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信条》今天也要开心快乐

35、Chapter 35

　　1.
　　我当然没自信到认为一把匕首就能杀死萨拉塔斯。
　　纤长脖颈上的深紫圆环不是随心所欲的虚空装饰，而是她榨取星球内核方才凝聚出来的“黄金之血”，用先知维纶的话来讲，它是一种里特，即星球的能量之源。
　　[当里特枯竭的时候，斯拉泽埃就会消亡。]
　　[像您曾经的家园阿古斯一样吗？]
　　[是的，甚至更糟——所有星球都是活着的，创世神赋予了每一个星球以星魂为力量，他们在呼吸，而里特就是血液。]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古神，我是说那些虚空生物能用里特做什么呢？吸血？吸取一个星球的...嗯...精力？]
　　[它不只是血液，艾洛尔。最初，人们以为里特只是一种化学物质，决定了星球的不稳定态。可越来越多的线索表明，它蕴含着无穷的奥术能量。你还记得星球的起源吗？]
　　[记得，您说我们都是泰坦造物...]
　　[不错，万物、山川湖海，人类精灵，兽人抑或德莱尼、一切的一切...包括斯拉泽埃，都是泰坦的恩赐，里特是泰坦遗留的血液，而古神——即是堕落的泰坦。]
　　古神会腐化所有物体，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的，它的最终目的是腐化整颗星球，杰拉然恰好是它降落的锚点。
　　[必须找到萨拉塔斯，释放私藏的里特。要让她虚弱、让她愤怒...让她无法汲取奥术力量...然后，让里特净化整座城。]
　　[用这把匕首吗？]
　　[当然，我的孩子，这把匕首上的魔法超乎你我想象。]
　　当里特疯狂喷涌至身上时，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2.
　　萨拉塔斯的哀嚎回荡了许久。伤口对虚空生物来说不值一提，令她真正痛惜的是四溢到无法追回的里特。
　　里特是一种非常神奇的蓝金色液体，它好似没有固定的形状。在喷发的那一瞬间泛起浅蓝色的光，像天空的颜色一样，随后便完全蒸发了。
　　所行之处，皆圣光普照。
　　[你弄坏了我的幽暗之心，凡人。]
　　[我早该杀了你！]
　　爆发的虚空风暴将我击飞了数十米远，后脑重重地撞击在大理石柱上，耳中一片轰鸣。我感受不到疼痛，那股无比温和的力量托举着我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助人入眠。
　　后续的暗影攻击便都感受不到了，只昏睡前我仍抱有一丝遗憾。

　　3.
　　-艾洛尔，你在遗憾什么呢？
　　-啊...大概是没有好好和爱人道别吧，以一个不体面的形象死去会加剧对方的痛苦。
　　-（叹气）所以非这么做不可么？你完全可以虚与委蛇，假面奉承萨拉塔斯，不必现在动手。总会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让所有人都皆大......
　　-皆大欢喜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即使在这个世界里我已知晓了诸多未来，却并不代表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尝试过给不同的领袖写信，比如暗夜精灵、兽人、牛头人、人类、亡灵...没有人收到过我的邮件。（越来越烦躁）后来我用魔法传音遇到了一样的问题，哈，有时候我会在杰拉然的花园喷泉演讲：杰拉然的公民们，抬头仰望仰望你们的天空吧！虚空已经占领了这座城市，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已经沦为了其中一员...我详细说明了虚空的来源、目的和危害，一些人相信了，一些人骂我是疯子，我锲而不舍的说啊说啊，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发现他们关于虚空的记忆会被彻底清除，说多少次都无一例外。一切在这条时间线里不合规矩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你明白吗，无论是谁...奥丁、先知维纶、塔莉萨、罗瑟玛·赛隆...谁也不能改变时间的法则。
　　-好吧，（再度叹气）那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不，路就在脚下。
　　-？
　　-因为我是这条时间流里的唯一例外。

　　4.
　　截止春季元末，杰拉然记录在册的常住公民为十万六千七百零九名，涉及十二个种族，男女比接近一比一。其中，重度腐化者两万九千八百四十六人，中度至初度腐化者一万五千人左右，也就是说城中半数以上的市民仍然安全。
　　我知道这很残酷，失去古神控制的被腐化者会彻底暴露虚空面目，他们会伤害亲人、朋友，在精神错乱中做出许多无法挽回的事——这些涌入城市的虚空之力又将激活净化系统，杰拉然拥有全星球最完美的魔法洗涤装置，里特会令一切焕然如新。
　　牺牲无法避免。
　　神圣的太阳将穿过中心穹顶，照亮中轴线上伫立的圣光教堂，教堂的钟声会散步至每一个角落。
　　我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等待萨拉塔斯的召唤，等待一个刺杀的机会。
　　万幸我做到了！在全城彻底感染前暴露萨拉塔斯的行踪...让星球上的其他人们查觉虚空的阴谋...希尔说的没错，哪怕重来千千万万次，我依旧会选择以温和的屠刀为星球剜肉去毒。
　　杀一人活百人，是罪亦是赎。
　　假如...假如就此死去，我......
　　[人哪能管得了死后的事情呢？]
　　[长眠就该好好地睡觉，别思考啦艾洛尔，给自己的大脑放个假不好吗。]
　　[小英雄。]

　　5.
　　我不是英雄。
　　因为有个傻瓜和我同生共死。

　　6.
　　[斩断灵魂链接？不，不，有关灵魂的事一向是禁忌，这已经跨越了死生界限，凡人无权干预。]
　　先知维纶又露出了那副哀伤的神情，像神祗雕塑一样满怀怜悯。
　　[除非你的灵魂碎片与他永远共生......]
　　[艾洛尔，我无法预言你的生死，但我看到了光明普照大地，福泽万物。]
　　[即使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祈祷你能够找到自己的路。]

　　7.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路。
　　破碎的虚空之心于缺口处生成了一团星云般的迷雾，让我深陷其中，投入未知的怀抱。残缺的灵魂正发出最后的呐喊，我安慰他这只是闭眼睁眼的事，很快便结束了。
　　[至少我能永远陪伴在希尔身边，这样就够了，不是么？]
　　不会再有下一个世界 ，那个我会与他一起在杰拉然的小屋里生活很久很久，直到希尔长出第一条皱纹，直到水晶球里再也无法下雪，直到窗台上的太阳花老到开不出花朵。
　　我们始终会如影随形，沐浴永恒的圣光。
　　真好。

　　8.
　　“艾洛尔！艾洛尔…”
　　我躺在杰拉然的废墟里，身体像碎掉似的哪哪儿都疼。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希尔，我顾不上问他虚空的阴谋有没有得逞，一门心思只想着好好抱一抱他。
　　啊，只有把脑袋放在别人肩上时才知道有多轻松。我蹭蹭夜之子的侧脸，又掐掐他的后腰，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人心情变得极好，可希尔仿佛着魔似的一直重复着我的名字。
　　“嗯？别怕别怕，”我拍拍他的后背，“我在呢，我们还活着。”
　　我顿了顿，嘟囔：“还以为我已经死了。”
　　回应我的是冰凉的泪与希尔颤抖的手。
　　我疑惑地望向他的眼睛，唯见银海漫漫，一眼望不穿尽头。
　　“你……”
　　脑袋开始晕晕乎乎，我摸索着胸前的挂坠：“龙鳞呢？龙鳞…”
　　夜之子攥住我的手，问什么是龙鳞。
　　仿佛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我浇了个通透。
　　他不是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