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雨》Idel十无

2、故人相逢 当，当，当

　　从北城搬到南城的第一天，陈潇宇踏着晨曦的微光赶上南城最早的火车，初行的少年背着包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厢，捏着车票数自己的位子，一走进，就看见一位胖胖地大叔四八叉地睡在他座位旁边，因为体积太占优势，顺便也使用了他座位的大半边。

　　陈潇宇没动，静静地站在那，不停用手捏自己的书包带子，零落的星光透过青色的窗户，落在少年身上，带来些看不清的阴：郁。包厢里憋闷的气味和昨晚熬夜带来疲倦相撞，生出几分恶心和火气，克制住把背包砸在那男人头上的念头。最终他还是默默将包放在未被大叔侵占的位置，凭着来时的记忆走到卫生间，想用凉水冲下脸。

　　清晨的卫生间有些清冷，只有零星的咳嗽和隐约的抽水生，陈潇宇盯着前方，初行的惶恐和对未来陌生环境的抗拒令他没来由的火大。

　　陈潇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利落地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只身回到原来的位置，推醒了睡在他座位上的人。

　　“喂，醒醒，你占我位了。”

　　那人被弄醒了也不恼，抬头用满脸的横肉向少年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身继续睡了。

　　知道自己刚刚想法有些理亏的少年假装看不懂别人脸上的歉意，抱着书包坐下。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渐亮的光线逐渐清晰了少年俊秀的轮廓，陈潇宇垂眼望着窗外复苏的景色，本来想借着车途好好休息一下，但微弱的紧张感像一只犯贱的手，不停拨弄着敏感的神经，实在是睡不着。陈潇宇只好塞上耳机，闭眼听着秦叔发的注意事项。

　　前几个月，因为工作的缘故，秦叔和妻子搬到南城，也许是想到身边还有自己这么个小包袱，就顺带捎上了。

　　微信里是秦叔前一天晚上发的消息，中年人不爱打字，喜欢发语音，爱把事项一件一件地用嘴讲述出来。

　　“潇宇，地址发给你，自己记得准备日用品，到那边买也行，转学手续帮你办好了，到那边，，，”男人语气平稳，也许是不习惯向小辈表达亲昵。句句嘱托间还带着些生硬。陈潇宇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因为信息的冗长而选择转文字。男人的语调像一双平稳妥帖的手，将他近于幼稚的急躁和惶恐怫散了，弗出的微风中还带着一股柚子的香味。

　　柚子的味道？陈潇宇骤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大红柚子，旁边的大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哼哧哼哧地剥了一个大柚子，想着要分一块给旁边的少年，看到陈潇宇转头，便展开一个近乎灿烂的微笑。

　　“小伙子，吃不吃柚子？”

　　“谢谢，我，，，”

　　陈潇宇伸出手做推拒状，看着面前柚子块上白色的脉络和隐在皮下的红肉，暮的一愣，伸出的手偏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块柚子。

　　“我很喜欢吃柚子。”

　　大叔见陈潇宇接了东西，就把他列入小友人行列，扯着他开始侃东侃西，问他怎么一个人坐火车，问他在哪上学，抱怨自家调皮的孩子。

　　陈潇宇保持着少有的耐心，回答着，看夏日的阳光落在他指尖，并不觉得聒噪。

　　七月的锦鲤区很热，连蝉鸣都不愿在下午显得热闹，热烈的阳光穿过204号房的窗户，大刺刺地落入房间，照在躺在床的少年身上，为他纯黑的头发镀上一道金边。陈潇宇是被热醒的，热光惊醒浅眠的少年，却给他晒出一阵冷汗。

　　瞥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秦叙在他睡觉时发过来的，只有一个定位和一条简短的备注。

　　“陈兰的地址，有空去看看。”

　　没有说陈潇宇和这个人的关系，也没有说今天的日期，好像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似乎含蓄点，带给人的伤痛就会少一些。

　　陈潇宇轻叹口气，起身走向门外，窗外的天空蔚蓝如洗，像一张大纸，延申到无限远的地方去。

　　显得有些空旷。

　　陈兰的坟墓就在南城，两年前她去世后，是秦叙只手安排她的后事，只有墓地的选址，指着地点问了一下陈潇宇的意见：“愿不愿意把妈妈安葬在这里？”陈潇宇没拒绝，他明白这并不是问他同意与否，只是委婉的告知。

　　墓园的位置很好，大概是为了让故人安息，特地选了偏僻安静的去处。

　　从陈兰去世后，陈潇宇只来过这儿两次，第一次是陈兰下葬的时候，秦叙和他的妻子一起在这，第二次便是这次，但只有他一个人。

　　谢绝了工作人员买花的建议，陈潇宇只身登上台阶，众多墓碑肃穆地排列在一级级台阶上，已被刚下的太阳雨泼成深色，少年始终垂着眼，立于群碑之中，他宁愿遥望远处的群山，也不敢看照片上的女人。

　　陈潇宇本来以为着两年来刻意的忽视和躲避，能抹淡亲人去世留在心口的伤痛，直到他来到女人的墓碑前，才发现，自己这两年的准备，不过是在伤口上蒙了一层浮土。

　　只需一缕微风，便能让狰狞的伤口重见天日。

　　“妈，，，，”

　　陈潇宇终于敢独自面对遗照上的女人，女人的黑眼睛永恒地望向远方，她选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打扮精心，脸上盛着淡淡的笑意。

　　笑筵如兰

　　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大男孩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为情，没有说出口，却没禁住鼻子酸，只好认真揉自己眼睛，沾湿自己双手。

　　一场压抑痛苦的梦终于醒了。

　　太阳逐渐西斜，拉长万物影子，陈潇宇在腿部的一片酸胀中反应过来，起身，抬头，和那双黑眼睛对视片刻，说出最后一句话。

　　“妈，我搬家了，以后，，，常来看你。”

　　然后少年转身，向未知的，酡红色的墓外世界走去。

　　“这些花禁不住摔，哎呦，那两眼睛长脸上干啥用的，喘气吗？”墓园门口，一个短发女孩在跳脚，埋头整理地上散落各处的花，估计是被人撞翻了花篮，女孩满脸不悦，一头乱发炸开，像只发怒的刺猬：“周自深！墓园门口跑那么快，后面有鬼追，，，哎！哎，哎，别拿花骨朵儿，会蔫的。”

　　周自深也满心无奈，在家对面希望落空，别着一肚子失落帮别人送花，又在墓园胖出人祸真倒霉透了。

　　“卜小婷，你家花店原来在这附近啊，今天才知道。哈哈”周自深弯腰飞快捡起附近的花，将其中几朵白玫瑰全分出来，剩下的放回篮子里。“别生气嘛，这些玫瑰我都要了，有损坏的那些你拿去做干花，到时候你做成的成品卖给我，我也要。”

　　女孩神色渐缓，提起花篮，鼻中哼出一口气：“行吧，幸好没弄坏多少，你是不是要给里面哪位送花，快去吧，不天黑墓园要关门了。”

　　“埃，谢美女不计较。”周自深冲对方灿烂一笑，束着花转身就要走，刚一转身，卜小婷就发现对方身体一僵，探头望去，只见对方嘴角笑意还未褪去，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卜小婷内心os：真，，，，撞见鬼啦！？

　　顺着目光望去，目之所及，只看到一位清冷美少年。

　　卜小婷os：还好，还好，是被帅鬼钩魂了。

　　应该是被他们挡了路，被迫站在那看了一场闹剧。

　　少年见‘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便朝这边走来。

　　正当卜小婷准备抬手向走近他们的帅哥打招呼时，旁边的人却先开口

　　“陈潇宇，你怎么在这？”

　　陈潇宇一愣，心想在这还能干什么。
　　“来看我妈。”

　　周自深“呃，，，”

　　卜小婷：“，，，”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卜小婷忍无可忍，抬脚踩向旁边，被周自深一个金鸡独立躲开，她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向周自深，暗声骂道，“来坟地还能干什么，傻*，野餐吗，周自深你今天出门带没带脑子？”

　　说完转头向陈潇宇翻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你好，我叫卜小婷。”

　　周自深os霍，玩换谱。

　　“我是周自深同学，你们之前认识？”

　　“他和我以前是初中同学”周自深不错眼珠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握着花的手开始收紧，理智也开始回笼’。

　　"你们好。”

　　陈潇宇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两个人，嘴角不禁抬起些弧度，礼貌性地挥手点头，打个招呼，再错身离开。之后，他因该会在外面吃点东西，在只身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

　　“不算什么”他想。

　　在陌生的地方遇见相识的人固然是个慰藉，但也只是个初中同学而已，同窗时一起笑过闹过，以后再遇到，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点个头的一面之缘。

　　真算不了什么。

　　卜小婷悄悄os:哇塞，好高冷的帅哥。

　　周自深眼睛一直跟着渐远的少年：“卜小婷，帮我个忙。”

　　“说”

　　周子深忙把花塞进篮子，语速飞快：“等下帮我把花送到工作人员那里，就说是一位叫吕悦的女士送的，墓碑位置是第四排中间往右边走第二个，算了，不说也行，反正送了没一会儿就会被清理走，我还有事，先走了，拜。”语毕，便向陈潇宇的方向跑去。

　　与少年们分道扬镳，卜小婷扶稳花篮，向反方向走去，她总感觉周自深刚刚的急切有些突然，说不清，道不明，像小孩子刚得到钱，要去买下橱柜里自己最期待的东西。

　　“这是哪个倒霉故人？”卜小婷揉烂一片嫣红的山茶花瓣，不顾形象地将刘海像后一扒，朝着淡红的天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