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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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便利店的二十米，代雨眠觉察到微小的雨滴落在她脸上。
然后下一秒，雨便倾盆而下，灰色的路面被染成更深的颜色。
代雨眠走进便利店时，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便利店里还开着空调，她只穿了件短袖，外面套着防晒衣，和雨水一起扒在她身上。
她买了根巧克力味的雪糕，就站在便利店门口叼着雪糕慢吞吞的吃，等着雨稍微小些。
她听见收银台的收音机被按下的声音，先发出一阵“滋——啦——”的噪音，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因为夏天，还是云霁这儿的天气本来就如此，代雨眠雪糕没吃一半，雨就停的差不多了。
收音机响了一会噪音，而后终于听见模糊的人声。
“现在是北京时间2017年8月31日，早上八点整。预计云霁今日白天到夜间持续降雨，雨量小到中等。最高气温30℃，最低气温……”
代雨眠见怪不怪，将雪糕棍扔进垃圾桶，转头向便利店对面的中学走去。
收银台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
“预计九月中旬降雨将持续不断，气温持续下降，广大市民及时添衣……”
……
*
“名字？”
“代雨眠。”
登记处的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告诉她去办公室隔壁的班级等统一安排。
代雨眠进班前抬头看了眼左上方的班级牌——高二（1）班。
她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不是个好数字。
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已经成片聊在一起。
代雨眠随便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
有人握着粉笔，铿锵有力的在黑板上写下“程”，像是为了给第一次见面的同学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恨不得把这个字刻上去。
中年男人幽默似的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姓程，就是黑板上这个程，不是耳东陈。大家平时叫我程老师就好，我将要在接下来的高二乃至高三，担任各位同学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程老师大致扫了下讲台下的学生们，推了推眼镜，然后又开口“高二呐，是个很关键的时期。大家在这个时候已经分科，相信坐在这里的，选了理科的各位，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很老套的发言，代雨眠心想。
班主任絮絮叨叨又讲了些关于高二要注意的事项，高考的重要性，以及过去一班的学生有多么学习优异……
高二的开学就像高一开学的重蹈覆辙，每科老师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班主任又来总结，给同学们灌鸡汤。
然后就是正式开学前的大扫除。
班级里顿时就回到了老师没来前的喧闹，代雨眠感觉在这片吵闹中自己的后背被很轻的戳了一下。
她转头，同时听见有人很小声的喊自己的名字。
代雨眠这才看见自己身后坐的是谁。
女生薄薄一片，穿着宽大的短袖，不安的推了下眼镜，抿着唇，手臂没搭在桌面上，将自己缩在衣服里。
于是代雨眠也唤她的名字。
“周初黎？”
代雨眠顿了顿，眉眼弯了下，语气带了些明显的笑意“你也在这个班啊，好巧。”
周初黎和代雨眠是高一还没分班时候的同学，代雨眠性格好，人缘也不错，周初黎又总是不说话，代雨眠偶尔也会照顾她。
关系称不上亲密，但总归不是太差，又因为代雨眠总是眉眼弯弯，周初黎才犹犹豫豫的戳了戳她。
于是代雨眠又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对她笑，然后让她感觉安心。
周初黎早就知道了，代雨眠是个很好的朋友。
*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个没完，代雨眠拢了下防晒衣，没忍住在灰尘与冷空气里打了个喷嚏，声音融在走廊与教室的喧闹里。
代雨眠攥着抹布擦窗户，周初黎就也在旁边一边捏着一小块抹布擦附近的瓷砖，一边听代雨眠碎碎念，说理科应该会很难，打趣说这里男生很多，以后她们俩只能相依为命……
周初黎想反驳，想说明明她的理科成绩一直比自己好，想说自己刚刚还看到有几个女生在那边擦桌子……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自己的话咽下去，继续充当倾听者的身份。
“唉，同学。”
那是一道带着一点愉悦的，轻微鼻音的声音。哪怕周初黎没转头，也听出了那是夹杂着笑意的女生传来的。
代雨眠率先下意识转头——
两个很漂亮的女生。那是她的视线落在那样的眼眸里，大脑里反馈出来的最浅显的第一印象。
说话的女生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不算长的头发落在肩膀处，女生转头时，就能看见扎了一半头发的小辫子。
周初黎微微侧头先看代雨眠的反应，然后才慢吞吞的转身看过去。
“哈喽哈喽，我们俩也是这个班的，我叫夏寻安，你们叫什么？”
那是一份带着生涩的，害怕被拒绝的，又隐隐着希望的邀请。没有直说，但每个人都懂的邀请。
于是代雨眠笑着应下，说：“你们好，我叫代雨眠。”
她说完转头看周初黎，周初黎捏着抹布，觉察到视线似的也看向代雨眠。
代雨眠了然，手掌摊开指向周初黎，接着道：“她叫周初黎，最初的初，黎明的黎。我们俩是高一的同学。”
周初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空气里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四个人这样分两组面对面站着，有三个人已经自我介绍了，只剩下一个人还没开口，意味不言而喻。
夏寻安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女生，闭了闭眼，正打算开口，就听见一道女声：
“我叫徐霁。”
眼神对上代雨眠的，又对上周初黎的，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脚下的水磨石地板，然后又将视线落在代雨眠的眼睛里。
“云霁的霁。”
……
那是一双藏在眼镜下的，看不清情绪的浅色眼眸。
代雨眠的睫毛很轻的颤了一下，不经意的垂了眼睑，因为看不清那样的神色，但她知道她们在对视，却又听见了那样淡然的声音。
代雨眠又抬眼，看见徐霁的身形在她身后窗子的雨幕中，眼镜的边框在隐隐闪着光。
徐霁还是没有表情，只是很轻的抿了下唇。
这是代雨眠脱离这个气氛的绳索。
她苟延残喘的拉着这个绳索爬出去，于是她又笑，视线转向夏寻安，说：“你们好。”
雨还在下，雨滴划过玻璃窗，冷空气从后门渗进来，走廊和教室里的笑声和言语声还在冲击着代雨眠的耳朵。
她不由自主的再次望过去，徐霁没有看她。
“喂！那边的女生，有没有人去女厕所接点水啊，男厕所都是人！”
代雨眠猛的抽离了出来，朝那边的声音来源应了声，然后拉着周初黎的衣角往教室前门走。
明明后门就在旁边。
走了一步后不忘和夏寻安点了个头，告诉她这次交友不算失败。
看着代雨眠和周初黎的身影渐渐走远，夏寻安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徐霁，带着一点埋怨似的说：“怎么办年级第一，你好像把我的新朋友吓走了。”
徐霁沉默了会，只是说：“对不起。”
夏寻安转过身子，靠着代雨眠和周初黎刚擦过的窗台，直视着徐霁，然后忽的笑了。
“明明是先你问我要不要跟她们打招呼的，怎么最后是你冷冰冰的，你不喜欢她们吗？不应该吧？”
徐霁又沉默，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思考。
“没有不喜欢。我应该……没有很冷吧？”
“很冷。”夏寻安直说。
“……”
“我刚刚还看那个代雨眠打喷嚏，大概是被你冷跑了吧。”
“……对不起。”
徐霁又这样说。
夏寻安含着笑戳了戳徐霁，说：“不过我觉得代雨眠性格和我差不多，挺好的，应该不会计较你这些的。没看见吗，周初黎也不怎么热闹。别纠结这个了。”
她看见徐霁盯着她，于是夏寻安又笑：“我觉得她应该挺喜欢你的。”
“嗯。”徐霁半冷不热的应了下，夏寻安就又拉着她去大扫除了。
……
“大扫除差不多了吧……”班主任话还没说完，被屋里还没扫干净的灰尘呛了一下，没忍住咳了几声，然后指了指附近的同学，让赶紧扫干净。
班主任扯着嗓子喊，企图大过别的班级的吵闹：“明天呢就是正式开学，外面还在下雨，为保证安全大家早点回去，不要在外面闲逛！”
班主任又咳了几声，接着说：“我在七月份大家第一次报道加的群里有通知，住宿生今天就可以回宿舍，走读生已经在群里通知家长来接！注意安全！放学吧！”
最后几声还是没忍住大声喊了几句，最后就是声音又隐隐破音的迹象。班主任又小声咳了咳，转头回了办公室。
代雨眠转头问周初黎怎么回家，周初黎说她爸应该会来接她，代雨眠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和周初黎先行告别就从后门走了。
代雨眠拉上了防晒衣的帽子，但效果堪忧。
代雨眠在心里骂，一边想着明天不穿这个了，一边在人潮拥挤中慢吞吞等人群走，给自己争取到一个空隙。
夏寻安早就因为没伞怕淋雨跑的不见踪影，徐霁原本想拉着她和自己一起打伞，夏寻安摆手，说自己的电瓶车要遭殃了。
徐霁一手握着伞柄，一手插在白色薄外套的兜里。
她站在代雨眠身后，被人群挤着向前走，看见代雨眠慢吞吞的移动，雨点打湿了她身上的防晒衣，浸到她的头发与短袖。
徐霁揣在兜里的手指蜷了蜷，在这样的雨幕里踩着代雨眠的脚步，悄无声息的跟着她。
时间流逝中，代雨眠已然走到了校门口，一只脚踏出了校门槛。
她的防晒衣外套随着风扬起一角，徐霁终于伸出手，却没抓住那携着风一角，看着代雨眠大步跨出了校门，走向了与自己相反的道路，消失在人潮与雨季中。
徐霁什么都没抓住，那只手还滞在空中，不知去向。
最后只有一滴雨点落在她的手背上。
冰凉。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