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江山，陛下决定献身了》风起春回

13、第 13 章

　　这番对话不慎落入了颜硕的耳中，正当他半身悬于轿外，准备下轿的时候，林席云那最后一句言辞实在激烈。完全是在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他蠢了。

　　数日前，林书友专程携数盒源自边陲的糕点前来，以表歉意。颜硕初时颇感意外，细听林书友一番解释后，旋即释然。毕竟，能策划逃狱的姑娘，行事和他人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加之皇上对其青睐有加，就这么算了。此番再度审视林席云，他不禁暗自赞叹，其姿色果然出众。

　　林书友并未急于离去，两人相视片刻。

　　“我…”

　　“你…”

　　几乎同时开口，颜硕=抬手示意：“你先说。”

　　“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林书友略显犹豫地开口，“听闻您与皇上交情匪浅，不知能否有法子改变皇上的心意，不要让小女入宫？”

　　此言一出，颜硕顿时感到为难。

　　自家女儿入宫为妃这在旁人眼中无疑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若非自己膝下无女，恐怕也会想方设法送其入宫参选。

　　“能否告知其中缘由？”颜硕试探性地问道。

　　林书友罕见地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小女脾气不好，而且她已经和其他人有了婚约，在边关。”

　　边关与京城之间，相隔甚远，许多消息根本不灵通这等婚约之事，若非当事人主动透露，只要有心，蒙混过关亦非难事。然而，如今他却主动将此事告知他人，看来是真不想让女儿进宫了。

　　颜硕心里暗道，林书友对自家女儿果真了解，还没进宫呢，就已经得罪了皇上好几次了。

　　就林席云刚刚说的话简直就是在李承的雷区上蹦迪，再想起李承今日早朝上的黑脸，颜硕顿时冷汗频出。前脚刚要下脚，后面直接下意识转移观察李承的面色。

　　若是李承面色不错，他还能豁出脸面给林将军的女儿留个尸体。

　　结果他看见了什么？

　　颜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承的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生气的迹象，反而似乎还流露出一丝微妙的享受之情。

　　享受？

　　在此情此景下，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据他所知，李承并没有受虐倾向，被人骂了往往当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直接下令将官员拖下去杖打也并未奇事。

　　难道李承突然转性了？

　　一时恍惚，脚步未稳，颜硕抬起的脚竟未及踏上轿凳，直接从马车上踉跄而下。幸而，一旁侍立的小厮反应机敏，将其接住了。

　　“哎呦。”虽然没有跌倒在地，但是颜硕这把老骨头哦，他只觉得叫脚踝处传来疼痛。

　　而他的叫声显然吸引了李承和林席云的注意，这下可算是丢人丢在外面了，他稳住身形，咳嗽了几下，接过林席云刚刚的话茬，“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霍家与魏家的家奴在道路上相遇，因路窄或有人挑衅，双方发生争执并大打出手。霍家家奴不仅不依不饶，还冲到魏相的御史大夫府前大声辱骂。侍御史大夫最终采取下跪磕头才将霍家家奴劝走。”

　　“当时这等事情一出，霍家权力滔天，又有谁能想到霍家最后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

　　凡事莫要被表象所迷惑，需深入本质以求真相。

　　此言一出，林席云瞬间愣怔。

　　相国公看来在朝中的处境也不怎么样嘛，人还在世呢，居然被外人站在门口咒骂下场注定不好。

　　国公府的门卫在看见马车到来后，即刻便遣了机灵的下人上前迎接。

　　李承早就下了马车，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折扇。随行而来的陈合则拿出了伞，举在了李承头顶上。

　　颜硕下意识往李承所在的方位走去。可是没走几步，李承警告的眼神就投射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刚刚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语，李承怎么可能不会生气呢?

　　颜硕继续往前走，心里已经在想好要怎么安抚李承了。

　　待颜硕行至距离李承约莫五步之处，他依循往日惯例，缓缓弯下腰，准备行一个礼。

　　颜硕动作刚摆出来，李承的眼神悄然间向旁侧的林席云方向一瞥，随后迅速伸出一只手臂，环住了颜硕的肩膀。、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让颜硕被架在了半空中。

　　要知道，李承自幼丧母，对人际间的距离感异常敏锐，除了对乳母及少数必要的身体接触外，他鲜少与人如此亲近。即便他给李承传道授业解惑，在此之前和李承也没有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陛...”颜硕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受宠若惊

　　“舅舅，您身体是否哪里不适？待会儿我们进入相国公府后，就找大夫给您仔细诊治一番。”李承轻声说道。

　　舅舅？

　　这个称呼如同一道惊雷，在颜硕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与李承究竟算得上哪门子亲戚呀？

　　颜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腿仿佛失去了距离。揽住颜硕的李承适时给了颜硕支撑的力，才避免颜硕直接跌在地上。

　　李承紧咬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您，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宜外出，可您偏偏不听，现在可好，竟是中暑了。”

　　颜硕虽然对李承的话不知其意，但李承这样做总有自己的道理，他顺着话头，故作明白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确实是疏忽了。”

　　待一行人深入府邸腹地，李承这才驻足：“颜爱卿，请务必铭记，今日我为颜方，而您，则是我的舅舅。”

　　颜硕试探性地问道：“您这到底是为何？”

　　此次游园活动，名义上是由王氏林席云亲自主持操办，实则背后乃是李承暗中授意安排。在相国公府内，李承是皇上这是众所周知的信息，现在他却仍要刻意编造一个虚假的身份作为遮掩，此举无异于掩耳盗铃，非但无法掩人耳目，反而显得多余且无用。

　　李承苦笑一声。

　　这不是她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吗？

　　*

　　林席云这边在相国公府下人的引领下，径直步入了府邸后宅。

　　这场名为游园的聚会，实则是一场在精巧回字形布局建筑内的观览。一步入室内，一股凉风便会迎面扑来，每隔数步，便可见一铁盆静静安放，内里满盈着冰块。一旦冰块稍有消融，便有小厮悄无声息地前来，以新鲜冰块替换。

　　在古代，冰实为罕见之珍，市面上所能看到的冰块都取自冬日里河面凝结的寒冰。光是人力，物力，贮藏所花费的金额就不计其数，售价更是高得离谱。。

　　前段时间，林席云她因难耐酷暑，向父亲撒娇求购冰块以解暑热，岂料步入市集随便问了几家后，一立方冰块竟高达一两银子。

　　家中虽然不缺几两银子，但钱也不能乱花。林席云心里琢磨着，皇宫里夏天肯定也需要冰块来凉快凉快，她就求着林书友去向皇上说说好话，看能不能赏点冰块回来。

　　林书友一句话直接打断了这个想法。

　　“只有那些官位特别高的大官，死了之后才能享受到用冰块保存尸体。”

　　活人何用？不好意思，不可能。

　　在相国公府里头，那些外面人看着都眼馋的冰块，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家里的大白菜一样，想用就用，一点也不心疼。

　　当真是有钱啊。

　　林席云拾起桌上的西瓜，边啃边随意浏览。

　　脆果在一旁，面露尴尬之色，轻声提醒：“小姐，请注意您的仪态。”

　　林席云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然而没走几步，转角处突然闯出一人，直接将林席云手中的西瓜撞掉了。

　　林席云定睛细瞧，刚刚与他相撞的竟是王斯文，他今日身着一袭白衣，却在衣襟间赫然显现出一抹刺眼的鲜红色，如同雪地中突兀的血花。

　　王斯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紧咬的牙关间艰难挤出：“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如此胆大妄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让人窒息。相国公府的下人们见状，纷纷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名下人竟鼓起勇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了林席云，“是……是她。”

　　林席云正欲悄然抽身而退，那一瞬间的指控却如同惊雷炸响，她感觉在场所有的视线都在往她这边看过来。

　　现在不跑，还愣着干嘛！新仇加旧怨，现在还在这王家的地盘上，在这儿她肯定占不到便宜，得赶紧开溜！

　　林席云立刻撒开脚丫子，穿窗而逃。

　　随着急促的步伐，林席云的发髻渐渐散了开来，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支不听话地发钗脱落，一端却仍顽固地缠绕在发丝间，每跑一步便会无情地拉扯着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阵刺痛。林席云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干脆利落地扯断了那几缕被束缚的头发，将散落的钗子紧紧攥在手中。

　　只要持续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只要时间足够，定能逃离这相国公府。

　　只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今天穿着的衣服显然不适合攀爬。

　　林席云凝视着眼前那堵高耸入云、几乎与两人等高的墙壁，双手不自觉地紧抓着裙摆，眉头紧锁。

　　她身上这件衣服可是为了参加游园，特地找店租下来的。损坏它，显然会有损失。但转念一想，若是为了保全衣物而犹豫不决，万一在攀爬过程中不慎踩到裙摆，导致跌落受伤，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正当林席云内心挣扎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王斯文那震耳欲聋、歇斯底里地咆哮声。

　　林席云立刻下了决定，猛地一扯裙摆，伴随着布匹撕裂声，林席云没有丝毫停顿，双腿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则紧紧攀附着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