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耀眼阳光》小新漫游

2、幼时一 小桥翊初长

　　黄桥翊是在五岁时被接回家的，理论上说孩子在六岁之前是没有记忆的，可黄桥翊总是忆起一副画面，画面中舅祖母牵着她的手在商场中穿行，看着父母从一个拐角走出，她大喊着“爸爸妈妈”，但爸妈没有听到，舅祖母听到但也未做回应。或许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记忆，亦或是幻想。正是这个画面早早定下了她往后的人生基调：大声呼叫但无人回应。但好在有舅祖母，她总能够从舅祖母的目光中确定到自己的坐标，在这个坐标中，她可以尽情欢笑与跳舞，并总能接收到舅祖母赞赏的鼓掌。那时舅祖母是天是地，是好大的一个小老太太。

　　但奇怪的是，她不清楚她是怎么来到现在的这个家的，她只清楚她需要在这个家里保持安静，时时刻刻。

　　父母对她很客气，但她当时不知道那是客气，只知道眼前的这一对大人有她们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他们说是她的姐姐，名叫黄桥汀。她的姐姐长她三岁，黄桥翊到家里的时候，桥汀已经有了很多的朋友与玩伴，她当然不会乐意和小屁孩在一起玩，何况父母只说她是妹妹，也没有教导她妹妹是什么。

　　黄桥翊印象中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听到姐姐的伙伴在楼底下喊她下楼，那将意味着她将独自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等待着时间流逝，直到有一个人能扣响家的房门，那样的百无聊赖才会结束。她虽是一个人继续发呆着，但想到这个空间里还有一个人存在，或许那个人会看到自己并和她说上一句话，那便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足够让她开心的不明所以。

　　故事发生在一个蝉虫鸣叫的夏天，她随着父母到老宅中过暑假，在老宅的第三天，她看到父母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偶然的会与桥翊的眼神交汇，桥翊预感或许有什么大事。第四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问桥汀是有什么事情，桥汀有些支支吾吾，但还是缓慢开口道：舅祖母死了。那时候桥汀也不知道怎么用其他的词来降低“死”这一个字眼的残忍，她有些不敢瞧见桥翊。

　　彼时六岁的桥翊对于死还是太模糊，她好像只感觉到一件事：此时如果不去见舅祖母，她以后就都见不到了。她有些着急，想让姐姐带她去见舅祖母，姐姐看出她的请求，但她牢记父母的嘱咐，开口道：“妈妈不让你去，你太小了，去见了不好。”桥翊被拒绝了，以往她被拒绝就不再努力的习惯，但这一次她小小的身子打颤，嘴里虽发不出一句话，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庭院里的小自行车，她的欲求在清楚不过。

　　桥汀被盯着发毛，犹豫再三，艰难开口道：“我骑车带你过去吧，你不会骑。”桥翊连连点头，就是在那时，桥翊第一次感觉到她与姐姐在靠近。桥翊坐在桥汀的后座上，看着姐姐在前面奋力的脚踏着车，她在心里不断给姐姐加油打气，或许是在心里喊还不够充分，桥翊干脆大声地喊了出来，给桥汀一个哆嗦又是更加卖力地蹬。在落日的余晖下，路人们见到两个小人用尽全力地控制着自行车，前面一个涨红了眼，后面一个大嗓门的吆喝着，但没有人去制止他们，时间在此刻温柔。

　　骑到一半累了，两姐妹就停下来休息，桥翊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说道“距离多远啊，我们还要多久”，这个问题让桥汀意识到了现实，她觉得她的小身板有点坚持不住了，很想撂挑子不干，反正她都没有见过舅祖母她又不会伤心。但看到桥翊的眼神，她又迟迟开不了口，只能愠怒道“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也得学骑自行车啦，我好累”

　　桥翊没有说话，她现在心里想着该怎么练骑车，等休息着差不多，桥翊起身并等待着姐姐也休息足够。桥汀心里发毛，她本想再休息一会儿的，但还是起身作势要骑车。这时，看到了从远方过来的父母，桥汀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搭上大船了，忙忙呼叫着。但桥翊清楚，估计她是见不到舅祖母了。果然，父母来到两个小人前，看到脏兮兮的裙子、红扑扑的脸蛋和破烂烂的自行车，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情况，下一秒开口让他们回家。“可是…”桥翊想要争取，母亲说道“已经结束啦”，桥翊的心终于是死了，她真的没有见到舅祖母，但她知道舅祖母一定在等着她。

　　没有再多的言语，桥翊便跟着父母回家，正如没有留住舅祖母一般，眼眶也没有留住眼泪，汹涌地沿着脸颊砸入地面。忘记当时她有没有哭的很大声，她只记得桥汀从身后伸过一只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