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林染 浮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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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
白塔，第十一层。
叶兮寝殿。
子夜时分，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咔。”
轻轻地一身，白木门开了。一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门口，他隐匿在身后沉寂的夜色中，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冰冷的眼睛。
一片黑暗中,他的目光锁定了床上的少年。少年双手交叠在身前，静静躺在床上，只有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起伏着的胸膛，显露出丝丝生命的迹象。
莹润的月光自半开的纱布中倾落，映着少年清冷却昳丽的面容。
像一幅精致而易碎的画。
确认目标人物，黑衣男子不再犹豫，露出了手中的武器。锋利的匕首反射出冷冽的月色，径直刺向少年纤细的脖颈。
“哗——”
纱帘轻扬，伴着行刺者经过时引起的风。
梦幻而残酷。
在刀刃割破喉管的前一刻，一只精致如白玉的手抵住了刀刃，稳稳的，没有一丝预兆
“唔……这是什么?”少年银白的睫羽轻颤，露出那双琥珀般的眸子。
他偏头，浅浅弯眸：“子夜的赠礼吗?”
黑衣人没有理会，愈发用力。叶兮抵着刀，冰冷的匕首缓缓嵌入掌心。殷江的血液流出，划过刀身，轻轻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血色晕染开，宛若朵朵妖异的曼珠沙华。但少年仅是淡淡地笑着，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逐渐起身。
他反手握住刀身，轻轻一甩，便将匕首插进了一边白色的墙壁上，上面沾染的血液缓缓滴落。
“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么?”
少年清雅的噪音响起，幽远柔和。
然而在黑衣人眼中，宛若罗刹。他眼底划过一丝怨色，微微咬牙，藏在其中的毒药发作，瞬间身亡。
叶兮平静地看着这一秒间发生的一切，轻笑:“真是无情啊。”
他没有躺下，只是倚在床头，闭上了眼。银白色的柔顺长发堪堪垂至地面，发尾泛着淡淡的粉蓝色，像云间的雾。
精灵那极其强大的愈合能力缓缓修复了手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只余许些血迹。
“滴、哒、滴、哒……”
插在墙上的匕首自顾自地滴落着血珠，声音愈慢愈轻。叶兮闭着眼，似梦非梦，血滴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又好似在耳边。他好像速迷糊糊已经睡着了,又感觉十分清醒。
终归是浮浮沉沉，落不到实处。
这种状态持续了约一刻钟，便被人打破。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叶兮缓缓睁开眼。
门外的动静仍未消停:“殿下？”
是林染的声音。
“……”
叶兮敛着眸子，看不清神色，但隐隐有几分怅然与不愉。他侧眸，夜色浓重，一轮清月悬于其上，却又被缕缕如雾般的轻云遮掩。
“进。”
那人应声打开门——是个外表十九岁的青年，黑色的短发略长，幽蓝色的眸子，暖白的肤色，比叶兮高些许。
青年看清室内的景象后，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与震惊。
“殿下，这是……”
“有刺客。”叶兮起身，轻声道，“阿染，你来得正好，把这里收拾一下。”
语罢，他便向外走去。出了寝室，走过短廊，路过一小段白木旋梯，便到了厅室。光灵所制的灯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叶兮眯了眯双眸。
有些刺眼。
他偏头，对上一面镜子，镜中他一席白衣，周遭景物亦是白色。
白得过于冷了。
少年抿唇，正欲收回视线，却看到镜中一点血色闪过。
是耳坠。
叶兮微怔，抬手，轻轻拔动右耳的耳坠，真实而温凉的触感，令他恍惚间回到了梦中
。
——我很快会去找你的。
——先去解决掉琐碎冗余的人吧。
殷红的耳坠轻晃，仿佛一下刻就要滴出血般，但叶兮却感受不到丝毫的重量与疼痛。
少年敛眸，几许，移开视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林染也下了楼，脚刚沾地，又听到叶兮清冷慵懒的声音。
“给我倒杯水。”
青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却依旧是恭顺地回答:“好的，殿下。”
他又转身上了楼，去拿寝室的杯子，然后接水。叶兮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青年的身影，没什么情绪。
像是台下的观众，看着台上人拙劣的戏剧。
林染接好水，递给叶兮。叶兮接过水，将杯子送至唇边，余光瞥过林染眸中那一闪即逝的不易察觉的热切。
少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他将水拿开，轻轻晃着水杯，欣赏着杯中翻起的小水花，漫不经心地扫过林染眼底隐隐的失望与微蜷的手指。
“突然又不渴了呢。”叶兮将水递向青年，语气恳切而温和，“想来阿染也有几分累了……还是给你喝吧。”
林染有些犹豫:“殿下……这不好吧。”
“唔，是吗?”叶兮十分善解人意地放下了杯子，“那好吧。”
“对了。”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我给你讲个人吧。”
“殿下说便是。”
“他从不叫我‘殿下’，也不会打扰我睡觉。”
“而且他会做任何我想让他做的事。”
叶兮点着指尖，戏谑地看着面前男子不断变化的神色，“包括让他喝有毒的水。”
“他和你长得一模样呢……刺客先生。”
“我有些累了，不想陪你演了。”叶兮收起了笑容，神色显出几分冷淡。他撩起眼尾，“你的同伴在等你。”
“林染”眸光狠厉，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匕首，径直制向银发少年的心口。
叶兮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右手扣住男子的右腕，左手微动，想要凝聚风灵，却意外地失败了。
他眸中划过一丝讶然。
“林染”冷冷地笑了声，趁其不意挣开了少年的控制，匕首偏转，毫不留情地刺去。
叶兮堪堪避开要害，但仍被刺中了肩膀。殷红的血涌出，沾染了洁白的袍子。
他余光瞥过脚下微微闪动的阵法，错综纤细的金线交织出精致的纹路。
“散灵阵么，也是大手笔呢。”叶兮轻笑着，握住刀柄，匕首在两人的拉据中,微颤着离开了伤口，因而带出了些许血肉。
叶兮看着匕首紫黑色的刀刃和肩上已经开始发黑溃烂的伤口：“匕首上也下了毒么?”
有些疼呢……
“放弃吧。”“林染”冷笑，“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属弱的普通人罢了。”
说着，手指灵巧地翻转匕首，刀刃侧向，直逼少年脆弱的脖颈。
叶兮后仰,避开这一击，随即右手撑着桌子，一个后翻离开了狭小的空间。
他轻盈落地，弯着眸子:“唔……是吗？”
“林染”微微皱眉，冲向少年。
叶兮未动，平静地注视那向他逼近的刀刃。在仅隔几厘米之际，两三步饶到了男子的斜后方。
右手使对方胳膊的关节泄力，在其恢复之前反转刀刃，依着惯性刺进了男子的右肩。
“你欠我的。”
“林染”眸光怨毒，经过良好训练的刺客飞速扳回了移位的关节。他拔出匕首，没有吭声，再次发起攻击。
“真是不要命啊。”叶兮灵巧地闪避着，在骤雨般的攻击中，清透的眸子注视着对方。
“你身上的风，有北地的气息。”
男子动作微滞，随后攻击变得更加猛烈。
叶兮微微勾唇，随即一个后旋，将男子手中的匕首利落地踢开，直直插入一边的墙壁上。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之后，他也懒得再去周旋。
“林染”瞳孔微缩。
几乎是以他看不清的动作，少年的双腿勾往他的脖颈，跨坐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扭。
少年微微低头，附在男子耳边，音色幽远柔和。
“睡吧。”
颈部血管被强行扭曲，轻柔的一声，男子甚至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叶兮后翻，轻盈落地，似无事发生般。
脚下的阵法急促地闪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少年顿了顿。
“阿染?”
没有人应答，无论是地上的，还是不告而别的。
只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