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雨和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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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终于自由。
在身体离这个词最近的时刻，在心灵与这个词最远的时刻。
这不是你最期待的事吗，无人限制你，囚禁你，强迫你。无人要做你的主。
在欢愉与麻木的浪潮间唯一苦苦追求的东西已经摆在了你面前，你何不为此感到窃喜？
身侧熙熙攘攘，人群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大都拥挤着充盈在过道。阿时身旁站着壮实的中年男人，腰部被座椅硌得死死的，费劲地试图停滞在原地，满面通红，狠憋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像是快要爆开的玉米粒。
他缩在通往帝国的工具尾端，把脸贴到窗边破旧的布帘上，依旧没忍住将目光投到窗外。
熟悉的，滚烫的感受又泛了上来。像是知道抚慰的人不在，于是变本加厉地对这具残破的身体发起攻击。
在最最人满为患的地方，他竟然又要发情。
颈后的抑制贴覆着熟烂的腺体，原本能够完全盖住，腺体却因为混乱的发情期开始肿胀，就像原本尽职尽责却被人撕得七零八落的衣物，最基础的妥善的功能最后总会变了味道，成了种情趣。
他被挤压，整个身体几乎都要贴到窗子边。
飞船内人头攒动，气味复杂，能够盖住角落里最不堪的狼籍味道，每个人都在奋力地喘息，其实没有人会在意这一角。
可他又被迫想起过去无数个自己。
最开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不记得了。
然后被控制，凌辱，反抗，再被凌辱。
对，那个时候还是会反抗的。
然后发现明面的反抗是所有的过程中最可有可无的环节，便开始学会顺从。
积蓄了力气，报复成功后，又被辗转至各地……最后被锁在那个垃圾桶旁边。
可是现在的他连积蓄力气都不会了。从他被锁在墙边，关住嘴巴之后，他面对所有伸过来的手，身体只会软烂如泥。
直到现在他被挤压到了床边，腺体上的抑制贴都摇摇欲坠，他却生不出一丝挣扎的力气，连按紧抑制贴的动作都觉得多余。
他在窗子上看不清楚自己倒映出来的影子，干净的脸被皱巴巴的帘子蹭脏了也恍若未见，又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被挤压后便皱巴巴地出水。
于是过去的无数个自己在记忆里都面目模糊，没有了自发的动作。
像他这样的人，或许都是这样的。
所以为什么要违逆她呢？
他的脸越来越红，无意识将一边贴到冰冷的窗上，试图保持最后的清醒。
明明是一个怎样都无所谓的，生不起反抗之心的骚货而已，他怎么就突然想要做了自己的主呢？
是因为她对他太好了些吗，让他心生希冀，亦或太过自信，觉得能够去见见过去或许认识自己的人，去找回自己。
他不想面目模糊地活着，不想逆来顺受地活着，自以为在挣扎，却在应当反抗时忘记了该如何反抗。
被锁在垃圾桶旁是这样，被藏到纸箱子里是这样，即便是现在……
他几乎整个身子都要被身旁的人挤压着贴到窗上，身体也没有生出反抗的力气，只是眼神麻木地盯着窗外，脑子比眼神还要空白。
其实没有人在意他。只是他突然感到凭空生出了许多注视他的目光，许多欲触未触的手，还有混杂在一块的，让头昏脑胀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如果能下场雨就好了。
凉的，湿润的，清新的，干净的。
没有什么味道，但是让人安心。
他喜欢雨的，不是吗？
他为什么会想要躲开一场雨呢？他能够拒绝一场雨吗？他怎能拒绝一场雨呢？
于是他开始臆想那场雨。
那是一场细细密密的雨，没有暴裂到令人恐惧，并不试图让人折服，但一切都被打湿，头发、衣服、皮肤、心……跟所有人与物的接触都变得暖融融，消化了暴力，冲刷了血腥。
他是正在融化的雕塑，又被清理地面目全非。
可即便面目全非，也在体面又干净地活着。
过去的裂痕早也不重要，因为已经被冲走了。他只需要接受被雨冲刷后的自己就可以了。不需要情绪的抵抗，不需要思考是否正确。
因为雨就应该下，就该被所有人接受。
他只是第一个接受雨的人，却被不容置喙的雨吓退了。
现在他想清楚了，明白了自己在雨中的位置。
可雨还会下吗？
………………
“我准备去帝国。”赵姝把人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没想过这些行动会这么轻松。绳子一圈圈缠住勒紧的时候，手下的肌肉只是颤动了下，而后毫无反抗地任她作为了。于是乎她一边把人绑成了一只粽子，一边思维出走地想起云笺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算纠结，却仿佛选择了什么，又放下了些什么，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她本打算把人喊回去后自己开飞船回Z11.1.6星，无论怎样都看一眼那颗星星变成了什么样。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捞到些什么呢？
“他要找高塔，我要对他负责。”云笺看了一眼飞船，眼里又有了一丝抱歉，“费尔……我托付给了费斯特姆的老朋友，你从Z11.1.6回来之后，能不能也帮我照看一下他。费尔当年倘若不是因为出逃，很大概率也要被养在帝国，他不能跟我一起去。”
“那是你的责任，你有空自己回来看他。云笺，你太贪婪了。”赵姝抱着胸，却并没有责备的意味，“费尔这个年纪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你没法照顾到所有人，没法给所有人负责。你觉得自己做事公平，可现在你就是选择了阿时，放弃了费尔，费尔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了爷爷，你也想让他失去你吗？”
云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你以为我不会阻拦你，对吗？”赵姝笑了笑，“那么听完我刚刚那番话后，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你呢？”
“什么意思？”
“我说，那你呢。”云笺把行李收好背到身上，深深地看着她，“你之前一直死缠着沉暮，他干什么你都要知道，现在吵架了，你单方面跟他闹掰了，也就这么不管他了吗？就这么自我放飞了？”
“说得不错，就是少了点形容词。我刚刚说你贪婪，你也得给我个形容词才对吧。”
“你要的话。”云笺沉吟了一下，“说风就是雨的疯婆子。”
“哇，这不挺能骂。”赵姝又笑，“对，就保持这样的攻击力去帝国吧，我把两颗星星巡视完就绑着沉暮来找你。所以跟阿时去帝国去找高塔就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对吧，不是因为什么责任？”
“嗯。”
“那还说的这么好听，又把自己说的多伟大。”
“那，把沉暮绑在身边去看Z11.1.6现状就是你要做的事情了对吗，不跟他闹脾气了？”
“这个嘛……”
回归现状，赵姝看了眼手底下的人，轻佻地捏住了沉暮的下巴。
他又在自卑自己脸上的疤，明明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挺坦然自若的，一碰到她就跟怕被针扎到了一样，一个劲地沉默，然后往回缩。
她以前还是太给他脸了，把半辈子的温和都投放出来了，没半点用，反而把自己带进了坑里，给了他做自己主意的机会。
她强硬地扳过他的脑袋，轻柔地抚了抚对方堪称惊悚的另外半张脸，对方越挣扎，她抚地越用力，直到他不得不接受为止。
接着她居高临下地亲吻他。
赵姝为什么叫疯子姝，至少在这方面，还没有人能体会她疯的那一面。
身体被绳子紧紧束缚住，连呼吸都成为需要允许才能获得的东西，手茫然地张开，又收紧，却抓不住一切东西。
直到视线模糊，思维模糊，一切都模糊，被支配的感觉又充盈整具身体……又重温了这种无措又茫然的安心。
直到泪水被轻柔地抹去，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赵姝看着他，嘴角上扬：“真可怜。”眼里却全是兴奋。
“老大他们交给你的任务你应该都做完了吧。那下一步你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沉暮奋力地喘气，看着她，不点头不摇头也不说话。
“这个任务交给你交给我其实都是一样的，但是他们选择让你接受这个任务，不是因为我们能力的问题，说实话，我比你更适合去疏散人群……”
她拿起一把刀，在他身上缓慢地比划。
“为什么呢，你说说？”
她靠近他，挑弄麻绳的缝隙。冰凉的刀划开麻绳下的布料，挑起。
于是躯体如她所想的那样，又开始颤抖了起来。
“因为他们要保证你能到达新的星球……然后在新的星球上随波逐流地活着。虽然随波逐流，但至少还活着。如果没有这个任务，你就会留在Z11.1.6上跟其他人一起死了，对不对？”
“因为你无所谓，你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自己怎样，要不要活着，怎样活着，都无所谓，不重要。”
“你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但是只要给你一些任务，一些责任，你又会沉默着去执行。你没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赵姝说着说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找到了一道难题最舒适的解法。
“这样的话，你比云笺的狗可省事多了，那条狗想做的事情可不少，也挺会给云笺找麻烦。不过云笺嘛，没人需要她的话，她会很痛苦的。”
她在他身前随心所欲地修剪出一片形状，然后在麻绳紧压摩擦下，扯下那一块。
一下被放大了，又通过咬住唇进而咽下去的哽咽。
“我呢，喜欢找麻烦，但我讨厌别人给我找麻烦，所以你也不需要自己去做些什么了。”
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身边，像落了一地的羽毛。
“从今往后，你就由我支配吧。”她轻飘飘地丢下这一句，踩住他的胸膛，往后猛的一踢——
他便如坠落的鸟，躺在了他的荆棘地。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雨和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