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流苍南下

2、引章·二 愿

　　边城的将士念及进命,早已逃光了,只留下戍城大将石恨天与不足百名精兵顽抗,或许生命可贵,但守百姓泰安却是至上的命令。
　　百名人马已在尚未攻陷的城门集合,城门大开,城内空无一人,众兵挨家去搜,最后停在那小庙中。
　　石恨天抽出刀,壮着胆子推开麻门,不料门开一半,被数柄刀枪架住，一个颤抖着的成年男性声音呵到：“你是人还是鬼?报上姓名!”
　　“戍城将军石恨天,自作主张,欲前来保护大家!”石恨天忙放下剑,挤出笑颜,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蔼然可亲。
　　但人们依旧紧张,庙中挤满村民,都缩在角落里。
　　领头男人不为所动,警惕地问:“那外面的东西呢?”
　　“都是人,我的百名兵,请你们放下心才是。”
　　那人却道:“才一百名?将军已无人手了吗?”
　　石将军苦笑道：“多数士兵溃逃，外加戍边本就人少,这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那男人无言,随即令人放下刀,还踢开石恨天的武器，以防他突然捡起。石恨天脸色阴沉一刹,又缓和回来。
　　他刚要动,那人又回过神来,架起刀，凶神恶煞道:“你可别要什么把戏,我们皆知,怨灵有些头脑,威逼利诱人类，进入什么‘安魂囊’令其带入城中，再一并冲出作恶。”
　　石恨天心说，怎还有这招？
　　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地走来，道:“现今情况特殊,对您如此并非无理，若您真是清白，查验后我们也会放心，自然会好生招待您。”
　　“依我看,搜身便是。”男人说到,百姓纷纷称是。
　　“那便搜罢，清者自清。”石恨天张开双臂，任其摆布。男人们将他与百名士兵一一搜过,确认没有什么安魂囊,才让他们一件件穿回去。
　　“要不刨开他们看着身体中有没藏着囊？”有人说。
　　“无理取闹。”老者骂道，又笑着迎进众人,“有劳将军了。”众百姓皆欢喜,终于直起身,向士兵分着食物。
　　“城中早晚被反陷何不亡？”石恨天无暇顾及进食，连忙问到。
　　“城中无可远逃，但有一方城墙阻挡。而我们一群老弱,走了路才会是死路一条呢。”老者叹到，“不如诚心拜神。”
　　“错误，动身离去方有一线生机,”恨天反驳道,“精兵百名，大不了皆为你们战死！”
　　“有神便可。”众人方才不说话，如今着了魔似的，异口同声，皆答。
　　人群中一女子点了香火,默念着什么。这一象景象,荒唐古怪至极。
　　恨天沉默着,思忖良久，答：“神，无用。”
　　说罢,他捡起地上的宝剑,紧握着剑柄。
　　那是一把通灵宝剑。

　　石恨天原叫石役,有一挚友,唤作顾凌。战役苦难,二人相互扶持,过五关斩六将，挺过次次苦战。
　　“愿得永生皆为挚深。”友人道。
　　“无论沙场,无论尘世。”石役道。
　　那夜，流星成双，划过夜空。
　　可惜无人预料，夜空划过的晶莹，是莫大的讽刺。
　　事与愿违，军队遭敌人埋伏,出现多野兽，狂奔而来,惊得众兵四散而逃,场面混乱不堪,时有兽蹄下之人悲号，石役一下被卷入人潮中。
　　“顾之瞻!顾之瞻!”石役惊恐地在人流兽潮中寻找友人身影,士兵们惊声尖叫,蛮兽震得群山颤动,卷起几人在地上,又将人踩为尘,血雾四起,无人在意一处角落,石役发现友人向的恸哭：“顾凌!顾凌！醒醒......”石役心中不断向南洲祈乐祈求,救救他的友人。
　　石役将顾凌抱到一处野丛中,蛮兽并未发现这里,顾凌下半身完全溃烂,血染成衣,疼到浑身颤抖,不断向外吐出血水。他虚弱道：“我......是必死的了......”
　　“不会的......不会的顾凌，我现在带你......”
　　“我好痛.....啊...”不知不觉间,石役也染上满衣鲜血,他将手臂放在友人嘴边,友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探头紧紧咬着缓解痛苦，“请你....了结我....请求你。”
　　“我怎么能...”石役痛哭，不愿友人离开，也不远让他忍受此等痛苦。两难之抉择，他选了了结。
　　“愿得...来生皆挚深......”顾凌用尽力气微笑着,但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双眸因痛苦逐近木然,空洞：“杀了我!......”
　　石役不解世间一切，为什么祈乐神没有看向他，是他不够虔诚？那些追名逐利之人就虔诚？他为了好友祈愿就活该不被救赎？
　　他缓缓举起宝剑。
　　红云漫天，鹫鹰哀鸣。少年脸颊溅满鲜血。
　　“有缘.....还会相见,无论沙场,无论尘世,无论人间...”石役沉声道。终于，无法再忍了，热泪涌上，他跌倒在地。
　　兽已散去,烈尸满地.一个少年抱着亲手杀死的支人失声痛哭,神明没有给予注视。
　　愿得众生皆为挚深,无论人间,无论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