈府和国公府加起来还要多。

      但还是逃不过父母之命。

      对上老夫人的视线,我弱柳扶风的咳了几声,笑的温婉。

      【婆母既然能出来吃饭,头风可好些了。】

      宋之鹤说的没有错。

      在他娘面前,我确实是知礼懂进退的大家闺秀。

      就像他娘爱演一个视媳如女的好长辈一样。

      都是各怀鬼胎。

      不过是看谁先恶心死谁罢了。

      听见我说的话,老夫人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还不是你照顾的好,睡了一觉已经不疼了。】

      古语闻言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婆母,潸然欲泣的锤了宋之鹤一下。

      【伯母病了你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害的我这么冒昧的跑过来打扰她。】

      一双通红杏眼演出了九成关切。

      本来还在那黑着脸瞪我的宋之鹤被那一拳砸的龇牙咧嘴,还不忘小声的哄她。

      【都是我疏忽了。】

      婆母也笑得一脸慈爱。

      【你来了才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瞧着就开心,恨不得天天能看着,病都好了一大半。】

      说完看到我,笑容收敛了几分。

      【若离也是个好孩子,性格沉稳。】

      【小语是我特意叫来陪我的,你可千万不要欺负她啊。】

      我也回之一笑。

      【怎么会呢。】

      7.

      老夫人这一把年纪还茶里茶气,挑弄人心的套路。

      我太熟了。

      毕竟当年老国公迁怒我。

      我又不得夫君宠爱的时候。

      就是她站出来,替我力排众议,站住了脚跟。

      还将掌家权交给了我。

      换成其他人,早就感动的五体投地,抛头颅洒热血了。

      可我在接手国公府这个的徒有其表虚壳子时就知道。

      她留下我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钱。

      有了钱,才能笼络住自己在成王那里的地位。

      但我是个生意人,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交易。

      我忍不住想。

      倘若她以后知道,

      这三年来,整个国公府能享尽奢靡。

      靠的都是我屋里,那一箱子以宋之鹤名义抵押的房产,田产和仆役单据。

      又会是什么表情。

      如今的国公府,可是连那张光鲜亮丽的外表都没有了。

      面前的三个人你来我往了半天,古语终于擦了擦干的不能再干的眼角。

      我一边自顾自的夹菜吃饭,一边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单从外表来看。

      她确实和以前不同了。

      记忆里的沈清不如她丰盈,也不如她善于言辞。

      尤其是,沈清颊边那一处酒窝。

      不知被她用什么法子给掩住了。

      我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回她那颗红痣上。

      心想,再不同又如何,没人比我更清楚她是谁了。

      又忍不住猜测。

      她这次来,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单纯的想见我的原因。

      这么一想,心底忍不住泛起甜。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夹了一筷子菜给她。

      【多吃点。】

      我这过于突兀的行为自然换来了古语的狐疑。

      我努力的解释。

      【这个龙井虾仁很好吃的。】

      她更生气了。

      【你给我夹得是虾仁吗?!】

      我低头,这才发现,她盘子里只有几根干巴巴的绿茶。

      【……】

      几人的视线顿时转了过来。

      尤其是宋之鹤,他甚至还抽空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挑起争端。

      当然,被我习惯性忽视掉了。

      本来就面色不佳的古语,瞧见我和宋之鹤眉眼往来。

      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我本来还想解释刚刚夹菜的事儿。

      再抬眼,盘子里就多了一筷子清炖河鱼。

      8.

      迎面对上古语似笑非笑的脸。

      【夹菜这种事,也要你来我往的好,这种做法的鱼,鲜味最浓,姐姐尝尝?】

      我有多不爱吃鱼呢。

      大约是闻到都会吃不下饭的程度。

      但现在,她叫我姐姐。

      我有多久没听过她叫我姐姐了。

      或许是太兴奋,我连眉头都没皱,一口咽了下去。

      紧接着。

      又是青椒,茭白,葱叶。

      古语像是专挑着我的忌口夹菜。

      我则是硬着头皮一一笑纳。

      我们俩你来我往的。

      反倒显着桌子上的另外两人有些多余了。

      我越吃越多。

      古语的面色却没好看几分。

      最后干脆‘啪’的一下扔下筷子,对我怒目而视。

      【我夹得这些你都爱吃?】

      我反胃的几乎说不出话。

      我那爱挑事的婆母瞧准时机,抢先替我开了口。

      【若离和之鹤口味差不多,这晚膳也都是按她们的喜好来的,自然爱吃。你若是喜欢吃什么,明日我也让小厨房给你做。】

      我垂下眉眼暗道不好。

      果然。

      古语的脸色猛地黑沉下来,风吹一下都能刮下两层黑灰那种,几乎是咬着牙说了一句。

      【国公爷和夫人感情还真好啊,连口味都能变得相差不多。】

      老夫人恍若不觉。

      【可不是,要不是若离爱屋及乌,谁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啊。】

      这顿饭,没几个人吃的有滋味。

      古语更是气鼓鼓的先离了席。

      回去的路上,翠桃还在我旁边喋喋不休。

      直到我使唤环儿去取痰盂,把晚膳用的鱼肉都吐了出来。

      她才惨白脸反应过来。

      忙抢过痰盂,一脸讨好的道。

      【都是我的不是,倘若不是我忙着气那个古语,也不会忘了夫人吃不得鱼。】

      我用茶水漱了口,睨着她道。

      【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

      【今天?今天什么事儿?】

      她想了一下,反应过来。

      【你是说古小姐?】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还能怎么看!要我说,那个古小姐就是个祸害精,又是勾搭老爷,又是害您身体不适的。】

      她说着说着,目光低垂下来,声音轻柔极了。

      【夫人,你怎么也得治治她。】

      【哦?】

      我抬头看她。

      【你可有办法?】

      翠桃咬了咬唇,没张口。

      9.

      晚间,翠桃去老夫人那里取药了。

      上次府医给我诊过脉后,也开了几副方子。

      就熬煮在婆母屋里的小药房里,每日托翠桃送过来,盯着我喝下。

      但我怎么可能信她。

      自然私下找人调查过。

      这汤药无虽然无毒。

      但配合着婆母屋内的熏香。

      便是使人丧失生机的慢性毒药。

      国公府如今重回正轨,手里没有实权,她终究是坐不住了。

      想要重新掌握中馈,顺带吞下我所剩不多的嫁妆。

      倒是一副好打算。

      如今翠桃不在,便是环儿替我整理床铺。

      但她今天像是有什么心事,理了半天还在我身边转悠。

      我将她叫到身边。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道。

      【翠桃今天说的,沈清姑娘她……真的协恩图报,在你大婚之日故意寻死吗?】

      我看着环儿,她平日总是低垂着眉眼,多一句的话都不敢问。

      此时的样子,已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我安抚的缓声开口。

      【她没有。】

      【但我确实救过她。】

      看见环儿狠狠松了一口气,我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示意她坐在面前的矮凳上。

      翠桃有句话说的没错,我确实救过沈清。

      就在她入沈府的第二个月。

      那时我正被母亲逼着学习如何掌握中匮。

      各处采买,仆役安排,都要经过我的手。

      整个人那段时间被忙的团团转,连腰身都瘦了两圈。

      发现沈清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正为母亲的生日宴奔走。

      路过后花园的时候,隐约听见有嬉闹声。

      近了一瞧,才发现是沈清。

      比起进府时,她似乎更加瘦了也黑了,远远看去像是厨娘手里的烧火棍。

      当时她不知怎么落了水,被几个小厮阻着,不许她上岸。

      湖心水并不深,但推搡之间她也呛了不少的水,隐隐有要沉下去的趋势。

      再这么下去,说不准要出什么事儿。

      翠桃便领了我的吩咐上去阻止。

      那几个少年是家里老仆的家生子,被阻止时还在骂骂咧咧。

      【骚狐狸生下的狐崽子,淹死了一了百了。】

      后来看见了我,才面面相觑,垂下头不出声了。

      我知道,他们是在为我母亲鸣不平,毕竟自从朱姨娘来了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抱病不出。

      但欺辱别人到底是不对,我便让翠桃带着他们去领罚。

      等他们走了,沈清才从湖心爬了上来。

      她全身湿漉漉的,烂泥糊了满身,爬的格外费力。

      我忙走过去,伸手扶她。

      她害羞的笑了笑,将自己的脸和手都洗了洗,才拘谨的够我的手。

      从她抬起脸的那瞬间,我便怔住了。

      我长在京城,自幼便在贵女圈中打交道,见过太多闺秀美姬,却还是被她端正小巧的五官惊艳住。

      愣神中我垂下了手。

      她却以为我是嫌她打湿了我的袖口,怯懦的抽回了手。

      【多谢嫡姐。】

      我瞧见远远走来的翠桃,回了神,冷漠道。

      【他们欺辱你大约也有几分为我的缘故,你不必谢我。】

      说完我起身离开 ,却又被人轻轻的拽住了裙角,但也只一瞬,那人就轻轻的放开了手。

      背后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我娘做了错事,我知道。】

      10.

      朱姨娘做错了什么呢?

      她不过是收了我的银两办事而已。

      是我在花楼找到了她,让她勾引沈青山。

      也是我教她谎称自己怀的是儿子,让我爹把她抬进了门。

      错的从来都是我。

      而这些,三年前古尚书收留她后,我都故意让她得知了。

      也已经做好了和她此生不复相见的准备。

      可是如今为了救我,她又回来了。

      虽然不肯与我相认。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叹了口气,抱着软枕,敲响了沈清的房门。

      准备同她姐妹夜谈,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过了一会儿,她眼睛红红的开了门,见是我,瞬间一脸警惕。

      【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

      【今天是东南风。】

      【所以呢?】

      【我害怕,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砰。

      我揉了揉差点被砸到的鼻尖,悻悻的回了自己院子。

      看来这条路,还是任重道远。

      翠桃端药回来的时候是黑着脸的,进了屋才掩饰了几分。

      她盯着我喝完药。

      塞给我一个小药瓶。

      【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方法能替夫人分忧。】

      【只要古小姐婚前失贞,她就再威胁不了夫人的位置了,到时候,就算老爷再喜欢她,也只能给她抬个姨娘。】

      我眸光微闪,收下了那个瓶子。

      这么阴损的法子,自然是老夫人想的。

      想来是古尚书那里不肯松口,她有些急不可耐了。

      毕竟,成王的人已经三番四次上门催促了,想是又需要钱财了。

      又听我说自己的嫁妆所剩不多了,便把算盘打到了古语头上。

      我摆摆手让她下去。

      环儿早就拿好痰盂等在门外了,见状急忙进来。

      见我把药吐光,忍不住说。

      【照姑娘这么吃了吐,吐了吃的,想必很快就能瘦了。】

      我好笑的瞪她。

      【我很胖吗?】

      她也笑,又问。

      【这药咱们还要吃多久?】

      我想了想,告诉她。

      【过几日就不用吃了。】

      这汤药是慢性药,还差一味情绪激动的引子,老夫人今天这么急着把古语带到我面前,就是想要刺激我。

      大约抱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她这一次不成,总会有下一次的。

      巧合的是,我若是想要对付她,也正缺这味药。

      毕竟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最容易失误。

      大约是日间多思,我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都是从前的事。

      11.

      我爹叫沈春山,是个小官。

      谁都能踩一脚的那种,我娘则是一个普通的后宅妇人。

      他们有多盼着一个儿子呢。

      除了日日汤药,甚至做起了各种法事。

      但最后,我娘还是只生了我。

      她几乎把所有失意都归咎于我身上。

      她待我严苛。

      所有女子要学的东西她都要求我做到最好。

      我喜欢的东西则要千方百计的摧毁。

      我喜欢兔子,她就让人生剥了兔子的皮毛。

      让我盯着那血淋淋的一团,直到我说不喜欢。

      我喜欢经商,她就砸烂我的算盘,逼着我一粒粒将算子咽进腹中。

      而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丫鬟玉儿,也被她打残,发卖到了其他地方。

      也是自那以后。

      我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喜好。

      也如她所愿成了名满京城的贵女。

      但她还是不满足。

      我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是她在沈青山那里唯一能体现的价值。

      后来她更疯了,因为朱姨娘来了。

      那时候,她整日骂天骂地,就连对我的鞭挞都比以前重。

      我只能每日被打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花,数着朱姨娘生产的日子。

      后来她果真生了个儿子。

      再后来的一个雨夜,她便死了。

      一个姨娘,在偌大的江府里竟能溺毙而亡,说出去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也是从那天起,我娘她终于有了儿子。

      她彻底放弃了我。

      将那个孩子取名沈朗,过继到正房,成了她心心念念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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