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h星，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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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星，临时基地。
严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灰色，空茫而压抑。苍白的雪随着狂风，覆盖了一切。
外围的高楼沉默地矗立着，浸没在无形的死寂之中。来自遥远彼岸的寒风越过冰海，散落进空旷的城市，低低地呜咽着，仿佛最后的哀鸣。
“叮——”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清晰地传至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是星历3045年11月13日7时，新型DNA病毒devil爆发已17日，地球联邦最后一批感染者已于今日凌晨3时23分抵达h星，并已安排入住1007号方舱医院。疫情形势严峻，截止今日，已有累计感染者9074563人，死亡病例847512例。请各位感染者积极配合，进行治疗；所有医疗人员辛勤工作，早日研发出抗病毒药与病毒疫苗。凡拒不配和、消极治疗者，处以一级红色惩罚以示惩罚。”
10月28日，新型DNA病毒于地球爆发，传染性极强，致死率较高。人们以“devil”命名它，音译“恶魔”。为避免更大程度的损失，联邦政府决定将病毒感染者迁移至h星，并派遣相关人员一同前往。
10月31日，h星地球联邦分部暨临时基地建成，第一批感染者及医疗人员抵达临时基地，成功入驻。
11月13日，最后一批感染者抵达并入驻。
临时基地整体被隔离光幕所覆盖，内部分三围，以两层隔离光幕为界，并派遣军人驻守——里围是重度感染区，建有1007座方舱医院，为感染者入驻地；中围是中度感染区，建有医疗研究院、医疗院及临时住所，为医疗人员入驻地；外围是轻度感染区，建有仓库及临时住所，为后勤人员入驻地。每日0时，联邦政府便会派遣可自动驾驶飞船前来输送联邦及热心民众所捐赠的物资。
他们成为了这座星球上唯一的人类，也注定会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谱写出自己的奇迹。
谁无暴风骤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星历3045年11月13日8时，临时基地中围，医疗院。
寒风呼啸着，裹挟着锋利的雪与冰棱。三栋高大的白楼相对地矗立着，像支柱一样撑起了一片空茫的天。身着白色防护制服的人员在其中出入着，虽形色匆忙却依旧井然有序——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没有人会拿生命做时间的赌注。
一位男子也在其中，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他并未同大多数医疗人员一般走右侧的普通通道，而是进入了左侧的特殊通道——那是对重症感染者进行大规模治疗的医疗人员通道。
通道口的红光扫过他手腕上的光脑——一个形似腕表的通讯器，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叮——军医少校叶昭，身份核查通过。”
“叶少校。”通道口处守卫的军人对叶昭行军礼道。
叶昭对他回礼，随即迈步走了进去。他走向301号医疗室，一路畅通无阻。医疗室内放有一架医疗舱，在此可连接光脑以进行远程手术，降低传染风险。
叶昭走向自己的医疗舱，娴熟地将其打开并躺了进去。舱门缓缓关闭，他打开自己的光脑，一道光屏映入漆黑的瞳孔，他用食指快速地点击了几下之后，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叶昭少校，现在是星历3045年11月13日8时，请确认是否开始您的工作？”
“开始。”清冽的男声道，叶昭敛起眸子，便全神贯注地投入了连续八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他无比清晰地知道，在里围方舱医院中，有一位在生死线苦苦挣扎的感染者，也像他一样，躺在这个医疗舱内，却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在噩梦中痛苦地煎熬。
那个人将他的生命交付在了他的手中，而他的任务，则是拯救，为这个生命负责。
医疗舱就像一个茧蛹，严丝合缝地缚住了时间，原本漫长的八小时在这里变得无比短暂，仿佛只一瞬间。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有一天，它能够破茧成蝶，迎来新生。
......
八小时的时间，若白驹之过隙。
“叮——叶昭少校，现在是星历3045年11月13日16时，您今天的任务已完成，请结束您的工作。”
伴随着提示音的响起，医疗舱的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的男子。叶昭轻轻睁开双眼，侧头看向窗外。
冰雪苍白杳无生气，天空也依是压抑的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时间流淌过的痕迹。
他走出医疗舱，工作时，医疗舱会自主地为工作人员输送营养液，所以他现在并无饥饿感，只是略有些疲惫。
叶昭出了医疗室，301号门前已有交接人员在等候。医疗院的工作分三班，分别是0时至8时的夜班，8时至16时的早班，16时至24时的晚班。
“叶少校。”那人恭敬的对他行礼道。
“嗯。”叶昭回礼，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柔和，“去吧。”
“是。”那人应声，随即进了医疗室。
与此同时，其它医疗室的医疗人员也陆续完成了交接，早班的人即将回到临时住所休息。
叶昭随着人流出了医疗院，而后却往反方向走去——一栋六层的实验室，医疗研究院。
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叶昭走向医疗研究院，通过身份核查后便走了进去。在他的脚踏进研究院五楼的时候，一位三十四五岁的女子便前来说明最新进展。
“叶少校，今日个别devil病毒出现变异倾向，但我们已及时控制住。而且我们发现......”女子的话语和她的人一样，干练简洁。说着，她将具体情况的文件传输到了叶昭的光脑上。
叶昭一边听着，一边双眸半敛地认真浏览着，时不时问几句，不一会儿便了解了情况，便提出了新的研究方向来讨论。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
“小叶说的对，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入手。”苍老而坚定的声线响起，两人一同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耄耋老人正向这里走来，虽年迈，却依旧精神抖擞。
“魏老。”叶昭和女子异口同声的恭敬地道。
魏城是联邦最著名的医学院士，医术精湛，德高望重，为人宽厚，在这次疫情爆发期间自请上阵，所有人都很尊敬他。
魏城笑了笑，三人问候过后，便开始了讨论研究与探索。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团团迷雾，一切都是未知的，没有先例可参考，他们是最后的救赎，但他们需要时间。
可是，时间，交换的是生命。
他们只能卸下所有的忐忑，迷茫与恐惧，肩负起近千万人的生命，一步步的在黑暗中摸索。
无畏生死。
......
最后一缕光被黑暗吞噬，午夜翩然而至。浓墨般的夜色无星无月，h星上，唯有临时基地灯火通明，映着苍白的雪，渲染出少有的温暖与希冀。
中围，从医学研究院前往临时住所的小路上，两个身影沉默着不徐不疾地走着——正是叶昭和魏城。
叶昭轻轻的搀扶着老人，微微落后半步。岁月在这位已是耄耋之年的老院士身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魏城是一位老人，但也是无数人心中的神。他对这位老人怀有最真挚的崇敬。
魏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叶昭身上。他在这位年轻的少校身上看到了希望——昭，日明也。
他们准备着深深地领受，那些意想不到的奇迹，在漫天的岁月里忽然有彗星的出现，狂风乍起。
长夜有尽时，拨开云雾，即是晨光。
星历3045年12月24日0时，外围。
夜色如雾，风雪俱静。夜与日的交界处，自远方的天空晕染出丝丝微光，映着外围的几近透明的光幕。
莫羽在外围工作已近两月，他每日的任务就是派遣机器人接收物资并登记来源。从外围边界望去，入目的便是一片冰冷而苍白的雪原，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无垠的冰海——令人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孤寂。
仿佛被所有人遗忘。
“呼——”远方的天空中出现一个黑点，伴随着如同鲲鹏轻鸣的渺远声音，缓缓向这边靠近。
莫羽在边界沉默地注视着，直至飞船降落。不远处的机器人随之打开隔离光幕的一角，秩序井然地从飞行舱中取下物资。
莫羽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去准备登记。他眼尾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过后方，霎时顿在了原地——只见飞船驾驶室的舱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影从上面走了下来，朝这边轻轻挥了挥手。
莫羽有些惊诧，联邦政府为了避免感染，飞船一向是全自动驾驶，从未有外面的人来过。
那人向这边走着，离得近了，莫羽渐渐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一位青年，约莫二十岁，穿着严密的防护制服，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隔离光幕内外声音听不大真切，莫羽拿出自己的光脑，点开白板，一个银白的光屏投射在空中。他在上面打着字：你是谁？你怎么回来这里？
那人也打开了白板，他轻轻一笑，一双大大的黑眸微弯，在上面说道：我叫林然，来看看你们。
莫羽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睁大了双眼道：你就是那个捐了三分之一物资的林然？
莫羽登记了近两个月的物资捐赠情况，捐赠的人数不胜数，但“林然”这个名字，出现次数之多，他可是印象深刻。
青年笑了笑，手指微动：嗯。
他顿了顿，又写道：我哥哥在里面，我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是他把我带大的。
莫羽眯了眯眸：你的哥哥？
林然笑了下，不同于之前的笑容，莫羽在其中看到了丝丝悲伤与担忧。
许久，林然打出一行字：嗯，他叫林笙，曾是一名医生。
莫羽静默了片刻，道：抱歉。
林然眼眸微弯：没事。对了，联邦的人们让我给你们慰问。联邦的节庆活动都取消了，大家都在等你们。
莫羽微怔，心中翻涌起种种莫名的情绪，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动，一股暖意自心底向四肢百骸轻轻流淌而去。
外面的人并没有忘记他们，他们在等待这里的人们，等待着与他们一同度过。
他沉默着，外面的青年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安静而温和地等待着，注视着他。
半晌，莫羽打出四个字：谢谢你们。
林然眸中有笑意闪过，像微光般绚烂。他看了看一旁即将运送完物资的机器人，微微敛眸道：我该走了。
莫羽抿了抿唇，虽有不舍，但终是道：那，再见了。
林然双眸温和：嗯，联邦见。
这是最美好的祝福。
说罢，青年向飞船走去，舱门即将关合之际，林然在舱门边轻轻挥了挥手，莫羽亦然。
飞船起飞，发出低低地轰鸣，很快便消失在了渺远的天际。莫羽静静地注视着它，心境却已然不同。
他微微低头，只见青年原本所在的那个地方，不知何时留下了一行字，映着那留在雪地上一个来回的脚步，在苍茫的雪原中，分外显眼。
也分外温暖。
暴风雪已经停了，这个人来过的痕迹不会再被湮没。莫羽勾起了唇角，眼底微微有光闪烁，与林然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这缕光曾在万千联邦人民的眼中流淌，现在也即将在临时基地的每一个人眼中闪烁。
那曾几近凋零的希望，与月光不断摩擦，渐渐燃起，在风中摇曳。
不是孤军奋战，是众志成城。
星历3046年1月1日7时，里围。
淡灰色的天空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丝丝光亮，微微驱散了数月以来沉重的压抑之感。上千座白色的高楼沉默地屹立着，宏大而悲壮。这1007座方舱医院，是近千万感染者最后的救赎。
为降低感染风险，里围并无医疗人员，照顾并对感染者进行基础治疗的，是联邦最先进的仿真机器人。每日7时，为保证感染者基本活动量并增强其抵抗力，在楼管机器人的看护下，除重症感染者以外的病人可在所属楼层进行活动。
今日亦然。
不过就在感染者们即将返回治疗舱之时，光脑的全息投影会议突然开启，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穿白色制服，剑眉星目，只是眼底有丝丝倦意。还未开口，便已有感染者认出了他：“是叶少校！”
此言一出，整个里围都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落在投影上，隐含期待。
男子微微颔首，声线有些清冷：“各位好，我是叶昭。研究院已经研制出了有一定几率治愈新型DNA病毒devil的药剂，但效果尚不稳定，需要各位配合，有谁自愿试药？”
各个楼层忽然寂静。
试药，说好听点是检验，说白了就是试验，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
叶昭的神色并无变化，意料之中的反应罢了，很少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我来吧。”温和的声线突兀地响起。
叶昭眸光微动，有些讶异地看向出声的人——一位约莫与他同龄的温雅男子。但他并未立刻决定：“你可想好了？这其中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那个人微微笑了下，道：“没关系的，我想好了。”
叶昭一顿，轻轻抿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笑着，浅色的眸子微弯，有光流转：“我叫林笙，是174号方舱医院603号治疗舱的微重症感染者。”
......
中围，医疗研究院。
林笙身着蓝白色病服，躺在开着的治疗舱内，冰冷的仪器掠过他的身体，但他的神情依旧温和而平静。
叶昭穿着防护服，眼尾扫过精密而复杂的显示数据，轻缓地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痛苦，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叶少校。”一股强烈的痛感涌上来，林笙眉头微皱，顿了下，道。
“你可以叫我叶昭。”叶昭微微敛眸，说着，向林笙体内注入了一管医疗试剂，“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医生。”林笙眉头微微舒展，道。
“......抱歉。”
“没关系，这也是一种经历。”林笙轻轻笑了下，“叶昭，你知道吗？医生和病人，谁都不比谁轻松。”都是在茫然无措与恐惧的迷雾中踽踽独行——所以他们需要相互信任。
林笙微微缓了缓，继续道：“我们都觉得，这个光幕像座堡垒。”而你们就是我们的战士。
叶昭微微敛眸，听懂了林笙的未尽之言。
林笙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光有些黯淡：“我的父母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牺牲了，因为防护制服造假。”
叶昭静静地听着，忽然问道：“是二十一年前z星的那场瘟疫么？”二十一年前，z星爆发瘟疫，联邦派遣医疗人员前往救助，不料当时制造防护服的商家作假，虽然最终战胜了瘟疫，但被派出的医疗人员只回来了三分之一，那名商家最后也被判了死刑。
“嗯。”林笙微微颔首，“我的弟弟说，他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便从了商，制造医疗物品。”
叶昭眸光微动：“你的弟弟......是叫林然吗？”
林笙眼中流露出丝丝讶异，还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期待：“是的，你知道他？”
叶昭掩在防护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嗯，这次的物资，有三分之一都是他捐献的。”
“是吗......”林笙轻轻地呢喃出声，他敛着眸子，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谢谢你。”
“不用谢。”
拨雪寻春之时，希望之种落进泥尘。
......
星历3046年1月4日7时，中围，医疗研究院。
晨曦洒落，松软而精致玲珑的雪随清风落下，h星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沉睡了三天的林笙自深深的梦境中苏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叶昭的身影。这个向来清冷的青年眼中仿佛有星光闪烁，令人欣喜。
林笙微微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眼底涌出一股激动的光芒：“成功了？”
“嗯。”叶昭勾起唇角，“恭喜你，康复了。”
枯木逢春，拨云见日。
......
星历3046年1月19日16时，新型DNA病毒devil的最后一名感染者康复；19时，h星临时基地消毒完毕；21时，临时基地全体人员登上归航飞船。
尘埃落定。
飞船掠过渺远而无垠的银河，众星闪烁，沿途的风光瑰丽，但他们终将回到自己的归宿。
以往灯火辉煌的联邦，今夜一片漆黑与静谧。
“呼——”
第一架归航的飞船驶入地球上空，蓝鲸轻吟般的声音便传入联邦的每一个角落。
叶昭自窗口向下看去，母星上唯一的色彩与他漆黑的眼眸如出一辙。然而下一瞬，瑰丽的光影便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染上淡淡黄晕的莹白色光芒星星点点，如万千游鱼略过江海，微微摇曳，轻轻浅浅，如梦似幻，仿佛在人眼处蒙上了一层薄纱。那光点缓缓组成一句话——辛苦了，我们最亲爱的英雄！
所有的归来者都沉默了。
万里高空之上，夜色浓得化不开。他们以夜为幕，迎着微光，凯旋归来，眸中有清浅的泪珠流转。
这是最好的时代。
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