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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思考间,最开始那个施暴者推着仅能勉强容纳一人的小推车回到了这里。

      于是那条鼓着肚子的人形犬就像一个娃娃一样从地上被人捞起,再重重摔进那小车里,他的手脚细长了些,也没有劲挣扎,于是圆鼓鼓的肚子微微高过了小推车的边,凌乱的发裹着脑袋,几乎看不到主人的喘息。他的四肢从小推车的边上垂下来,让人想到风起时柔顺又无力的柳枝。

      随着小推车被轻松推动,那沾了泥块和血迹的手脚便随着车的前进一摇一晃起来。施暴者看着似乎觉得有趣,便随意地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

      就像去往地狱的黄泉推车,就这么一摇一晃走进了黑暗里。

      云笺记得那下三白是要他们去“实验室”,那里很显然极大概率藏着这些帝国人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星球上的主要原因。

      于是她记下了此处的地点,准备跟上那个小推车。转过身时最后犹豫着看了背后一眼。

      在云笺还没有正式开始救助人形犬的时候,她曾做过许多酣畅淋漓的梦。

      她梦见自己从天而降,拿着最最强大的武器对着混乱的人群扫射,于是所有被贪欲控制的丑恶者都死掉了,而遭受了侵害的人形犬毫发无伤。

      她梦见自己研究出了万能的药剂,能够百分百地修复任何情况下的人形犬的身体,让他们不再受到发情期的困扰。

      她梦见自己成为了一位心理大师,通过不断的宣讲,用话疗的方式拯救了许多受害者脆弱的心灵,拽回了许多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

      她梦见自己拯救了所有人,然后挥一挥衣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桌子上有一碗熬好的汤,她暖乎乎地喝了下去,然后搬了把椅子去阳台惬意地晒太阳。

      醒来后总是意犹未尽却又有所缺。

      在她还没有想明白在这个近乎完美的梦里还缺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就迎来了第一场人形犬救助行动。

      那一次,因为她的自以为是,费尔的爷爷为了保护她瘸了一条腿。

      尽管后来她用好几年时间帮他调理和医治了,依旧留下了病根。天气差的时候,他的腿就会隐隐作痛。

      也在那之后,蔬菜供应链被半放开了。费尔的爷爷也开始在各方面慢慢退居幕后。当然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原因——他老了。

      其实他的年纪在正常情况之下还算得上壮年,只不过因为过去收到各方面过度的摧折,导致他的身体提前衰败了。

      那些饱受摧残的人形犬往往并不愿意诉说自己的过去,费尔的爷爷是个温和但固执的大型犬,在云笺与他接触的这么多年里,他从来不曾袒露自己的伤疤。夏天也不穿什么老头汗衫,而是规规整整地套着长衣长裤。而另一方面他又十分不修边幅,耳朵都要淹没在蓬乱的头发里也不愿意修建。即便这边的孩子会喊他:乱蓬蓬爷爷,他也欣然接受。

      如果完全按照实际年龄来算,费尔不应该叫他爷爷,应该更偏向于叔叔或者爸爸甚至妈妈一类的。可是费斯特姆决意要当个“爷爷”,也不想跟“爸爸妈妈”这个名称搭上一点边。好像只要不被喊爸爸妈妈,他就能从繁衍等生育链条里全然脱出,然后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了。

      随着时间流逝,云笺慢慢认清了自己连身边人的心病,身上的伤都无法全然治愈的事实,也再没做过那些拯救世界后放心归隐的英雄梦。

      偶尔——只是偶尔,她会因为自己救不了什么人而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在痛苦中反复,一边麻木着继续向前。

      就像此刻。

      她没法杀死身后那么多的施暴者,她甚至还要避免打草惊蛇从而查出他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她只能祈祷他们下手轻些,那些狗狗撑的再久些,或者自己的进度更快些。

      也只有这样。

      施暴者推着失去力气的人形犬,在黑夜里吹起欢快的口哨,又哼哼哈哈唱起了跑调的歌。

      四周静寂,所有的屋子都陷入掩耳盗铃的沉睡里,屋子的主人熟视无睹着一场又一场的悲剧,无人反抗,无人提出异议。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暴行。

      粲然将阿时带到了人形犬的小型聚集地,并且妥善地安置了。

      他并不是会轻易许诺的那种,既然说了要帮阿时等人,即便再怎么不相信,也还是会选择回到那堆纸箱子旁边来看看。

      他将染血的上衣重新塞回纸箱,上衣的主人已经被他熟练地处理,边又换上另一套刚洗干净的零碎布料。似乎坦然自若地露出本不该露出的任何部位,琢磨着今天晚上还有没有机会再接点客。

      明明在空气中药剂气味的影响下,他发着汗,还喘着气,心里却明明白白地想着,得买点肉回去,她好久没吃上肉了,小姑娘长身体,最近又瘦了不少。

      血腥气麻痹了他的嗅觉,他从小型聚集地捞了小半瓶非饮用水,先润了润嘴唇,又擦了擦身上的脏污,剩下的便倒在了头发和尾巴毛打结的地方,试图将它们理得顺一些。

      那真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身体,却又让人惊叹它倔强的生命力。

      他的目的并不在于将自己洗干净,而是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更诱人一些,暴虐欲也好,其他什么也罢,他迫切需要用自己换得一些什么,力所能及地去补缺家里的任何东西。也迫切地想要用痛苦或者什么其他的让他忘记一些东西,让脑袋麻木,从而获得一些喘息。

      好在他依旧有一张还不错的脸,和身经百战下打磨出来的技艺。只要他能发出一些甜腻的气味或者声音,总会有虫蚁被驱使着向他身上爬去。

      他决定再等一会就要离开这里,去接一些新的生意。直到天亮时再回去告诉那个黑发黑眼的孩子,那个毋庸置疑的结局。

      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吧。他想到店铺里那个蓝灰色短发的女孩,心里有一点点的无奈和柔软。

      却没有在意他背后的某处阴影里,那个颤抖着的身影。

      他的耳朵微微立起,听到远处传来跑调的歌。那声音很熟悉,来自他的某个常客。

      这个常客最大的爱好是将人的肚子灌满,无论用什么,然后当作足球一样狠狠地踢。

      粲然开始微微地颤抖,恍惚间感到腹部传来尖锐的痛意。

      粲然那些被习惯性淡忘的痛苦记忆,会由身体本身替他记住。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小车滚轮的声音,闻到了属于一个Omega柑橘味的信息素。

      那个信息素来自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弟弟。他没有自己的名字,全身都经受过改造,连他自己也不记得原本的发色和肤色。于是他们叫他小橘子。他们将他藏了很久,想着至少等他成年了,再去经受那些他没法接受的事情。

      可是三天前他被那群人发现了,而他的生日就在今天。

      只有被挑选的人形犬才会被强制拉进他们的聚集地,尽管跟他们多有接触,粲然依旧无法拥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只能在半途勾搭上了那个外出解手的尖嘴猴腮的男人。想着能不能通过他进入那聚会,去救救这个弟弟。

      粲然知道今天还是他们进行结合实验的日子。

      从信息素的状态,能够判断对方的身体甚至精神情况。

      而此刻,原本清新的柑橘味更像是被碾进土里近乎糜烂的味道。是被强制剥开了皮,被嚼烂了再被吐进血水里。

      是黏腻的,寂静的,死掉的味道。

      是跟这座城的每个角落一样的味道。

      于是粲然明白了,就算有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许阿时的主人会回来找他。现在那可能性也要被他毁掉了。

      他会在这里杀死他。用他这些年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方式。

      明明身体还在颤抖,他却像每日洗漱一般做着最习惯的准备工作,将本就暴露的衣物扯得更不规整,随意地抚了抚半湿的发,从内侧的小口袋里捻出浓缩且通用的诱导发情的药丸,将它压在舌下。舔舐了自己的指尖。

      已经很久了,他知道他们每个人最想看到的姿态。

      他们不知何时在这里扎根,像黑夜里最贪婪的影子,在人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侵占了整座城,吞下了所有自由的花,转而攀出一层又一层的荆棘。

      这里的每个人都被荆棘刺穿了,没法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淋漓,全部化成他们的养料。而刺越来越深,扎破了每个人的咽喉,竟然依旧不致死。

      而他们却再也发不出声。

      他们随意地挥挥手,一城的荆棘涌动,其上插着浮动的人形犬,每一只都被固定成了他们喜爱的姿态。

      直到鲜血彻底干涸。

      他快速地刺激着自己,直到眼里泛起泪花。

      可若直视他的眼,会发现它并非迷离。而是燃着火的。

      拥有这样自选的折辱姿势的人形犬,却有着像狼一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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