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关于雷米-布洛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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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我考入了斯坦福大学，读计算机科学专业。入学是个很糟糕的经历，我没有认识的朋友，被骗了钱，饭也吃不起。然后阿瓦洛小姐帮助了我，她说她在找合租的室友，不用我付房租钱，只要我打扫卫生，但其实她很爱干净，几乎不用我打扫。
——《关于雷米-布洛克》
1952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斯坦福大学。
雷米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知道他在说一些需要她认真听的话，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昨天的实验上。
“布洛克小姐！”男人提高了音量，“你在听我讲话吗？”
“抱，抱歉，我在听。”雷米推了推眼镜，“呃，我知道了，教授，我会提交申请的。”
“希望如此，布洛克小姐。你知道的，实验室如果谁都能随便进去的话......”
雷米的眼神又涣散了，她又一次放任自己的思绪远去。
等严肃的教授放她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很久，雷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抱着书包不知道应该去哪。
她度过了糟糕透顶的三天。她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和钱来学校报道，稀里糊涂地就被拽上了一辆巴士，拉到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然后有人告诉她这里是学生公寓，每个月只需要一点点钱就可以住了，于是她欣喜地交了钱，结果第二天下课之后她发现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公寓在哪，也没有那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她在学校的图书馆睡了一晚，然后想起来自己的行李也放在了那个公寓里，就穿着被汗浸湿又干了的衣服去上课了。然后她听到有人说实验室允许学生资助做实验，她恰好有一些关于电子管的想法，于是她在地图上找到了实验室，然后在没人的实验室里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结果被半夜巡逻的人发现，负责实验室的教授在白天的时候叫来她批评了一通。
夜风还带着暖意，但雷米感觉整个人都是冰冷的，这三天里她只吃了点实验楼一楼会客厅里的水果和那个公寓房间里的饼干，胃不知道因为饥饿还是劳累正在一阵一阵地痉挛。
“好想去实验室。”雷米抱着书包坐在楼梯上，思考着要不要再混入实验室，如果不被巡逻的人发现的话，她今天能做完一条线路。
“雷米-布洛克？”
雷米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上一层台阶，她长长的头发因为她弯腰的动作垂了下来，看不清脸。
“啊，我是。”雷米慢慢点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在找一个合租的室友，希望她能帮我打扫卫生，作为报酬可以不付房租。”她把垂下的头发用手撩起来，眼睛是漂亮的蓝绿色，“我觉得你符合我的条件。”
雷米眨了眨眼睛，第一次主动把思绪从她的实验里拉了出来，女生很有耐心地等着她。
“好的。”雷米最终说，“呃，你叫什么？”
“阿黛特-阿瓦洛。”女生露出一个很甜美可爱的笑容，“机械工程系大一新生。”
我的父亲是一个无业游民，每天早上出去喝酒，晚上回家喝酒，喝醉了之后打拳，拳头大部分时间落在妈妈身上，偶尔是我身上，还有时候会砸家具，不过家里的家具越来越少之后，他就不砸了。我上大学之后，他给我写了一次信，说家里欠了债，要我去还钱，不还的话就和我断绝关系，我觉得断绝了也没事，但妈妈说不定会过于悲伤而疯掉，所以我去找人借钱。但是没有人愿意借我钱，最后还是阿瓦洛小姐知道了，借给了我。我把钱寄回去之后，过了一周又收到了妈妈的信，妈妈说父亲出车祸去世了，她获得了一笔赔偿的钱，现在在给人织东西，过得也不错。
——《关于雷米-布洛克》
1953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雷米在找你借钱？”阿黛特诧异地看着坐在边上的女生，“她最近的实验没有需要买什么设备或者耗材的地方啊......”
“不是的，阿黛，好像是她爸爸欠了债，要她去还，还威胁说不给钱就断绝关系！要我说就应该断绝，那种酒鬼，据说还家暴......好可怕。”
阿黛特没有回话，而是思考了一下最近的课业能不能抽出两天进行一个“短期旅行”。
“雷米——你家是哪个州的？”阿黛特在公寓等到回来的舍友，拉长了声音问，“我明天刚好没课，我在想去哪玩玩。”
“新墨西哥州。”雷米推了推眼镜，“那边的，嗯，好像有仙人掌，比较有名吧。”
“那我就去那玩吧！”阿黛特跪趴在沙发上，“雷米，最近实验之类的还顺利吗？”
“嗯！我们想要发明一个比‘ENIAC’计算速度更快一点的，嗯，之后还想能计算得更精准，比如能计算位置......”
阿黛特笑眯眯地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时间。
明天早上出发，去解决一下雷米的问题，然后去看看红岩峭壁和仙人掌，应该能赶上后天上午的汇报。
至于要汇报的作业，车上写一下就可以了。
阿黛特的短期旅行真的很短，雷米感觉自己在进实验室前刚刚告了别，出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阿黛特。
“雷米！”阿黛特朝她挥挥手，抱着书跑到了她身边，“你家附近有好多仙人掌啊！”
“诶，嗯......是吧？”
“怎么是疑问语气啊！”阿黛特笑起来，“啊我去上课了，公寓见！”
雷米慢半拍地朝阿黛特的背影挥了挥手，想了一会自己有没有告诉阿黛特家的住址，但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实验上。
一周后雷米收到了父亲去世的信，她的母亲用一种平淡地语气描述了车祸的现场——“他的手指全都被割了下来，据说法医在他的胃里找到了，但好像是车祸死的”。
毕业之后，我还是跟着我的导师，读了硕士学位，然后读了博士学位，然后有了自己的研究室和学生。我和阿瓦洛小姐偶尔会联系，她去旅行了很久，给我寄过一些纪念品，还有明信片。我很感谢阿瓦洛小姐，我被人叫做“划时代的天才”，但我又不会烧饭，又不会打扫卫生，又不会和人打交道，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会变成住桥洞的流浪汉。现在我已经找到人生的归宿，我有了一个支持我包容我的伴侣，她和我一起养了一只狗，我们一起研究新的计算机。
——《关于雷米-布洛克》
2000年，美国，新墨西哥州，布洛克研究所。
我的头发被揪了起来，头皮痛得发麻，这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父亲打我的时候。
“喂，你的那本书里写到了个姓阿瓦洛的女人吧？”那个人用恶狠狠地语气问我，“那个女人全名叫什么？现在在哪？”
我的眼镜被打掉，眼眶发酸，鼻子里一直在流大概是血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砸开了研究所的门，然后用枪杀掉了我的学生。
“你，你是谁？”
“哈？你也有够倔的，非要我给你一枪才说吗？”
他说着，把枪口顶在了我的头上。那个枪口还有点热度，在几分钟之前从这个口子里射出的子弹打穿了一个计算机的未来的脑袋。
我不打算说。
阿黛特有一些秘密，比如她偶尔会在半夜保养一把很帅气的枪，比如她从某一年开始没有变过的面孔，又比如她一直瞒着我投资我的研究。
我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来人的样子，至少做鬼之后也要用鬼的手段报复他。
“*的......”
他扔掉了枪，拔出了一把刀，然后捅进了我的肚子。
后来好像又捅了几下，但我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就像被烧断的电子管，在混乱的火焰里变成灰烬了。
我其实本来没有写书的打算，但是阿瓦洛小姐说写一本自传也不错，写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已经不怕过去的痛苦，未来总会变得更好。我猜是的，我的未来会变得更好，计算机的未来会变得更好，阿瓦洛小姐的未来也会变成更好。
——《关于雷米-布洛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关于雷米-布洛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