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9、加个好友

　　午休结束，今天轮到方越秦星两位幸运儿打扫卫生。
　　秦星扫地时，头发乱糟糟的方越还坐在床上，两眼空空。
　　秦星冲他晃了晃手，方越立马两眼放光，张嘴就要咬。还好秦星经验丰富，闪躲及时。
　　林辰扶额，这家伙又在做梦吃鸡腿了，不，这次肯定是猪蹄。
　　林辰看了眼腕表，去了阳台。洗好拖把时，已经清醒的方越感动地接过。

　　宿舍在走廊最里侧，挨着窗户。
　　林辰习惯站在窗前等方越，窗外悬铃木的叶子宽大青翠，微风拂过，细碎光点不停闪烁。他一片片叶子看过去，好奇是不是真的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正沉迷于“树叶找茬游戏”的林辰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还有方越的声音：“星哥，你生病啦？”
　　“没有。”
　　然后是陈朗的声音：“那你拿药干什么？”
　　林辰想起什么，猛地一转身，果然，秦星手里拿着他放在桌上的药。
　　他长腿一迈，伸手抢了回来，看着一脸疑惑的方越陈朗，解释道：“我的药，我脚扭了。”
　　方越：“你什么时候脚扭了？”
　　林辰：“昨天。”
　　陈朗抓头：“你跟林辰一个宿舍都没发现？”
　　方越也抓头：“你跟林辰一个教室都没发现？”
　　两人一拍即合，承包了林辰这周晚饭的外带业务。林辰作为甲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陈朗把饭带回教室时，秦星还没走，正在写物理作业。
　　林辰胳膊搭在窗台上，看窗外，霞光漫天。
　　教室开着空调，窗户紧闭，陈朗未开口，林辰就在窗户上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转身收了桌上的练习册，接过饭菜，倒了声谢，接着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问陈朗多少钱，陈朗说了个数字就回自己座位写作业了。
　　军训那几天，陈朗要么拉着同桌说话，要么偷偷玩手机，没提前写过几个字。
　　林辰打开微信界面，陈朗的聊天框就在第一个。

　　自从林辰一门心思扑到学习这项伟大事业后，平时很少看手机。
　　某天晚上，苦练了几天字的林辰，瞅着没什么变化的字，十分纳闷，最终决定上网搜一下练字技巧。
　　方越第一次见林辰玩手机，立马跑过来要加微信。
　　林辰加了后，没多久，微信显示有新的好友添加申请，昵称朗朗明月，头像忧郁大男孩，附有介绍“我，陈朗”，来源，好友方越分享的名片。
　　林辰眉毛抽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申请。
　　下一秒，林辰就开始后悔，自己太草率了。
　　陈朗咔咔甩过来六七个表情包，表示刚加好友的喜悦之情。
　　林辰想了想，决定回个“嗯”。
　　字还没发出去，陈朗又甩过来一句“你为什么屏蔽我？”
　　后面跟了个小人咬手绢哭泣的表情包。
　　林辰：……
　　林辰默默把“嗯”删掉，重新输入“没有”。
　　朗朗明月：那我怎么看不了你的朋友圈？
　　朗朗明月：哦，你没发过朋友圈。
　　朗朗明月：柯南伸手指表情包
　　blank：嗯。

　　细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正要锁屏，旁边递过来一个二维码。
　　空气凝滞了片刻，林辰既没扫码，也没说话。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你没办法开开心心地说个“好”，也没办法痛痛快快地说个“不”。
　　不过有些人擅长言辞，婉转几句话，既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态度，又能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林辰显然不属于这种人。他遇到这种情况时，总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所以他常会呆住半晌。配上他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大家总会误以为林辰是在冷落人。一般人瞧见林辰这么个冷淡态度，脾气好的玩笑两句就过去了，脾气一般的冷哼一声也就装作无事发生，脾气差点的先说两句不好听的，然后就单方面同林辰结下了梁子。

　　林辰盯着手机，希望突然发生点什么，比如小行星撞地球了，但现实不尽如人意。
　　二维码默默抹泪，它有这么可怕吗，比小行星撞地球还可怕？
　　秦星眨巴着眼睛说：“陈朗有你微信。”
　　所以，为什么我不能有。
　　林辰怔了下，听懂了秦星的言下之意。
　　可是，你是秦星啊。如果秦星只是同桌、同学、室友，那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加上微信。但秦星同他偏偏多了一层亲情，一层让他想起来就涌起万般情绪的亲情。有时，他也分不清是悲是喜，是爱是恨。
　　林辰总是刻意地同秦星保持着安全距离，秦星叫他哥，他却不会叫秦星弟弟或是更亲近些的称呼。
　　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曾提过任何有关家庭亲人的话题。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大多是秦星先开始的，无非是“这个菜好吃吗”“空调这个温度合适吗”“你扫地我拖地”“方越呢”“陈朗呢”。
　　除了秦星会叫他一声哥，可以说，他俩比普通同学还要普通同学。
　　秦星又何尝不是在同林辰保持距离呢，秦星可以和同学开开玩笑，但同林辰说话总是斟酌再三。他有时觉得他们之间的牵绊很深，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分别那么久却依旧能够重逢，可有时又觉得，这层关系脆弱的可怕，可能因为某句话，就能土崩瓦解，毕竟他们认识还不到十天。
　　他们没交换过联系方式，没谈过心，没单独吃过饭，没一起打过游戏，没一起出去玩过。如果现在他们当中的一个消失了，另一个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秦星起初叫“哥”是出于一种直觉，后来的一声声“哥”是为了让他们的牵绊再深一些，再深一些，不至于只是普通同学。

　　“哥。”
　　林辰抬起眼皮看了秦星一眼，秦星平时微微上扬的眼角低垂着，温顺的眼睛里又藏着狡黠，好像笃定他会同意似的。
　　是因为从小被爱意包裹长大，还是因为面前是爱自己的人，亦或是自己爱的人，究竟是哪种情况才能让一个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像个孩子般表达自己的诉求。

　　只片刻，林辰就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要用这张脸做这么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远比那些灿烂张扬的笑容更刺眼。
　　好像只要秦星像现在这样撒撒娇装装可怜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
　　林辰转过头正要说“不”。
　　没想到又听到一声“哥”。
　　还是尾音拖长版的。
　　还好陈朗隔得远，听不见，不然一定要瞪大双眼，看看秦星是被哪个小妖精附了身。呵，这怎么可能是他星哥说出来的话，他星哥虽然声音好听，迷倒众多姑娘，但他星哥向来嘴毒的很，不阴阳怪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撒娇呢。

　　秦星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林辰挪了下手机，扫了二维码。
　　才不是因为这声哥。
　　才不是因为秦星眼中的期待太过明显，让他不忍拒绝。
　　只是因为秦星这张脸，他只是在弥补曾经求而不得的自己而已。
　　对，就是这样。

　　不知又想到什么，林辰眼中突然含了冰霜，冰凉凉的。
　　林辰瞧着早该回家的秦星，淡淡问道：“你怎么不回家？”
　　林辰眼中冰霜未化，秦星看得分明：“你吃了药我再走。”
　　“哦。”林辰拿出药，吃了。淡淡扫了秦星一眼。
　　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林辰看着秦星尚未动过的饭菜，欲言又止。
　　“这个药是饭后吃的，昨天医务室老师说过的。”
　　他收拾好书包还是提醒了他哥一句。说不定，他哥真的只是不知道。
　　“哦，我忘了。”
　　看吧，他哥果然忘了。才不是因为想赶某个人走。

　　秦星走后，林辰又灌了两口水。
　　这药，怎么总是卡他喉咙呢？
　　真难受。

　　林辰躺在床上，许久不能入睡，他点开手机，发现秦星九点钟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
　　star：哥，你要不要点餐？
　　林辰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秦星的朋友圈。林辰不爱看朋友圈，他一向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
　　秦星朋友圈的内容很少，只有一些风景照，有些是国内景点，有些是国外。
　　林辰没有研究朋友圈的习惯，看了一下，就退了出来。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blank：不用，我去食堂吃。
　　他估算了下白天秦星给他带的早饭，发了个红包。
　　他没等对方回复，直接关机睡觉。

　　第二日，起床时，他打开手机，秦星收了红包，但是没发新消息。
　　这样最好，不亏不欠，两不相干。

　　早读时，他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当秦星出现在后门时，他就注意到了。
　　骨肉匀称的手轻轻将袋子放到他桌上，是食堂特有的包装。
　　秦星晃着大白牙说道：“一食堂的小馄饨，还有煎饼。”
　　彼时，下课铃声响起，了解情况的陈朗这次没咬牙，只羡慕地说了一句“啊，我也要吃小馄饨，希望今天排队的人不多”。

　　秦星打开窗户，把饭盒端到窗台外面，探着身子快速吃完了。
　　他回过头时，秦星在写练习册。他想了想，从桌肚里拿出药吃了，接着提上包装盒出去了。
　　没注意到正在写作业的某人，轻轻笑了。原来他哥这么容易拿捏。

　　林辰扔包装盒回来时，瞥见秦星在写第二节的练习题，他拿出练习册看了看，自己已经写到第四节了，于是他充满斗志地拿起笔，继续往后写着。
　　大家陆陆续续都从食堂回来了，各科课代表纷纷起身收作业。林辰虽说没当过课代表，但毕竟从小天天看课代表收作业，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他正要起身，秦星比他先一步站了起来：“我去收数学作业。”
　　“不用。”
　　“你不是没经验吗？”
　　“我……”收个作业用什么经验，但当初确实是自己说的没经验，他只好乖乖闭嘴。
　　林辰拿出手机给秦星发了今早的饭钱，他忽然想到什么。
　　他抬头，看着高挑的身影穿梭在教室里，手里的练习册愈来愈多。林辰后知后觉，秦星方才分明是在故意逗他。
　　林辰心眼小，在心里偷偷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