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山上听回声》橘生

2、第 2 章 饭后，许金

　　饭后，许金明借口说出去外面消食，但去哪，找谁，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主意。
　　他来月牙村这段日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可以说话，但一想到回家许金明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阿婆粗壮的、白腻的脖子以及她那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也不想这么去想自己的阿婆，毕竟她算得上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他的父母全都已经“仙去”。——阿婆是这么对他说的。
　　那是许金明刚到月牙村住下的第一晚，阿婆坐在他的床边，而他对不熟悉的亲人手足无措，随便找了个矮凳坐下。
　　白炽灯两端有着星星点点的黑点点，它发出的光就像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面对床边侍疾的子女们的逼问下喉管却塞满浓痰，只能发出“呃……呃”的气音一样昏暗。
　　阿婆整个人盘坐着，兴致却很高，絮絮叨叨地念着这些年她有多么想念自己的孙儿，但许金明的养父母有点忌讳这个，不是很愿意让她见孙子，于是在这漫漫长夜中自己摇着蒲扇慢慢熬着，熬着，直到熬成一锅苦涩无比的浓汤，汤面还鼓着密密麻麻的气泡，随着小火熬煮终于破开，一股白烟直往上冲——
　　她见此情形，飞扑过去，不顾那锅边还有火苗偎着便一饮而下！
　　“奥连ｔｉａ死瓦嗷，嗲是鲁就来嗷。”
　　（喉咙痛死我了，但是你就回来了。）
　　“啊——”许金明惊得张大嘴巴，他原本还以为阿婆说的熬汤是一种形容，哪承想竟是真的。
　　青年忙问：“阿婆你身体没事吧？就算想我也不能这样啊！”
　　阿婆不答，眼皮耷拉着，颊边却突兀地飘起一层极浅极浅的粉，她低声道她寻了仙师，仙师说只有喝了这锅汤证明她一定要见到孙儿的决心，上天会降下指示指引孙儿夜半四点于四声布谷啼叫中站在一洼水潭中等待。
　　许金明呆了，有点语无伦次，“阿婆，这、这只是个巧合，你别听那个什么鬼仙师说什么指示啥的，都是骗钱的！我是迷路了才那么晚才找到家，那么晚附近又没有路灯，一时不查才踩到水潭的，那个仙师肯定没有讲这么详细，是阿婆你自己补充的。”
　　许金明气愤想：诓骗老人年养老金还让阿婆这么大年纪的人喝下一锅滚烫的不知名药水这个该死的仙师也太可恶了，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把他像蚊子一样上下拍扁！
　　阿婆抬起头，眼睛充满血丝，整张浮肿苍白的脸都染上血色，她激动地反驳孙儿道，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怎么能这么说仙师，仙师说了你爸妈仙去已经在极乐中成了领班的，不久便要接我们去一起生活了。
　　接着她赶忙从床沿跳下站在地面，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双手合十对着某个方向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祈求着所谓仙师不要降罪。
　　许金明不是很服气，但看阿婆这狂热样，也不敢说什么，这么默然地站着旁边，默默记住她祭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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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晚发生的事，许金明下定决定就着太阳还未下山的残热前往阿婆祭拜的那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