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14、少儿不宜

　　林辰之前接到方越的电话时，他还没放弃靠自己找到餐厅的幻想，黑眼珠滴溜溜转着，看着四处的店铺，一不小心就瞄见角落里一副少儿不宜的画面。
　　林辰其实早忘了两人长什么模样，或许压根就没看清两人的脸，毕竟他的注意力全被两人的动作吸引了。
　　孩子不是头一次知道同性恋，在七中时就听人说学校里有同性恋，男生女生都有，只是听到和亲眼看到带来的冲击力显然不是一个等级。
　　林辰尴尬地绕着商场的沙发凳转啊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其实余光一直偷偷瞄着如胶似漆的两人，还好两人很快就走了，不然林辰得把自己转晕了。

　　方越听到陈朗说同性恋不常见的时候，“哦”了一声，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反驳道：“国外不是很多吗，星哥，你在国外呆了那么久，肯定清楚，那儿同性恋真有网上说的那么多吗？”
　　秦星握着杯子的力度不自觉大了些，从林辰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冷白的皮肤上浮现的青筋。
　　秦星垂眸，光线被长长的睫毛挡在了外面，无法直达眼底，让他本就漆黑的眼珠更加深不见底，他淡淡说道：“就那样吧。”
　　“哪样啊？”
　　秦星没答，只松开了拿杯子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给了方越：“你吃了吧。”
　　本着来者不拒的原则，方越欢欢喜喜地收下，看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知先吃哪个。

　　直觉告诉林辰，秦星好像是在转移方越的注意力，不过是为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窗外，视野开阔，高楼、街巷、绿树，明明什么都看得见，它们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但他却觉得像梦一样，虚无缥缈，因为他看不清窗外那些事物的任何细节，就如同他此刻看不清秦星。
　　同性恋，国外，究竟哪个词是秦星眼底晦暗不明的根源？
　　可是不管哪个词，似乎都不能由他开口去问。
　　他没有立场去问，他也不应该好奇秦星的生活，他同秦星的关系不需要再有任何改变，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他把秦星远远落在后面。

　　他视线转回餐桌时，方越正撇着小嘴抱怨道：“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秦星无语：“这不是给你留了一堆吗！”
　　林辰看着秦星的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似乎刚往里放了什么东西，想必是后悔给了方越那么多糖，又收回来了几颗。
　　刚打定主意不要好奇的某人又忍不住开始好奇，秦星是不是跟他一样爱吃甜的？

　　陈朗趁方越剥糖纸的间隙，从桌上拿了颗糖，等方越反应过来伸手去抢时，陈朗早把糖放进了嘴里。他咂摸了一下口感，比秦星扔给他那颗糖甜。
　　他满足地享受着战利品，果然，糖还是抢来的甜。
　　陈朗没理会方越幽怨的眼神，看向对面盯着水杯发呆的人：“星哥，你今天怎么想起买糖了？”
　　秦星抬眸，光线刺破黑暗，眼睛一如往常，带着细碎星光：“嗯……我今天出门时，碰到楼下那家的兄弟俩，他们给我的。”
　　那对兄弟俩，方越是有印象的，秦星之前说过，兄弟俩中的弟弟是个护食的主，同一个小区的小朋友想吃一口薯片，弟弟不给，小朋友偷偷拿了一片，结果引发了一场人类幼崽大作战，最后这场战役以哥哥出现结束。
　　不过哥哥也没仗着年纪大欺负人，而是带着两个负伤惨重、互不服气的小孩去找了小朋友的家长，从此，小朋友看见兄弟俩就绕路走。
　　由于主要战场位于小区的休闲区域，而且此战役的惨烈程度远超小区历史上的幼崽作战记录，因此在各位锻炼的大爷大妈的见证以及传颂下，广为小区人知。
　　秦星没有晨练的习惯，不过得益于每天早起上学，必经此区域，倒也得以耳闻。
　　方越有些疑惑小孩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方越依旧感激道：“小朋友人还挺好。”
　　秦星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刚出小区时瞧见的那一幕，当时哥哥拉着弟弟的手，弟弟手里抱着糖果罐，红红的嘴唇咧得大大的。秦星吃饭口味偏甜，不过对糖果并不感兴趣，看到也没什么感觉。
　　只是小朋友经过他时，嘴里念叨着“哥哥喜欢绿色的，剩下的红色的、紫色的、黄色的……全是我的。”
　　秦星突然觉得有趣，便拿两个甜筒冰淇淋换了一把水果糖。

　　服务生先上了一波菜。方越吃东西时，油渍总沾到衣服上，点菜时他就向服务生要了口布，秦星和陈朗素来不爱用这些。
　　方越听见林辰说他穿的白色衣服，也帮他要了一张。他递给林辰口布时，突然想起什么：“诶，星哥，你是不是也穿过这样的t恤？”
　　陈朗插嘴：“白t不都长这样吗，你没有吗？”
　　方越还记着抢糖一事，语气不善：“我是有，但你什么时候见过星哥穿白t！星哥的衣服不都是花花绿绿的嘛！你看，今天就穿了个火龙果色儿的！”
　　秦星扶额：“这是紫红色。”

　　林辰正准备把口布铺到腿上，手一抖，口布险些掉到地上。
　　方越该不会是在说一年多前认错他那次吧？
　　他不记得那天自己穿的什么衣服，但他的短袖大多都是黑白的，裤子也是牛仔裤偏多，那天穿的很有可能和今天差不多。
　　他垂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棉质的口布，布料太过柔软，像是什么都没抓住，这让他毫无安全感。
　　他本能地不想让秦星知道这件事，开学那天才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秦星发现他撒谎，重要的是，他不想让秦星知道曾经的他有多差劲，最重要的是，秦星绝不能知道，那么差劲的林辰像个傻子一样追着秦星的脚步，多可笑啊。
　　在他和秦星的这场长跑比赛中，他好不容易才追了上去，和秦星处在了同一条跑道上。虽然秦星还在他前面，但他会离秦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超过秦星。
　　他决不能再被落在秦星看不见的地方。
　　这场比赛，他要赢，还要让秦星觉得他赢得轻松体面，毫不费力。
　　他的嫉妒，不甘，痛苦，孤独，渴望，只能埋在深不见底的海里，无人知晓。
　　没错，最好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方越又看了眼秦星的紫红上衣，感觉就是火龙果色儿啊：“哎呀，都差不多嘛。总之就跟变色龙似的。”
　　秦星把手伸向桌上的糖，嘴角一抹冷笑：“呵，变色龙。”
　　方越双手捂住糖果，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哈我错了，不是变色龙，嗯……孔雀，对，像孔雀，开屏时羽毛可漂亮了。”
　　孔雀开屏听起来也没比变色龙好多少，不过秦星只是逗逗方越，无所谓地收回手。
　　衣服的话题似乎到此就结束了，林辰松了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将褶皱的口布放在大腿上铺平捋顺。
　　谁知下一秒陈朗发现了方越话中的矛盾，得瑟道：“你都说他没白色的t恤了，怎么还问他穿没穿过白色的？”
　　“我……”方越迫切地想怼回去，可是陈朗说得也没错，他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认知呢？
　　他犹豫片刻，说道：“哎呀，我就是感觉我看到过星哥穿白t。”
　　陈朗依旧不饶人：“你不说星哥是个花孔雀嘛！衣服全都花花绿绿的。”
　　秦星无语，打算终结两人的谈话。
　　“我——”
　　“我——”

　　秦星看向和他同时开口的林辰，他哥眼中的惊慌焦急太明显，他便闭了嘴，示意林辰先说。
　　林辰举起手中的口布，清了清嗓子，一脸真诚地说道：“我不会用这个。”
　　天呐，他还能再蠢点吗！还有比这更蹩脚的借口吗！
　　虽然在林辰心中这个理由蹩脚极了，愚蠢极了，但耐不住有人愿意相信。
　　因为有秦星这个反面教材在，林辰在方越和陈朗心中是个顶顶乖巧真诚的好孩子，林辰说不会用那就肯定是不会用。
　　“辰儿，我教——”方越打算给林辰演示一遍，秦星却直接从林辰手中拿过了口布：“哥，我帮你弄。”
　　“哥，你要铺到腿上，还是像方越那样？”
　　嗯？方越那样是哪样？
　　林辰扭头看了看方越，方越已经把口布塞到了衣领，就像用口水巾的小宝宝一样。
　　林辰以前和林志昂去西餐厅时，都是学着林志昂把口布放到腿上，他本来是要说放在腿上的，但看到方越，他突然改了主意，下巴一抬，自以为聪明地说道：“像方越那样吧。”
　　方越激动地点了点头：“终于有人懂我了！这个东西就该放在领子上，平时油不都是容易溅在这个位置嘛！放到腿上有什么用！”
　　林辰轻轻“嗯”了一声。他刚才没想那么多，只是觉着塞到领子里的难度要比铺到腿上大一些，这样显得刚刚自己说的话没那么傻。

　　秦星拉开林辰的领子，低头认真摆弄口布，顺便把刚才的话说完：“我有白色短袖好吧。你俩赶紧闭嘴吧。”
　　陈朗和方越“哦”了一声，开始吃饭。此刻这个话题才算真的终结了。
　　林辰看着秦星毛茸茸的脑袋，心中懊悔不已。
　　现在他说自己会用了还来得及吗？
　　嗐，刚才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再晚一秒开口就不至于说出那么傻的话了。

　　不用再担心被揭穿，林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开始重新感知到身体发生的变化。
　　秦星方才说话时热气全洒在他锁骨了，紧接着微凉的指尖又碰到他的皮肤，林辰觉得别扭极了，他伸出手搭在衣领处：“我自己弄吧。”
　　秦星看着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食指，微微皱了皱眉，他抬眸看向秦星：“哥，你手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方越和陈朗听到伤口，齐刷刷看向林辰。
　　伤口在食指，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林辰看向三人，迟疑片刻，斟酌说道：“我昨天切水果时不小心弄的。”
　　秦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林辰眉毛抽了抽，不会又是粉色创可贴吧？
　　林辰盯着秦星的手，舒了口气，还好，今天是个蓝色创可贴。
　　林辰垂眸，认真地看着秦星给他贴创可贴，他恍然间想起一个人，那个人第一次见他时也给了他一个创可贴，算起来，他也许久不曾见过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