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天师》冰冻小鹤

22、月有死欲

　　“你让我有点生气了。”
　　他抽出桃木剑，往身前一划，那些像动画一样跳动的场景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久之前的记忆，关于父母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眼前慢慢上演。
　　父亲是个相貌俊美的儒雅才子，母亲是天姿卓越的玄学世家大小姐，他们穿着记忆里的锦蓝色长衫和粉紫色的长裙，森然站在辛野面前。在虚幻中，他们的身影格外高大，就像他回到了小时候。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张开温暖的怀抱，而是漠然相视。
　　“要是你当时去死就不会这样了。”
　　“你不应该忏悔吗？”
　　他们口口声声，如同咒语，逼迫他直面自己的过错。
　　辛野握紧了手中的剑，眉头紧皱，却下不去手。
　　“辛野，就为了救你，我们都失去了生命。”
　　“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辛野下意识想反驳，但最后也没有说出第二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父母为他失去生命是事实，甚至还有更多人，他的宗族长亲、朋友、同门……
　　看不见的阴霾覆盖他的全身，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思维陷入混沌。
　　母亲强势地说：“你要是想赎罪，就自裁吧。”
　　父亲朝他伸出手：“来吧，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赎罪……
　　那样就不会痛苦了吗？
　　他闭上双眼，缓缓抬手，木剑抵着自己的脖子，一道红痕顿时在喉结下绽开。
　　某处传来镜面破碎的声音。
　　一根细长红绳缠住木剑，让他无法再用力。
　　阴霾散去，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
　　祝逢鸢的身影出现在龟裂的镜子后面，好奇地看着他。
　　“辛野？这是你小时候？”
　　镜子里的辛野大概是他刚被送到道观的年纪，个头缩小了许多，只到祝逢鸢腰间，脸也变得幼稚，软乎乎的。
　　“不是。”
　　他把头一偏，反正他现在不记得，说不是就不是。
　　祝逢鸢乐不可支，一向矜持的表情荡然无存。
　　他笑完，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你要不要从镜子里出来？”
　　辛野环视周围，桓良不见了，镜子制造的幻觉也在祝逢鸢的破坏下消失，只剩下他一人被留在这里。
　　“当然。”
　　他都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进镜子的。
　　“稍微让开点。”
　　祝逢鸢一只手按在镜面上，“砰”地一声，镜面骤然破坏，“好了，过来。”
　　简直跟叫小狗一样……辛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从镜框内迈出，身边的一切变得虚幻，仿佛一只手在空中拉扯，最后将世界重组。他回到了充满灰尘的房间，身体也恢复原状。
　　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见的？”
　　“我刚走不久，发现殷容月不知道去了哪里，你没有跟上来，这时候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再往前走，里面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我就发现这地方能产生幻觉。”
　　辛野从后半句话窥见祝逢鸢笑意背后的阴冷。
　　他哼笑：“不管你看到什么，你早就走出来了，不然你不会凭自己的力量挣脱幻觉，不是吗？”
　　祝逢鸢看着他的眼睛，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中庭的场景又变了，凄冷萧条，落叶纷飞。
　　“殷容月也进去了？”辛野没看到她，想起祝逢鸢刚才说过的话，进行合理推测，“说不定她的罗盘也被磁场扰乱，起了反效果。”
　　“她身上保命手段很多，不会有事。比起她，解决这杀人的怪异才是正事。”
　　“说得也对。”
　　他们是为了完成任务来的。
　　关于这点，辛野其实已经有些猜测了。
　　邪灵藏在镜子里，要抓住它，还得进去一趟。
　　但进去就是它的主场，稍有不慎就会被它抓住空子制造幻觉。
　　就在他这么想时，祝逢鸢在他身前说：“把手给我。”
　　“嗯？”
　　辛野还不明白祝逢鸢要做什么就被抓住手腕，对方眼中毫无情绪，完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手中的力度也格外大。
　　他撇嘴。
　　就知道这家伙嘴里的喜欢不是真的。
　　完全是抱着招猫逗狗的心思，找点乐子而已。
　　下一秒迈入镜子，他就没有空闲想这些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处直冲云霄的悬崖峭壁，悬崖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乌云密布，偶有惊雷，在天际留下一道白痕。悬崖末端牵着一条摇晃的长绳，末端隐没在远方。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把人吹下山崖。
　　辛野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里，很有可能是根据祝逢鸢的经历编制的幻境。
　　祝逢鸢依旧没什么表情。
　　身后传来越来越刺耳的嘶嘶声，辛野起了鸡皮疙瘩，反手将藏在草丛里的爬行动物斩断。
　　“圣物……”
　　祝逢鸢低声呢喃，由于风声太大，辛野没有听清，“什么？”
　　他不会已经被眼前的场景迷惑了吧？
　　并没有。
　　祝逢鸢挥剑斩下山头，留下一句“稍等”，纵身跃入沟壑，辛野来不及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这混蛋，丝毫没有同伴概念。
　　他暗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不知还藏着多少虫蛇的林地，顺着悬崖跳了下去。
　　一路飞驰，没来得及砍断的树枝刮破了衣袍。
　　谷底不见祝逢鸢的身影，辛野抱着狐疑一路前行。
　　风景越来越诡异，血月当天，寂照万物，眼前出现一座由槐木和焦黑长石打造的宫殿，檐角砖瓦如鬼魂处集来的泣血，红得靡丽。
　　宫殿正中间，一道拖拽的血痕延伸至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血痕还在蔓延，如同活物，逐渐铺满前路。
　　一看就是祝逢鸢干的。
　　辛野避开那些痕迹，朝宫殿深处走去，边走边猜测这是什么地方，祝逢鸢和这里有什么关系，这里是他的幻境？
　　他刚才说的圣物又是什么？
　　一路上都没见到活人，只有长虫在草地中穿梭的沙沙声，辛野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为了加强这种恐惧，他感觉这条路走了很久，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才看清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光影。
　　那是一个血池。
　　走近看其实也不是，准确地说，那是一池游动的血红色小蛇。所以，这是一处蛇池。
　　蛇池的上空孤零零垂挂着一条手腕粗的麻绳，距离血红色小蛇能够抬升的高度不足半米，且不说有人经过时麻绳会不会随重量下沉，一旦跌落，恐怕尸骨无存。
　　辛野汗毛倒竖，忍不住后退两步，满脸嫌弃。
　　往右一看，一块石头上刻着两行小字，“欲得传承，必走此道”。
　　他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这地方鬼气森森，竟然是祝逢鸢的家族传承地？那这个家族也挺变.态的。
　　玄学世家肯定知道小孩子是最需要也是最容易测出天赋的，因此，所有家族都会早早为孩子测试根骨，但正常来说，测试都是走个流程，不会真让孩子拿命去搏。
　　但这里完全不是那样。
　　辛野可以想象一群孩子战战兢兢地来到这里，顺着不知道是否结实的绳子艰难地爬向三十米开外的蛇池对岸，为了不被蛇吃掉紧紧抱住麻绳的样子。
　　难怪祝逢鸢那家伙随身带着蛇，原来是家族渊源。
　　他获得的传承，多半也是和蛇有关。
　　是留在这里，等祝逢鸢破开幻境，还是跟他并肩作战？
　　辛野不做他想。
　　他不可能留同伴一个人面对困难。
　　他试探地站上绳索，绳子还算结实，不过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他站上去，绳子的位置下降了不少。
　　这个高度，勉强还算能过关，只要这些小蛇不会把身体全部抬起来——不，它们会。
　　随着他脚步靠近，蛇群如潮水逐渐抬升。
　　辛野立即改走为跑。
　　过了这一关，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长达五十米的锋利尖刺，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突起。
　　这么折腾孩子有什么好处？
　　辛野不理解地摇头。
　　尖刺中间有不少空隙，有规律，形成一条长长的通道。但空隙只有两指宽，肯定不足以让人通过。
　　要说能让什么通过，那就只有蛇了。
　　辛野站了许久，忽然冷笑，回到蛇池旁边，俯视那些嗜血的小蛇，随后竟割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地上。
　　蛇群嗅到血腥味，疯狂蠕动，一条条相互踩踏着往上爬，越堆越高，直到触碰到平台的边缘。
　　辛野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气一闪，尸体无数，落在后面的蛇却不管不顾，继续上涌。
　　于是又是一刀。
　　结束后，辛野收回佩剑，捏起手势。
　　他并不知道如何役使尸体，更不想碰这些恶心的软体动物，但他知道如何御魂，他现在做的便是将蛇的魂魄从新鲜尸体中引出，让它们为自己铺路。
　　如此一来，第二关也能安然度过。
　　只不过，他控制不住去想，那些孩子到底要如何通过这一关？
　　接下来是第三关，这一关没有任何复杂的机关，只有一个朴素的石台和一道天幕般的石门，石台上刻有符文，显然是用来检测血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