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满肠肥》斛意怀

11、伤残人士

　　入秋的时候张小欣和陆格感情日笃，陆格邀请张小欣参与一众朋友的自驾游。张小欣这才发现陆格有车。陆格说，我觉得坐公车两站地的路程开辆POLO出去太招摇了。张小欣向老妈请示，老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小欣一眼，嘱咐她注意安全。张小欣登时领悟。

　　自驾游的终点是F市，著名的海滨旅游景区。4对情侣档入住宾馆，三对都要了大床房，陆格说，我们要标间吧。三对损友一阵怪叫。

　　第一天的活动项目直奔主题：海。陆格的朋友们仿佛装着马达一般，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也没能放倒他们。张小欣对陆格说，我困疯了，我想留在宾馆睡觉。陆格温柔地微笑道：“大家难得出来一趟，你要是不去太扫兴了。乖乖的，你玩上了就不会觉得累了。”

　　张小欣心说你这种对话内容为什么要用温柔体贴的语调说？直接下命令我反倒更容易接受。

　　虽说入了秋，当天气温倒真不低，走上两圈就得出汗。张小欣无聊地坐在沙滩上，人群的喧闹吵得她耳朵疼。

　　陆格的朋友们都下了水，汉子们互相拆台，不是扯泳裤就是抓泳镜，妹子们揽着各种浮力玩具在一边看热闹，难道这就是“鸳鸳相抱何时了，鸯在一旁看热闹”？三个汉子玩到酣处，把陆格也拖下了海。张小欣依旧坐着，昏昏欲睡。

　　过了会儿陆格推了推张小欣，张小欣抬头一看，陆格湿漉漉的，泳裤好贴身，顿觉一阵耳鸣。

　　陆格说：“你睡着了啊？”

　　张小欣说：“没有。我闭目养神而已。没睡。”

　　陆格说：“走吧，我们一起玩吧，大家都在水里呢。”

　　张小欣坐着不动：“你们玩吧，我真没力气。”

　　陆格一把拉起张小欣的胳膊：“你总坐着也不行啊，来海边就坐一天啊？等会儿我们还要去吃海鲜呢，很好玩的！来吧来吧！”

　　张小欣依旧坐着不动。

　　陆格继续鼓动：“走嘛，不然哥们儿该说我女朋友不给面子了。”

　　张小欣说：“我真不能下水，我困。万一游着游着睡着了会淹死的。”

　　陆格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小欣看到陆格的脸色，连忙补救：“那我在岸边看你们玩好么？”

　　陆格这才多云转晴。

　　然而看人在水里打闹终究是很无聊的。张小欣看了会儿就向陆格申请在周围走动走动，陆格批准了。

　　远离人群的张小欣也不知道满脑子盘算什么，光着脚沿着沙滩漫步。走了两步张小欣发现，这里的沙滩不是学校操场跳远的沙坑。沙里很多碎石、碎贝壳，戳得脚掌生疼。此时的张小欣尚抱着侥幸，谁知没走几步就踩上了尖峰。

　　张小欣疼得直咧嘴，翻开脚掌来看，又好像没什么事。她顺着原路又走回去，告诉陆格自己扎到脚了。张小欣看到陆格一众朋友脸上都露出“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

　　伤到脚的张小欣终于可以回去休息。她用手挡着脸，慢慢觉得身边的人声忽近忽远，接着老妈和老爸来了，催她赶紧下水，但张小欣坚决不从，再之后毛艳艳也来了，请她去吃牛肉面，走在路上遇到沈薇，三个人摆了张桌子开始打麻将。张小欣没打过麻将，可是总在赢钱，沈薇不干了，一口咬定张小欣出老千，拉着张小欣的胳膊往死里晃……

　　张小欣被晃醒了，发现拉着她胳膊往死里晃的是陆格。陆格说：“快醒醒，我们走了。”张小欣一看，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

　　张小欣在淋浴房冲沙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两只脚掌上大大小小共有十几处伤口。淋浴房的水不知道是不是海水，总之带点腥味，张小欣的脚泡在水里钻心的疼。

　　之后的活动自然是吃海鲜，吃饭地点是海鲜自助餐厅。张小欣他们一行共8人，被安排在离取餐区相对较远的大卡包里。张小欣生平吃过几十次自助餐，但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吃自助餐的主要内容不是吃，而是走。张小欣目测了一下，从座位走去取餐再走回来，自己要疼100多次。张小欣果断决定一回拿个够。

　　当张小欣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座位，发现邻座的3个妹子都只拿了少少一碟，在她发愣的功夫，3个妹子齐刷刷顶着她的盘子打量。

　　陆格的一个朋友说：“陆格，你媳妇饭量挺大啊，不像我老婆，每天吃饭和小鸡啄米一样。”

　　陆格望着张小欣说：“你是给我拿的么？”

　　张小欣说：“谁想吃就是谁的。”

　　刚才发言的朋友继续说：“女生能吃是好事啊，减肥什么的不健康。”又对自己女朋友说：“你怎么不说给我拿点儿？”

　　被询问的女友白了他一眼，继续嘬手里的虾仁。

　　张小欣被一股尴尬的气氛包围。

　　之后众人觥筹交错，张小欣也勉为其难吞了杯啤酒。每当大家欢天喜地地取餐，张小欣就负责看包，外加独自消灭盘里食物。

　　酒足饭饱后，3个妹子提议逛夜市。张小欣一阵头皮发麻。

　　张小欣对陆格说：“我在沙滩上戳着脚了。”

　　陆格说：“一会儿路过药房给你买点药。”

　　张小欣气结。

　　在逛夜市的过程中，张小欣钻研出一套针对脚掌受伤人士的实用行走指南。通常人们行走的时候，前脚掌和后脚跟是着力点，也因为这样，张小欣的伤口都集中在这两个区域和脚心。相比而言，脚掌外侧区域伤口较少，又有骨头支撑，承受全身压力毫无问题。于是张小欣选择外足侧作为全部脚掌的替代。当然这么走久了小腿外侧肌肉会痛，而且行走姿势十分不雅。张小欣在实践中总结出，应尽量保证脚掌平行于地面，利用小脚趾和无名趾将受伤部位撑起，只让脚掌外侧着力，双脚略微呈内八字状态，一方面借势保证足外侧着地，另一方面用略微内八的可爱姿势掩盖不雅走姿。

　　张小欣按照这套理论基础很快掌握了要诀，在鞋子的掩护下常人很难发现她双脚有伤。张小欣内心充满了喜悦，却无法和身边的陆格分享。

　　等到夜市活动结束，陆格和张小欣发现药房早已关了门。陆格说：“那只能明天买了。你还疼么？”

　　张小欣有股怨气，但她没发作：“一直都疼的。走路就疼。可能有沙子卡在肉里了。”

　　陆格摸摸张小欣的头：“你怎么不早说？早点说我就送你回宾馆了啊。”

　　张小欣说：“没关系。”接着是一路的沉默。

　　回到宾馆的张小欣终于获得解放。她匆匆洗了澡专心地坐在床边查看伤情。果不其然，几个伤口中嵌着华丽丽的碎石。张小欣一边想方设法弄出碎石，一边幻想F市的热土和自己融为一体，自己变成最终兵器之类的事情。她全然没有注意到陆格已经洗了澡，散发着沐浴液的味道正从背后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