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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城 一线天山脚 ...

  •   一线天山脚下,普安城。
      一架只有草席的床榻上,书生仰面静静躺着,瘦弱且高挑的身躯略显僵直。
      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上,显现出淡淡的青灰之色,已是濒临死亡。
      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飘过,传来一阵清脆而悠远的铃声。
      “叮铃叮……叮铃……”
      书生那浓密似羽的双睫随着铃音起落而微微颤抖,银铃叮咚音打破死寂,仿佛惊蛰之后的虫鸣唤来生机。
      “亡者上路,生人回避……”
      有声传来。

      “谁?”书生握住胸前衣襟。
      无人回应。

      书生掀开被子,露出身下一袭半旧的青色布衫。
      袖口、领口已经磨损起了毛边。

      他站起身,摇晃着走到窗前。
      竹窗破败不堪,凉风穿过窗纸,书生散落的鬓发胡乱飞舞。
      他伸手去推窗,窗子发出断续含混的吱呀声,像被人扼住喉咙的猫儿在挣扎惨叫。

      推到一半,“哗啦”传来锁链的声响,窗子从外被锁上了。
      书生极力探出小半个脑袋。
      窗外是一片被焚烧过的残破墙壁。
      院中一棵枯树上缠绕着血色的红绸。
      树下一堆被焚烧过的黑色残渣。
      屋内正中有一个猩红色符阵,散出一阵阵腥臭气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炫目的白光乍现,一抹白色的余影闪过。
      白光刺目,书生抬起手肘挡去那炫目华光。
      一位极其妖异俊雅的男子立在破败不堪的大门前。

      男子华服白似羽,皮肤白若初雪,眼生异瞳,一金、一蓝,亮如星辰。
      他俊美的有些妖异,一头白发以银簪高高束于脑后,额发两侧各结了一缕极细的小辫,两支极小的银铃坠落发间。
      右手上缠绕一根银链,链上串着一枚银铃,腰间悬着大小不一的九只银铃,银铃精致,银质上乘,足踏白靴宛若天人。

      “叮铃……”发觉对方盯着自己,来人侧目微笑,抬起右手,用左手手指轻轻弹了弹手腕上的精巧银铃,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书生回神,颔首行礼道:“敢问,是,是神仙大人?”
      那男子右手攥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似笑了一声:“呵呵,神仙嘛,是也不是,但你怨气很重啊,是你献魂请神?。”
      “献魂?”书生脸上残存的生气渐渐褪去。
      他眼神开始涣散,木然点头,似是乞求似是自语:“对,求神仙救家姐。”
      那男子又是微微一笑,颔首道:“神仙可不救人,但我可以,你信我不信?”

      男子一抖那雪白的华服,落座在那兀自顽强站立的瘸腿椅上,轻笑道:“此处怨气横生,你以献魂请神禁术要神官下界,可你这具身躯却并非怨气的源头,很是奇怪啊。”

      “嗯?”男子看指尖缠绕的红线,已经断了,他微微叹气道:“时辰到了,你得跟我走了。”
      书生摇头,说道:“不走,我要救姐姐。”
      他顿了顿,又木然开口道:“神仙能救我姐姐吗?还有她的孩子。”
      男子叹气道:“你姐姐?她已死去许久了,你如今也要随我走了。”
      男子对书生摆摆手。

      说罢,男子轻挥衣袖,那书生陡然化作一缕青烟,落入那男子的袖袍之中。
      “人间苦海,舟渡无涯。怎的这般执着?走吧。”男子晃动银铃,白光隐匿了他的身形,顷刻之间化为无形。

      普安城。

      白九念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这里是一线关的内城,靠近皇都。
      城内商铺熙攘热闹,街巷内车水马龙,处处人声鼎沸,透着人间的繁华旖旎。
      白九念笑眯眯的边走边看,藏在袖袍中洁白的指尖覆了一层黑气。
      有股浓重的怨气正不断聚集、凝结。

      他环顾打量四下,发现城中无论是普通民宅亦或是豪门府邸乃至州府衙门,门前皆立有高耸的石柱,柱上缠着写满经文的锦缎,路边多见焚毁枯死的树木,上面包裹着血红色的绸缎。
      这是镇魂之术,这城内确实闹鬼。

      “这么多?”白九念撇撇嘴,手上多了一把小扇子在洁白的指尖旋转。
      “就这里了。”他展开扇面,微微一笑,在一家租赁房屋的铺子前住了脚。
      “福安庄宅行”。白九念抬头念匾,收了折扇拾阶而上。
      铺子里,一个头戴纶巾的小厮正歪在柜台上打瞌睡。
      口中呢喃自语:“冯家包子铺的才好吃呢,孙家的不好吃。”
      白九念俯身凑过去,细细地听,听清了对方的呓语,然后抬头若有所感的“哦”了一声。
      “哦,好,那去买冯家包子铺的来吃,什么馅儿的最好吃?”白九念挑眉。
      那小厮砸吧嘴,居然接了话:“嗯,要吃猪肉大葱的。”
      他脸上挂了笑,继续问:“好好,嗯,那包子铺里可有酒?”
      小厮似是被问住了,疑惑道:“酒?包子铺不可沽酒,喝酒去遇仙正店……”

      “啊!”那小厮猛地清醒,揉着眼睛,抬眼看到凑在自己面前笑眯眯的男子。
      “哎呀,娘啊,你!”小厮惊的结巴起来:“公,公子,要,要赁宅子?”
      白九念笑道:“吓着你了,抱歉抱歉。”
      随后他伸出两根手指笑道:“租一间铺子,租一间宅子。”
      小厮愣神片刻,心里暗叹“娘哎,这公子生的真好看啊!”

      他手脚麻利的擦了唇边的口水,拿了一沓要赁出去的宅子信息,很是殷勤的问:“好说,咱们家是州府大人跟城内几个老爷攒的店,这都是正经儿宅子,公子要个多大的?想挨着马行街近些还是御街近些?”
      小厮抬眼,又暗叹男子的风流身段,继续道:“或者要挨着瓦子、院街也都是有的,不过那里就是有些吵闹。”

      白九念笑:“不麻烦,我看那城北麦秸巷尽头有个宅子空的,门前挂了锁链,院子里有棵枯树的就挺好。什么价儿?”
      小厮闻言登时变色,他张了张口看看男子,又四下张望了片刻,似是十分忌讳,他摆着手示意白九念低头凑过来。
      白九念低头凑过去,那小厮压着声音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那屋子不吉利,不能住人的!那是,那是,哎呀,总之,公子万万不可去那宅子,那是凶宅。”
      白九念“嘶”了一声:“这是为何啊?好好的宅子,怎的就成了凶宅?”
      小厮看他一脸的迷茫不像是故意来找乐子的,叹口气,耐心解释道:“那里不干净!咱们普安城闹鬼,还是厉鬼,幸而有个游方道士给了破解的法子,只是那法子,嗨,造孽!”那小厮低头蹙眉,摇头叹气,继续道:“那法子邪门的很,哎,公子还是不要打听为好,那宅子近不得!”

      白九念仿佛被吓到了,伸手掩了口,往后抻了抻脖子,惊疑道:“哎呀,闹鬼啊!吓死了,那那,那可如何是好?这城里还能住吗?”白九念一脸诚恳的害怕着。

      小厮抬眼看他,只觉得白九念好看的就像被雾蒙上的璀璨玉珠,三个字,会发光!
      他脸一红,赶忙回道:“不怕,公子不怕,咱们城有符咒镇着呢,再者,那鬼不伤男子的。公子不必担忧。但是,公子可曾娶妻?”

      白九念擦擦汗,似是松了口气,闻言又连连摆手道:“原来如此,那是在下蒙昧了,啊,我未曾娶妻未曾娶妻。我家原在山后的余川,生活也算富足,可父母前年意外亡故,独留我一人。不瞒小哥,旧地难免触景生情,徒增感伤,于是便变卖了薄产,想来这普安城落脚安家。”
      白九念说的认真,他摊开折扇,遮住一脸忧伤。

      那小厮顿时心生同情,快要陪着白九念一齐落泪了。
      他连连点头,安慰道:“哎呀,公子节哀,节哀,我也是自幼孤苦,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咱们普安城繁华的很,公子在这里营生再合适不过了,未曾娶妻便无妨,即便是日后娶妻生子去州府入黄册时,州府大人会告知公子破解之法的,公子不必过于担忧。哦,小的定给公子寻处好宅子,公子打算做什么营生?”
      白九念思忖片刻,像是安心许多,他将折扇一抖道:“茶坊吧。”

      小厮会意,飞快地抽出一份记录簿,用手指了指道:“那公子要在茶汤巷附近租宅子了,这里,这里,哦,还有这儿,这几处都好,宅子好道也宽,门前还可以停马车,公子看看?”
      白九念眼角挑了挑,接过来看了片刻,伸出洁白滑腻的手指在一处宅子旁点了点道:“就这间,什么价?”
      小厮眉开眼笑:“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咱们州府大人的私宅呢,里头又大又阔气,那院子里的山石、树木、花鸟鱼虫都是打京都弄来的,啧啧啧,那宅子檐上的瓦都是琉璃瓦。”
      小厮一边讲,一边飞速的拨拉算盘,拿笔写着什么,片刻后他摊开一张纸,道:“公子看,这宅子一齐租下来,一月是白银一两二,不过这宅子金贵,州府大人看得紧,最少要租半年,这是契本,州府大人要现银现结,您看?”
      白九念眼角不落笑意,没有丝毫犹豫,自袖袍里摸出两锭银子,道:“好说,租一年。给便宜些。”
      小厮看他生的好看,又怜他命运多舛,心里难免唏嘘,于是大笔一挥道:“好说!给公子八折!”
      白九念眼角弯弯,唇边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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