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手礼》北闲桂

54、准备

　　有点凉，她想。

　　但是很甜，好像还有股橘子的清香。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升温，争先恐后地奔涌向谢清的四肢百骸。

　　他就那么茫然的保持着姿势，任由脊柱释放的电压瞬间将他击溃。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死了，不然为什么所有的骨肉都像融化了一般软了下来，尤其是那两条腿，一动也动不了。

　　唇间传来轻微的刺痛，这点刺痛好似一个开关，啪的一下把谢清激活了。

　　她在咬我。

　　这是谢清活过来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他猛地伸出双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一下将人推开。

　　阿岚蜜糖色的眼眸中尽是还未来得及收拢的眷恋灼热，她的语气因发烧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只求摸被拒的小狗般委屈。

　　“阿清？”

　　她只叫了声他的名字，谢清的心就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对方红润的双唇，紧接着又快速避开，眼睛放在了她撑在被子的手上。

　　“不行。”他开口，嗓子暗哑得厉害。

　　阿岚往前凑了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唇，呼吸出来的气息又热又烫：“不行什么？”

　　“你不能……”最后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阿岚懂了。

　　她把头一低，一侧，迫使对方看向自己，说：“可是我想亲你。”

　　猝不及防撞进了满是星辰的眼中，那目光，映得她左眼下方的那两颗小痣一同闪烁着诱人的星光。

　　谢清的五指用力蜷缩着，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突然站了起来，手背青筋凸起，克制的声音中带着丝怒气：“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阿岚仰头看他，认真道：“我知道，这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她顿了下，说：“阿清，我喜欢你，所以亲你。”

　　谢清的心在这一刻的跳动到达了顶峰，但又极速落下。

　　“不。”他转身望向她，黑眸中是阿岚看不懂的痛苦，“你分不清喜欢。”

　　阿岚的目光清亮：“我分得清。”

　　啪嗒——

　　谢清和阿岚几乎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窗外，前者大步走到跟前，一把将窗帘拉开，外面，是一脸无助迷茫的南叔恒。

　　……

　　小雨朦胧的罩在静谧的岚山村，远处的山峦，近处的青砖古建，还有路边被雨淋得发亮的树叶，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小山村的美，在撑伞走在路上的人却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心情。

　　阿岚回头看了眼已经渐远的谢清家，停下脚步道：“你说吧，什么事。”

　　南叔恒反应慢半拍的“哦”了声，握紧伞柄低声开口：“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们，小启他重感冒起不来，让我代为转达谢意。”

　　说着把手中一个纯白色的精致盒子递给对方，道，“这是我们给你的谢礼。”

　　“不客气。”阿岚伸手接过，“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下！”南叔恒地喊声有些急切。

　　准备转身的阿岚：“还有事？”

　　南叔恒吞咽了下，神情纠结，几次张口想说什么，但又被对方纯澈的眼神看得缩了回去。

　　阿岚觉得他有些奇怪。

　　“我走了。”

　　“阿岚。”南叔恒叫住了她，语速急促道，“你怎么能喜欢谢清！他和你可是表兄妹啊！”

　　阿岚拧眉，哦，他说的是奶奶为她编造的广海亲戚身份。

　　“我们不是表兄妹。”她说，“我只是暂时借住在阿清家。”

　　“真的？”南叔恒瞪大了眼睛。

　　阿岚点头：“真的。”

　　“可你为什么对外要宣称是谢清的妹妹？”

　　阿岚：“因为某些原因。”

　　南叔恒迟疑地问：“不能说吗？”

　　对方再次点头。

　　不说就不说吧，南叔恒长舒了口气，但他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没有血缘关系，那他怎么办？

　　但还发着烧的阿岚跟他一起出来已经耗尽了体力，她提着盒子轻抬了下，道：“我先回去吃药，有事后面说。”

　　南叔恒大脑在瞬间就联想到了她说话的鼻音：“你感冒了？”

　　阿岚轻轻“嗯”了声，不等对方外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家里走去。

　　“我送你。”南叔恒疾走两步跟上对方的步伐，主动把白盒子接过，“我来拿。”

　　阿岚也没阻止，由着他将自己送到了小院里。

　　奶奶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朝阿岚怜爱地摸了下胳膊：“哎呦，穿得也太少了，冷了吧？快，去餐厅把粥喝了，再赶紧吃片药去。”

　　一旁的南叔恒惴惴不安道：“不好意思奶奶，我之前不知道她发烧了……总之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奶奶笑呵呵拍了下他：“不知者不怪。”她看阿岚进了餐厅，道，“小南，要不要也进来吃口饭？”

　　南叔恒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吃。”说着将手中的白盒子递了过去，“这是我给阿岚的谢礼，您帮忙给她拿进去吧。”

　　从他的旁边伸出只手来，精准地握住了白盒子的带子，南叔恒错愕扭头。

　　谢清的语气疏懒：“我来拿。”

　　南叔恒下意识松开了手，在看到他要进去时，开口叫了声：“谢清。”

　　谢清站定。

　　望着对方的后背，南叔恒深吸口气，道：“谢谢你组织了村里的人进山救我们。”

　　谢清没有回头：“何启泰已经谢过了。”

　　“我知道。他重感冒来不了，我代表了我俩过来感谢。”南叔恒说，“至于村长那边，我们已经和他商量好了，给岚山村所有的路灯都换成新的太阳能路灯。”

　　“嗯，知道了。”

　　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谢清径直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半夜，阿岚是被热醒的。她睁开眼睛，浑身是汗的艰难从两床被子里爬出来。

　　头不晕了，鼻子也畅通了，应该是好了，她想。

　　下床去到卫生间，痛快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路过客厅时，阿岚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白色盒子。

　　她坐在沙发上拆开，质地上乘的黑色丝绒盒子里躺着个雨滴形状的绿色宝石项链，即使没开灯，阿岚都能在黑夜中看到它浓郁的绿色中带着一丝丝蓝色，轻轻晃动，手中的宝石就闪耀出夺目的火彩。

　　阿岚将项链举在眼前左右动了下，宝石撞在手腕上的蓝色星星木雕上，发出细细的声响，她略一失神。

　　“喵。”

　　一声细微的猫叫出现在客厅。

　　阿岚琥珀色的双瞳在漆黑的空间里准确捕捉到悄悄溜进来的奶牛猫。

　　“大姐。”她无声叫了声。

　　豆腐抖了抖身上湿漉的毛，任由对方用毛巾给自己擦着身体，道：“嗯？从哪弄来的石头，还是绿色，怪好看的。”说着伸出爪子拨动几下放在茶几上的项链。

　　阿岚的动作变轻了些：“绿色确实好看。”

　　奶牛猫用前爪推开她还要帮自己擦拭毛发的手，端正坐在茶几上看她：“怎么，想起你以前色盲的日子了？”

　　阿岚眨眼：“对我来说，作为狗只能看到蓝色和黄色也很好。”

　　豆腐“哼”了她下：“凡尔赛。”

　　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岚道：“去屋里说？”

　　奶牛猫“喵”了声，嫌弃的声音中带着心疼：“床上都是你发烧留下的汗味。”

　　阿岚将毛巾顶在头顶，三下五除二扒下四件套堆在椅子上，又换了件套好的薄被，关上灯，在黑暗中邀请似地拍了拍床：“好了。”

　　豆腐尾巴翘得高高地走到床中央，咚的一声躺下：“病好了？”

　　“嗯。”阿岚道，“大姐，你毛干了没？”

　　奶牛猫烦躁得甩了几下尾巴，一双绿油的猫瞳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幽暗：“雨太大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撸完猫，阿岚用脸颊蹭了蹭她软乎乎的白肚皮，轻声说道：“晚安，大姐。”

　　豆腐趴在另一张枕头上眯着眼睛“喵”了声，和她一同进入梦乡。

　　-

　　下了许久雨的天终于放晴，家里又迎来了大洗的日子。

　　阿岚与奶奶一起，将三人的四件套跟衣物全都清洗干净晾晒在了院子的阳光下。

　　“有洗衣机就是方便。”奶奶感慨道，“想当年要是洗上这么一大堆，得整整一天的时间，现在可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科技改变生活。”阿岚若有所思的重复了遍。

　　两人没再说话，都静静坐在屋檐下享受着久违的阳光，微风拂来，阿岚闭上了眼。

　　许久后，她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的老人，开口叫了声：“奶奶。”

　　“怎么了乖乖。”

　　阿岚起身抱住她，将脑袋搁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我要走了。”

　　老人一怔，而后抬手回抱住她，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大人轻抚着家里的小孩般。

　　“知道了。”

　　“奶奶。”阿岚带着鼻音叫她。

　　“奶奶在呢。”

　　阿岚：“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老人的手劲略微加重：“行了，别说了，怪臊人的。”

　　“不臊。”阿岚说。

　　奶奶无奈地笑了，慢慢摸着她的头发问：“乖乖什么时候回来，能赶上山神的庆生最好，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拜拜。”

　　每年的阴历八月初八这一天，他们家都会带上牛羊肉和新鲜的瓜果蔬菜去到山神庙给山神庆生，今年亦不例外。

　　阿岚任对方抚摸着自己头顶，说：“我会早些回来。”

　　奶奶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下，说：“好啦，乖乖，起来，趁着这段时间黄桃下来了，奶奶给你做些黄桃罐头带着，好不好？”

　　阿岚蹭着老人“嗯”了声，答应道：“好。”

　　-

　　“要做黄桃罐头？”路英啃着油桃问。

　　阿岚点头：“你想吃？”

　　“当然想了。”她来了兴致，忙问，“怎么做，我能在旁边学吗？”

　　“学啥。”奶奶大手一挥，“想吃咱们直接在一个大锅里做，等好了一起装瓶。”

　　“好啊。”路英欣然答应，三两下将油桃啃完，有些兴奋道，“都要准备什么，我去买。”

　　“我想想啊。”奶奶琢磨了下，道，“首先肯定得有黄桃，要带毛的那种，油桃可不行。”

　　一旁听了半天的谢思彤开口道：“黄桃我四爷爷家就有，前几天我还帮忙下桃了。”

　　“可以啊。”路英说，“那就去你四爷爷家买，一个村的还方便拿。”

　　“黄桃解决了，接下来得买罐头瓶了。”奶奶算了下人数，道，“买一百个吧。”

　　“一百个？”路英吃了一惊，“会不会太多了？”

　　奶奶笑眯眯开口：“这个十来瓶，那个十来瓶，不多。”

　　“然后啊，还得买些冰糖，柠檬酸，哦对，还有手套。”

　　听着的三位姑娘异口同声道：“手套？”

　　奶奶哈哈一笑，“让你们买就买，有大用处呢。”

　　听得正认真的阿岚忽地转头看向门口，其他几人随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

　　“阿清回来了？”奶奶扬着声音道，“正好，你带着她们去娟子那买些东西，趁着天气好，把黄桃罐头做了，不然到时走得时候带不上了。”

　　迈步进门的谢清敏锐抬眼：“谁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