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巴掌 ...
-
“我做了红烧肉。”
等待，无声。
他低头盯着门把手，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良久，谢清试探着抬起右手，想继续敲门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曲掌，攥紧，缓缓垂下。
“我先放着，等你饿了再吃。”
里面的人还是毫无动静，谢清转身，把菜和饭又原封不动地端回厨房。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黄昏吞没，月光渐明，繁星如约而至，夜晚把整个院子染成了藏蓝色。
谢清房间的灯光常亮，坐在电脑跟前的他为了一个程序里的小bug反复修改，运行，再修改，明明很好解决的问题，愣是用了一个多小时，与他打着视频沟通程序的好友也察觉到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含糊了过去。
察觉到自己的心神不宁，谢清把最后一点问题收尾，关上电脑。
嗡嗡。
手机提示有信息，一个头像是Q版花苞头的小女孩聊天栏后面有个红点。
谢清点开。
是甜心思ya：阿清，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严不严重？
山间青雾：一点小伤，没事
对面显示了会正在输入。
是甜心思ya：我还是回去一趟吧，看看你
是甜心思ya：正好我家的老房子租出去了，回去看下租户有没有大改动
山间青雾：嗯
对面打字的人删删减减，最后也没再发出去什么，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谢清早在发完信息后按灭手机去洗澡了，等擦着头发出来时，眼睛下意识瞥向阿岚关着的房门，他走到屋外廊下看了眼她的窗户，里面窗帘拉着，没开灯。
在小院里踱步几圈，头发干了，谢清仰望了会星河，回去睡觉。
月上中梢，万籁俱寂。
躺在床上的阿岚睁开双眼，无声下床，在漆黑的夜里如履平地，右手准确握住门把手，极有耐心的缓缓拧开，出门，径直走到谢清所在的房门口。
没有犹豫，阿岚神情平静地拧开房门，透过缝隙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谢清，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阿岚走进去环顾四周，靠窗的一边摆着张书桌，上放着个台式电脑，在电脑的左下方，整齐的排列着一小串用木雕刻的摆件。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里侧靠墙的床上。脚步轻盈地走到谢清床前，阿岚低头，清澈纯真的双眸此时认真慎重，眨也不眨地观察着他。
正值深度睡眠，谢清仰面而卧，一只手随意放在身侧，另一只弯曲横在肚子上，睡姿相对轻松，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气息被温和平顺代替，让人有种平易近人的错觉。
阿岚盯着人看了半分钟，直到对方的眉头有要簇紧的趋势，才垂了眼帘，俯身慢慢靠近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动作引得睡梦中的人不安，她越靠近，他的眉头皱得越紧，两腮的肌肉也开始绷紧，像是咬紧了牙关，就连双手也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紧握。
就在阿岚微张着嘴唇距离他脖颈处的皮肤不到一公分时，谢清猛地睁开了双眼。
！
似是受到极大惊吓，在清醒的一瞬间，谢清以最快的速度捉住对方的手腕，仰躺着往后一撤，抓紧手腕的手用力向上一带，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飞速翻身把人骑在身下，仅凭一只手就将对方的双手按在了头顶。
此刻的两人挨得极近，男性的粗重呼吸和她清浅的气息混合着，缠绕在彼此周身。
谢清感受到身下人的挣扎，握住对方两只手腕的手使劲一压，另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低头凑近，声音沙哑低沉。
“你是谁？”
还不等人回答，他先一步感觉到手下触感的不对劲，过于滑腻，不确定的用指腹剐蹭了下对方颈侧的肌肤，有些熟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响亮。
维持着侧头姿势的谢清有些懵，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是——
“......阿岚？”
不确定的声音里带着丝颤抖。
紧接着他又挨了一巴掌，这下谢清彻底清醒了，手脚有些慌乱的从对方身上撤离，过程中因为看不清，差点再一次将人压倒。
-
卧室里灯火通明，电脑椅和床沿边分别坐着人，前者气场低压，双手交叉横在胸前，后者坐姿端正，颇有种即将被人审讯的紧绷感。
四目相交，面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谢清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抱歉，当时，不知道是你。”
气呼呼的阿岚瞪了他一眼，抬起手朝着谢清的方向，食指用力在半空指了几下他，咬牙无声控诉他的粗鲁。
谢清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找我是不是饿了？”
一如既往的谢清式道歉，毫不相干的话题和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的心。
阿岚又使劲指了下他，才抿着唇勉为其难地点头。
谢清松了口气，领着人到餐厅，系上围裙，手脚麻利的把晚上的红烧肉和桂圆百合莲子汤热上，又炒了蛋炒饭，等端到桌上时，阿岚眼睛不打弯地直射向他手里，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响。
“吃吧。”
谢清解下围裙，拉开她左侧的椅子坐下，懒懒靠在椅背上望着人吃饭。
窗外月色皎白，微凉的夜风伴着偶有的蟋蟀鸣叫传进屋里，室内餐桌上的吊灯光源暖黄，照在吃得正香的阿岚脸上，使得她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融融的光，如梦似幻。
谢清望着阿岚微微出神，空气里香甜的气息使得他思绪随着阿岚渐远。
直到刚才的……噩梦。
垂在桌子下的手倏地握紧，脑海里闪现一张干瘦刻薄的脸，紧接着心脏针扎般疼。
呼……他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粗沉，睫毛颤动着半阖眼帘。
谢清咬紧舌尖极力忍耐着，忍耐着那张，在他发病时轻而易举控制住他全部身体和思想的，又在梦里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那张人脸。
那个人的声音尖细高亢，嘴唇因说话说得太快太急而分泌出的白色唾液，倒三角的阴鸷眼神，还有手里那把，可以结果一切的刀。
......
谢清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滚！
滚......
......
咔哒。
碗放在桌上的轻响把谢清惊醒，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大汗淋漓。
阿岚不解地望着他，用眼神询问着谢清怎么了。
谢清把头撇了过去，避开她的视线。
阿岚将没动过的桂圆百合莲子汤推到他面前。桌下篡成拳的手松开，谢清深呼吸，伸手把那碗汤端起来，一口气嚼喝完。
“吃好了？”
阿岚点头，谢清声音冷淡发紧，刚才无意识流露出的一丝温和不见了。
“去睡吧。”
没看出什么，阿岚再次点头，起身离开桌子时，歪头看了眼神色不明的谢清，好像在担心他的状态。
谢清平静地重复了遍刚才的话：“去睡吧。”
阿岚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寂静庭院中，谢清望着满天繁星神游天外，许久，唇齿张合着吐出一句叹息，把将将要破土而出的幼苗摁回泥泞不堪的沼泽中。
“算了……”
-
“放心吧，拿了你的钱，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站在树荫下的人神情笃定。
“嗯。”
谢清单手插兜，姿态随意地站在半明半暗的树下，额前的碎发遮住他如墨的眼眸，让人有种生人勿进的冷峻感。
对面的人看看他，又低头看了下自己，心里不禁嘀咕。
同样都穿的黑白灰色系衣服，怎么人家就那么有型，而自己却像个偷感极重的猥琐男？
他清了下嗓子，下意识站直身体，风一吹，又不由自主缩了回去。
嘶，今天还有点冷。
“那什么，没事我就走了。”
“嗯。”
家里，奶奶坐在正屋廊下择着韭菜，旁边陪着的阿岚手里剥着橘子望向不远处的石榴树。
五月，正是石榴花盛开的季节，此时的树冠上开满了橙红色的花，如霞似锦。这几天的阿岚一直围着石榴树转，抚摸低处枝丫上的花瓣十分小心，生怕碰掉了。
看得出来，阿岚喜欢植物，更喜欢他们肆意生长，无人打理的自然状态。
但当下的她，目光放在了栖息在树枝间的一对麻雀上，听着两只叽叽喳喳的叫声，时不时露出浅浅笑意，仿佛能听懂似的。
“阿清，帮我拿件外套，这天有点凉啊。”奶奶抬头看了下阴沉的天，把进屋去取外套的谢清叫住，“再给阿岚拿个毯子。”
谢清把外套披在奶奶身上，拿过放在沙发上的薄毛毯递给吃橘子的阿岚，阿岚仰头，眉眼一弯，琥珀色的眼睛无声说着谢谢。
谢清手指一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同陪着奶奶。
嗡嗡。
谢清点开手机屏幕。
吃我一大饼：呼叫呼叫
山间青雾：什么事
吃我一大饼：关心关心你呗
吃我一大饼：病否？
山间青雾：没
吃我一大饼：那就行，
吃我一大饼：药还是得按时吃啊，帅哥
山间青雾：再说吧
吃我一大饼：？？
吃我一大饼：再说是怎么说？
吃我一大饼：兄弟，有病治病，可别讳疾忌医
阿岚用脸颊蹭了蹭毛毯，看到一旁低头刷着手机的谢清没有加衣服，拽起自己身上毛毯长的那一端，挥动下盖到他半边身体上。
橘子的清新气味随着毛毯飘来，谢清点着屏幕的手停下，不动声色把披在他身上的毛毯丢回她的怀里。
阿岚拧眉想了会，便不在意的将毛毯整个裹在自己身上，舒舒服服靠在竹椅背看那两只麻雀的热闹。
谢清余梢的光在毯子边缘扫了下，继续回消息。
山间青雾：我有分寸
过了会儿，郑一炳回了句。
吃我一大饼：撑不住就吃药
吃我一大饼：别再像之前一样
山间青雾：嗯
“阿岚，听隔壁李家媳妇说你昨晚出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