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荷》明照林

2、第 2 章 是她什么人

　　02.

　　张萦把清荷带到后台化妆间，并送来水果点心，说演出前先垫垫肚子。

　　锁上门后，她换上演出服，不得不说冯缘设计的衣服颜色都很创新大胆，裙摆红色加深，像燃烧的篝火，在莹白的脚面上燃燃升起。

　　她拿出化妆包坐下，忽而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冯缘的大声寻问，“清荷，你在里面吗？”

　　“来了。”清荷不疾不徐地打开门。

　　冯缘满头大汗地钻进来，饶有兴致说：“我刚才在酒吧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客人都很优质啊，外头坐着的，好几位穿着正装的帅哥美女。”

　　“二楼回廊上，有两个男人长得真帅，尤其是戴眼镜的那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绘声绘色道。

　　清荷淡淡解释，“这里靠近商业写字楼，有些人是谈生意，也有些人下了班就过来看节目。”

　　“真有趣。”冯缘一脸新鲜感，“这不像酒吧的生意风格，倒像是茶楼。”

　　清荷打开化妆包，“这也是萦姐的目的，她要做的就是与众不同的中式酒吧。”

　　冯缘点点头，瞅见台面上的水果盘，拿叉子戳起一小块西瓜，一口一个，“员工待遇也不错，真甜！”

　　“你先休息会儿，等我化好妆再给我盘发。”

　　冯缘身材高大，长着一张硬汉脸，但心灵手巧，不仅擅长服装设计，对发型设计上也颇有研究。

　　这两年和他相处下来，她也学会一些盘发技巧。

　　冯缘抬头注视镜子里她苍白的脸，停下来问：“你晚上吃饭了吗？看你气色不好。”

　　“没吃，我想等晚上下班再去吃。”她挤出粉底液，用粉扑在脸上晕开。

　　“不饿？要不先吃几块小饼干吧。”冯缘把装满蔓越莓曲奇饼干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顶着一脸没有完全扑开的粉底液，她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说：“太干了，吃不下。”

　　冯缘服务周到，拧开一瓶纯净水，“吃完喝口水，润润喉。”

　　清荷只觉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闷的难受，她深深地吐出气息，坦言道：“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冯缘擦净双手，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安慰道：“你找回以前在大舞台上跳舞的状态，况且这是小场面，对你来说不足为惧。”

　　“曾经自信满满的状态似乎离我很遥远。”清荷有一阵恍惚，竟不知长年深耕舞台的她，也会有害怕舞台的一天。

　　只是一个月没跳而已，竟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冯缘轻拍她肩膀，“李清荷，相信自己。”

　　她抿着嘴巴，虚虚地点头。
　　在心里默念：不怕，我能行。

　　为了搭配橙红色舞裙，今天的妆容更加活泼明艳，但在她清冷柔和的面容上不显俗气，她在瑞凤眼眼角画一笔红色眼线，眼睛眨动时像一只高傲的小鸟。

　　妆容完成后，冯缘把她的黑发梳成髻，用一字夹固定在头顶，后脑勺系上红色发带，舞动起来既飘逸又灵动。

　　一切准备就绪，距离演出还有二十分钟，她站起来做一套拉伸动作，放松紧绷绷的心情。

　　虽然一个月都没有参加演出，但她在家里没有断掉跳舞的习惯，每天上午和傍晚她都会在练功房跳一两个小时，这才一直保持好身体柔韧度。

　　她从四岁就开始练舞，现在她已经二十岁，这些年日复一日的训练从未断过，但凡有一天没跳就会觉得浑身骨头不在原来位置。

　　热身完，紧张的心情似乎得以释放，顿感身心轻盈。

　　晚上八点，演出正式开始。

　　“藕花深处”的舞台不大，因而她没有选择舞动幅度大的曲目，在萦姐的建议下，她选取第一次在这里演出的《红莲》，这是她最熟悉的曲目，音乐一响那些舞蹈动作信手拈来。

　　她站在舞台入口处，看见台下坐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一边谈笑一边看向舞台。陡然间，脑海里涌进不堪入目的谩骂声，她不由得揪紧裙摆，往后退了两步。

　　冯缘轻声提醒，“清荷，往前走，别往后退。”

　　一句话把她思绪往回拉，她闭上双眼，呼出一口气，往二楼看了一眼，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看着她。

　　她没在意，目光挪向舞台，往前走两步，伴随音乐做出起舞动作，聚光灯追随她轻盈的舞步，衣袂飘飘像只红色蝴蝶，霎时间惊艳四座，观众连连拍手叫好。

　　从小到大，老师们都说她天生为古典舞而生，她身段修长，中式古典长相，看起来高挑柔弱，但一跳起舞来便力量迸发，刚柔结合。

　　演出顺利进行，冯缘松了口气。许是方才冰镇西瓜吃多了，肚子忽然疼的厉害，他急急忙忙找到萦姐，让她多注意清荷动向。

　　说罢，快跑进洗手间。

　　酒吧里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舞台上，二楼正对着舞台的回廊中央，两个男人也饶有兴趣地眺望过去，坐在屏风后面的男人指了指，灵光一闪，“林总，你觉得游戏里增加这种国风舞蹈怎么样？”

　　林津廷手握青瓷茶杯，玉白的指尖轻点杯身，收回意味不明的视线，若有所思说：“现在国风盛行，尤其是在年轻人群体里，他们愿意为美的事物买单。”

　　“是啊，不得不说这姑娘跳舞真赏心悦目，像从古画里走出来似的。”文修然转身指向仕女图屏风，“你看，像不像画里的美人。”

　　林津廷顺着他的视线瞥一眼，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的望向舞台中央的人，“她叫李清荷，在舞蹈圈小有名气。”

　　平淡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位故人。

　　文修然狐疑地“哦”一声，他和林津廷认识几年了，多少有点了解，能让他亲口介绍的人，肯定不一般。

　　他乐呵呵地笑，给林津廷添茶，“原来林总认识啊。”

　　林津廷举起杯子，摇头，“我不认识，是我母亲喜欢看舞蹈表演，偶尔听她提到的名字。”

　　文修然顺着话题说：“我记得您母亲曾经也是舞蹈演员，后来转行了。”

　　“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林津廷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我也是受母亲熏陶，才对舞蹈略懂一二。”

　　“既然林总懂舞，那咱们联合宣传的时候，我让动漫人物跳一段古典舞，和你的游戏人物一起。这样趣味性和观赏性都有了。”文修然说。

　　“是个不错的想法。”

　　有优美的舞蹈作为背景声，合作谈的格外顺利。

　　文修然转头，撑着脑袋看向舞台，“专业的果然不一样啊，这种表演级别的舞蹈只出现在一个酒吧，真是可惜。”

　　林津廷浓眉一挑，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
　　他到不这么认为，舞蹈这门艺术既然是供人欣赏的，即使出现在酒吧也不可惜，因为懂的人自然会懂。

　　李清荷能从剧院大舞台辗转到酒吧小舞台，可见她不在乎舞蹈的高下之分。

　　林津廷呷口茶，不以为然道：“雅俗共赏，她若是不出现在这里，我们也没机会在这个地方欣赏到。”

　　“是个别样的思考角度，林总高见。”

　　一曲舞蹈结束，李清荷气息不匀地弯腰谢幕，直起身时眼前发黑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双手也不自觉颤抖，她闭上双眼缓了缓。

　　然而，心悸发慌、头晕乏力，种种不适感全都袭来。台下观众正嚷嚷着让她下去合照，当她抬脚时，脚跟尚未落地，砰地一声，她浑身软绵绵的晕倒在舞台上。

　　众人皆慌乱失措，有的人围在舞台周围，不敢上前，有的人急忙走上前去推了推她，同时高喊“老板” 。

　　场面一度混乱，他们都面色担忧地看向晕倒的李清荷。

　　谁也没发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三两步冲下阶梯，穿过密集人群。

　　很快，他大声急切地喊“让开”，脖子青筋暴起，迅速拨开人群，抱起李清荷直冲门外。

　　*

　　醒来时是在医院，窗外漆黑一片。

　　清荷虚弱的抬起手臂，却瞧见手面上扎着针，她看眼正趴在床边睡着的冯缘，轻启干裂的红唇，“冯缘，小冯子。”

　　冯缘睡得不熟，第二声就被惊醒，他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圈红印子，满脸担心地问：“你醒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好多了。”她缓慢摇头，喉咙干涩沙哑，“我想喝水。”

　　冯缘连忙倒一杯温水给她，喝完一整杯水后，她渐渐清醒过来，在冯缘的帮助下靠在病床上，感激道：“今天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吓到你了吧。”

　　“不是我送你过来的。”冯缘坐回椅子上，双眼惺忪。

　　他伸手戳她额头，恨铁不成钢说：“你啊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已经低血糖了还去演出，一点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好啦，我以后会准时吃饭的。”她不想让冯缘担心，浅浅勾起笑，随后一脸疑惑地问：“那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冯缘顿时困意全无，激动地说：“你说巧不巧，就是演出前我跟你说的戴眼镜的男人！”

　　清荷努力回想，有点印象，倒是想起她抬头看向二楼时，那一抹匆匆一瞥。
　　也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具体长相倒是不记得了。

　　冯缘接着说：“不过那人看起来奇怪得很，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敌人。”

　　李清荷晕倒时，他还在洗手间拉稀，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出来时只见萦姐慌慌张张地拉住他，说清荷晕倒送去医院了，让他赶紧过去。

　　他当时没深想，事后才察觉眼镜帅哥的敌意，尤其是男人看见他第一眼，就紧盯着问他：“你是谁？是她什么人？”
　　现在想到那冲击力极强的语气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不会是你的私生饭吧？”冯缘惊恐道。

　　清荷自嘲，“我现在连粉丝都没有，哪来的私生饭，又不是人尽皆知的明星。”

　　“得了吧你，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大学时有多火啊，有多少人为你去看演出的。”冯缘瞥她一眼，把烦心事抛在脑后，“可能是路人吧，这世上哪有长那么帅的私生饭，即使是我也认了，又帅又正的帅哥可不好找。”

　　清荷已经习惯他那三观被五官带着跑的毛病，只笑了笑没说话。

　　不稍半刻，病房被人推开，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礼貌问：“你是李清荷小姐吧，这是您的外送。”

　　服务员把灰蓝色包装袋递给冯缘。

　　清荷怔愣半秒，“可是我没点外卖，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订单上有你的名字，还有病床号。”服务员笑着说：“我先给您放桌上，我先走了。”

　　清荷叫住他，“你知道是谁订的吗？”

　　“这个不清楚。”服务员笑着摇头，“您早日康复。”

　　“好，谢谢。”

　　冯缘仔细核对外卖单上的信息，名字病床号都能一一对上，联系人的电话号码是座机号，看样子是医院的。

　　“真是我名字？”清荷问。
　　“是。”冯缘撕开袋子，取出一盒盒餐食，不可思议地说：“这是谁啊，比我还贴心。”

　　摆在桌上的餐食盒里有两碗青菜虾仁粥，两盒小笼包，两只茶叶蛋，一盒水晶虾饺，一盒叉烧包，一盒肠粉，以及一盒小炒上海青。

　　满满一桌子餐食，冯缘惊掉下巴，“这人到底谁啊，知道你生病不能吃油腻的，还特意给你点一份青菜。”

　　“或许是萦姐？”清荷也不确定，但实在经受不住喷香扑鼻的美味，她吞咽口水，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纸，作势要夹水晶虾饺。

　　倏然，冯缘拍她手，一脸严肃道：“你等会，我先帮你尝尝有没有毒。”

　　“别贫了，要是真有毒我就成罪人了。”
　　冯缘双手作揖，拉高嗓门说：“奴才甘愿为公主试毒！”

　　被他中二夸张的语气和动作逗笑，清荷难得开心一回，戳穿他的意图，“吃吧吃吧，知道你想尝第一口。”

　　吃完饭已经是凌晨，她口里泛苦，没吃多少，剩下的都留给了冯缘。

　　处理完垃圾，他们默默等待最后一瓶输液，李清荷正闭目养神，病房门被突然打开，李观山急冲冲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