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流苍南下

4、章一：横生羁缘 一切

　　一切相遇皆有因果。
　　——常洲
　　酒店的电子钟开始报时，一顿一顿地发出机械的电子音，但被嘈杂的人群声音掩盖。常洲靠在角落的墙壁上，面无表情地注视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滑动。
　　他的面无表情并非天生薄情，而是周围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些。像蜂群在耳边不怀好意地嗡嗡叫。酒店前台显然受不了这般吵闹，脸色发青，表情活像生吞了蚊子的尸首。到了这个地步，他常洲已经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个“高一新生旅游”交流会了，但好友硬拉他来，现在也不好离开。
　　周围的服务员默默戴上了耳塞。一大群丝毫不讲礼貌的高一新生兴奋地交谈着什么，有的还在打打闹闹，把可怜的花盆撞的东倒西歪：“不好意思……”
　　简直是小学生。
　　前台好像要报警了，一大群人还没订购酒店，倒是先在自己的大堂撒野，任谁都忍不了。
　　让常洲感到烦躁的不止这一件事，最麻烦的得看手机屏幕上——一个顶着粉色卡通头像的女生发来消息：“其实我有点喜欢你……[爱心]”
　　常洲头痛欲裂，太阳穴不断的鼓动，他很想表示，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她。
　　就连好友都是用名片推送的，还是前天刚加上的。
　　荒谬可笑。
　　思忖良久，他决定先放下这事，容自己思考一下怎么回复。为了解闷，他点开了朋友的微信。
　　“你人呢？”他问。
　　大概过了三分钟，当第五盆花盆被撞倒时，对面终于有了回复：“在车上，等等。”
　　“大概多久？”
　　“啊！！！抛锚了。”
　　“？”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回复了，常洲感觉自己处在爆炸的边缘。外面艳阳高照，不可能为了躲避噪声去到室外，他抽出一张手纸，撕成两片，揉成团塞在耳朵里。又点回女生的微信：“你是个好人。”
　　看吧，又给女生发好人卡了。对面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十八岁纯情小公主”之间不断切换，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卡在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停滞了整整一分钟。
　　“我不喜欢你。”常洲直接了当地回复。
　　这次对面回复的很快：“试一次，不行吗？”
　　常洲很想问对方“你认识我吗大姐？”，但出于礼貌，他只说了一句：“已经封心锁爱了。”
　　他还想找补些什么，但已被拒收。
　　“好啊。”常洲气愤地笑了出来，加上周围愈加吵闹，气不打一处来，扯出耳朵里的纸团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向只会撞倒花瓶的“小学生”们大吼：“吵死了一群神经病能不能闭嘴啊？”
　　吼声响彻大堂，吓得人们安静下来，学生都往他那责怪地打量，带着怪异的眼神指指点点，只有服务员和大堂经理脸色好了些，还倒了杯冰水，点头哈腰献殷勤，忙不迭地送上来：“解解暑，哈哈……”
　　效果甚佳，大堂里再也没有吵闹过。
　　常洲心情好不容易缓和了些，朋友又发来一条消息：
　　“来不了了，大概中午才能到了”
　　“那你去死吧。”
　　朋友很了解常洲的暴脾气，嗔怪到：“什么阿猫阿狗让洲洲生气了？”
　　“幼稚鬼们。”常洲回道。
　　他关了屏幕，再次抬头，却不偏不倚，目光和另一个人对上。
　　双眸相视，常洲莫名感到浑身发热，像是一种使命感涌上心头。
　　仿若故友相逢，亦或是旧仇重遇。
　　一种说不出的羁缘在目光中传递，就像宿命跨越了千万年的光阴，如水汇流。
　　那个人很高，常洲都要抬头才能对上眼，可偏偏就是对上了。
　　那一刻，世界为此发出“叮”的一响。
　　常洲怀疑自己幻听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不是幻听，又是叮的一响，不像现实发出的，反倒像在脑子里……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常洲问那人。
　　那人吃惊到：“没有，除了你的声音。”
　　常洲摇摇脑袋，想把躲在脑子里的妖邪赶走。
　　突然，剧烈的叮在脑中炸开，如雷贯耳，常洲一惊。那人却没什么反应。
　　常洲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紧接着，他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脑中清晰地响起一段欢快的提示音，随后……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系统001号！]
　　？
　　什么？什么系统？什么001号？什么什么？
　　常洲先是轻轻点了点脑袋，又用力的敲了敲。
　　那人皱着眉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丑态百出疯子。
　　[是啊，由于妙不可言，不可思议的缘分使我们相遇在一起……]
　　停停停。常洲心说：它可以去死吗？
　　[抱歉，不可以哟，系统不可以去死的。]
　　“你究竟是谁？”没想到系统还可以听到脑子里想什么，常洲震惊地叫起来，“什么缘分？我让你出现了吗？”
　　那人大概是以为常洲在问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活像揉成团的纸巾：“高一（2）班郑南下，另外，和你没缘分。”
　　[我是您的系统。我的出现不需要经过您的允许。]
　　“不是说你。”常洲抬眼看了看郑南下，郑南下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很显然，他已经确认，眼前这位是个精神病。但他没走，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常洲。
　　常洲扶额苦思，系统又发话：
　　[防止误会，您可以用思想与我交流哦。]
　　还挺贴心。
　　常洲：那你别讲话了，听着烦。
　　系统像是死机了，还真就一言不发。常洲忙向郑南下解释：“不好意思，我人格分裂。”
　　郑南下兴趣未减，微笑着说：“这个是主人格？”
　　“不是，主人格暴怒无常。”常洲顺着他的话回答。
　　“那第二人格呢？”郑南下一手扶腰，一手摸着下巴，像在思考什么。
　　“喜欢和空气讲话。”
　　“那你刚才就不是和我讲话了？”郑南下问。
　　“是在和你讲话，”常洲只想摆脱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情商最低的说法，“把你当空气。”说罢，欲离去。
　　郑南下却抓住了他的肩膀：“不过我们的确挺有缘的，加个微信？”
　　常洲虽然想走，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好，况且微信可以边走边加，现在话别说太狠，日后好相见：“好吧。”
　　“加我微信号：shibasuichunqingxiaogongzhu。”
　　常洲看着输入的这行莫名其妙的字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个粉色卡通头像映入眼帘。
　　常洲有一种抓住了寻找了十年的凶手的感觉，说不出是激动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是你？”常洲怒到。
　　“怎么啦？”郑南下看不见常洲的手机内容，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号，”常洲怒笑到，“changzhou，你搜搜。”
　　郑南下照办，脸色忽然变青了，随即又调整回来：“确实有缘啊！”
　　常洲一言不发地看着郑南下，只见他忙在手机上点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收到一条信息。
　　原先的拉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信息：“挺有缘。”
　　那个头像也突然变成了他的自拍，戴着口罩，逆着光。
　　常洲无语：“是有缘，我去办房卡了。”
　　走到一半，经理又端来一杯冰水：“解解……”
　　常洲不耐烦地挥挥手：“麻烦泼到那人脸上，谢谢。”
　　他给空气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向前台。郑南下接过经理手中的杯子，一口干了下去：“劳驾再来一杯。”
　　“加钱。”经理黑着脸走了。
　　郑南下挠了挠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和前台交流的那人，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走上前，明明近在咫尺，却用微信问道：“你叫什么？”
　　“常洲。”
　　常洲拿了房卡，推着行李箱进电梯，门关上前，余光看见正低着头的郑南下，有股道不出的感觉。
　　就像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样。

　　常洲一下扑倒在酒店床上，手机马上来了消息，不过不是郑南下，而是朋友石磊：
　　“我又可以了！”
　　常洲：？[笑脸]
　　石磊：哥狂奔两千米赶到门口。为了你，我 累死了！
　　常洲：406号，快点。
　　石磊：等我办房卡。
　　石磊：[鲜花]
　　常洲刚放下手机，密门外刷卡的声音响了起来。
　　石磊这么快？
　　走进来的是郑南下。常洲眼睁睁看着他放好行李，扯扯衣领，看向自己：“哇，又见面了。”
　　郑南下刻意地装样子让常洲很想笑：“406双人房，满了。”
　　“不可能，我定的就是406。前台说，正好有空的，”郑南下微笑。
　　常洲心说失策了。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发牢骚：“406人都满了，难不成洲洲小甜心包房了？”
　　能说出“洲洲小甜心”的，目前为止，有且仅有石磊一人。果然，石磊大步迈进房间：“洲洲小甜心，我来……”
　　他看见了回头打量自己的郑南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是……”
　　“常州朋友，”郑南下挑了挑眉，“郑南下。”
　　“洲哥，几天不见，交上新朋友了？百年一遇啊！”石磊上前拍了拍郑南下肩膀，“那，你，走吧，我和常洲要一间房。”
　　“不好意思，我先订好的。”
　　常洲心乱如麻，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这俩人往这一站，简直像在抢新娘。
　　“那请你滚。”石磊道。
　　郑南下觉得这两人简直有一样的语言系统。
　　“你来选择吧。”郑南下看向了常洲。
　　突然被人提及，他感到很意外。
　　“我选择，”常洲站起身，推走自己的行李箱，在其他两人痴呆的目光中离去，“我滚，你们百年好合。”

　　“可以吗？”郑南下问。
　　“你就依了他吧，”石磊哭笑，“他那性子……”
　　“你刚才叫他什么？”
　　“洲哥。”
　　“更前面。”
　　“洲洲小甜心。”石磊奸笑道。
　　郑南下被逗得乐不可支。

　　常洲重新办了一个房间，等他躺在单人床上时，一个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我可以讲话了吧？]
　　常洲一惊，方才发生太多事，他都把这个最为古怪的系统抛在了脑后。
　　常洲：可以。
　　[介绍一下，我是你的系统，
　　最高准则：听从宿主命令（除非在系统能力之外或与【使用须知】相悖）
　　使用须知：1.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宿主可以用思想与系统交流。
　　2.未经系统审核，禁止将系统的存在以任何方式转达给有自我意识和有生命体征
　　的物体。
　　3.系统内置商城，利用系统货币进行兑换。
　　4.系统内唯一承认的流通货币：羁币。]
　　常洲：停停停，什么？击毙？
　　[羁绊的羁，货币的币，羁币。代表了羁绊。
　　5.系统会给宿主派发任务，包括贯穿长时间的主线，和一些如细枝末节的支线。
　　宿主必须完成任务，完成会有羁币奖励，违抗或失败则会有惩罚。
　　详细内容请查询【系统任务法则】【系统商城经济法则】【系统有关货币的法
　　则】【系统保密规则】]
　　常洲在某些方面的适应能力可以说是惊为天人，很短的时间内便理清了发生的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出于一些好奇，他问：
　　要是我不完成任务，处罚是？
　　[这个。]
　　系统冰冷的声音还未在大脑中消散，常洲就感觉一阵晕眩，眼皮沉重，随时要昏睡过去。呼吸困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设施开始出现重叠的幻影......
　　意识潜进无边的深海，记忆在虚无中慢慢消散......
　　思想化为黑暗的傀儡，操纵它的主人一步步迈向幽渊......
　　灵魂将要被沉重的千斤顶压垮咽喉......
　　突然，如同缺氧的人被猛得灌入清醒的空气，常洲感觉整个人从令人窒息的深渊中抽离，世界变回了清晰的模样。他感受到了极为恶心的不适现象，大口喘着粗气。
　　[看吧，就这样，您的大脑在我们的掌控中，呵呵。]
　　常洲的人生从此又多了一个难过的坎，他沉溺在方才的晕眩中，神志不清地问：为,为什么这样？
　　[这大有来头，你猜猜为什么我是001号系统]
　　常洲可以感受到，系统的语气稍显严肃，连“您”都变成了“你”。
　　[因为我就是唯一，唯一的系统。系统的出现就是为了你，或者说，过去的你。]
　　[过去的你有个愿望，才催生了......]
　　[任务......]
　　[可以被你得知的信息的只有这么多，后面的保密。总部不让。]
　　常洲：你还有总部？
　　[算是吧，顺便说一句，你不可能找到总部的，如果按照你们平常的思维。比如，总部不一定原地不动，哈哈。]
　　[我说的太多了，但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正在为您派发主线任务，预计派发到达时间一个小时后。]
　　[有事叫我哦！]
　　常洲缓过神，他笑了。
　　他呆呆地用手指轻击床面，一个人坐了很久。
　　一切从系统到“羁币”都如此可笑。或许明早睁开眼，他会发现自己挣舒舒服服躺在家中的席梦思上打游戏，从不认识什么纯情小公主。

　　旅行前两天都在酒店里，一大群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开会，决定游玩项目。从出发地到怎么玩都由学生决定，这种自由的研学常洲确实是第一次见。
　　四石哥：你人呢？
　　十八岁纯情小公主：快来，开会了。等你。
　　常洲：来了。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姗姗来迟，进房间后，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很多人俯下身，一手捂嘴，和好友窃窃私语：
　　“这人好眼熟......”
　　“这就忘了，早上大堂大吼的那个。”
　　常洲满脑子都是系统的事，不在意他们说些什么难听的言语，只是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石磊和郑南下十分有默契地坐到了他旁边，一左一右，和护法似的。
　　常洲问郑南下自己和他很熟吗，但话语被学生愈演愈烈的谈论声盖过去。：“学霸和吼哥坐一起？”
　　“吼哥”这个绰号过于难听了，真没品味，常洲暗想。
　　并且可以得知，郑南下是个公认的学霸，这倒不令人吃惊。学霸身上的气质是“纯情公主”这个昵称掩盖不掉的。常洲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
　　值得惊讶的是，一个高一新生居然有这么高的知名度。绝非善类。
　　石磊一脸茫然：“‘吼哥’是？”
　　“我。”常洲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
　　“强啊！”石磊在常洲后背拍打着，“刚来一天就有外号了！”说着，手顺势放在常洲屁股后的坐垫上，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石磊吓了一跳，猛地收了回去。
　　抬头一看，发现是郑南下。他也把手抽了回去，但眼神牢牢吸在常洲身上。
　　“你和他有仇吗？一直盯着你。”石磊小声问。
　　常洲否认。
　　郑南下这才转回头，做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