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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牵机 谢敬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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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敬仪告退以后,跟着牵机阁副掌事张成化,出了宫,到了牵机阁。
牵机阁的位置十分独特,在上京最大的酒楼醉人间地下。
谢清元在张成化一路引路之下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到牵机阁主阁之中。
并未入座,只是直接向张成化发问“张阁主,王兄的意思是让我从哪里开始?”
“下官惶恐,您是王上胞弟,王上要交代给您的,不是早已说过了吗?”
张成化此人看上去十分圆滑狡诈,说话时又一副谄媚模样。
可他说这些就恰恰证实了他是谢辰的人,看来授职是假,软禁才是真。
“行啊,你退下吧,本官要处理公务了。”谢清元不想同此人有多余的攀扯,正如他不想同此人背后之人有过多牵扯一样。
谢清元翻看案宗,梳理过后发现桌上所摆的卷宗都指向一个人---御史台副使杜明,此人不似正使赖希文刚直不阿,且家世也并不算雄厚,但此人颇通为官之道,见风使舵,左右逢源,也混到了如今的御史中丞之位。
杜明家中无儿,扶持的自家后生也只有侄子杜恪生,但对外一直宣称只是本家,并非一族。
杜恪生想通过叔父在牵机阁谋个职位,杜恪生本是京畿内管户籍的小官,按大燕例律他是连这小官也做不得的,只因大燕有规,一族之中,监察之职与其余官职不可同举。
可也不知这杜明用了什么手段,竟打通了上下关系,为杜恪生谋了一个户籍官的位置。
奈何这杜恪生仍不知足,这户籍官只当了不足一年就又想进牵机阁的门。
这杜明竟也好脾气,还真为着杜恪生打点关系,拜帖已然递到了张成化哥哥家。
杜恪生在京畿做官之时,京畿的人没那么灵通的消息,不知道杜恪生是杜明自家侄儿,但牵机阁又岂是吃闲饭的?
只是这俩姓杜的什么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想要什么。
按王兄的意思是要治赵知常一个御下不严之罪,毕竟他主管监察京畿官员,可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等事,在责难逃啊。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往大了说,完全可以抓住话柄治赵知常包庇渎职之罪,往小了说这事许多人都参与了,若要瞒着赵知常,也是说得通的。
可谢辰心思缜密,难道真的只是让谢敬仪做刀挥向赵灵均?
御史台机构冗余,比起赵知常,王兄估计更想让御史台倒台。
只是这正使大夫赖希文刚直忠烈,从他入手,定是有些难度。副使杜明虽人情练达,但往往做得越多,破绽也就越多,他如今最大的破绽就是杜恪生。
杜恪生此人狂妄自负,时常口出狂言。按理说他受了杜明庇护,就该小心行事,免得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杜明。可这杜恪生酒楼寻欢时却时常说什么这是杜明欠他的,哪天把杜明御史中丞的位置给了他杜恪生,哪天才算还完。
外人甚至包括牵机阁知情人都以为,这杜明是将这杜恪生当成东床快婿,欲将女儿嫁与杜恪生,毕竟是本家,又是亲自扶持,总不至于无法掌控,让女儿受了委屈。
至于这杜恪生在外人面前一番狂言乱吠不过给自己找回面子罢了。
谢敬仪早年在京时就听闻这杜明爱女如命,如此说来也算合乎情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说哪里漏掉了。
但梳理完所有的案宗,也到了下值时间,许是馋虫作祟,谢敬仪似乎闻到了醉人间招牌过门香的味道。
七拐八绕到了醉人间以后,谢清元点了一席菜肴,并未要酒,吩咐掌柜送去赵府,自己则在醉人间晃悠了好一会儿。
醉人间处于闹市,离赵府倒有一番脚程,谢清元估摸着时间到了便起身。
刚出门,便见赵灵均一身宝蓝色长衫,下摆的镶边绣着祥云暗纹,搭配着黑色束腕,身披玄色狐裘。如此装扮整个人没了平日故作出的儒雅气息,倒更显得亦正亦邪不容亵玩了。
“灵均哥哥,倒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你今日是第一天当值,我岂有不来之理啊?虽说上京不比玉门天寒,但还是该保重身体”
边说边把身上披的狐裘围到谢敬仪身上。
狐裘闻起来是皂角味道,又留有赵知常的体温,谢清元忽而发现这感觉久违了三年。
六年之前,谢敬仪十二岁生辰那日,在谢辰的东宫喝了些酒。没成想是个一杯就醉,而且酒品奇差,酒刚下肚,就抱着谢辰发起了酒疯。事后忘得是一干二净,只知道谢辰后来把宫人全给换了,除了谢辰谁也不知谢清元那日到底说了什么。
而自那以后,谢辰就再也不许谢清元进东宫,也逐渐疏远了谢清元。
也是自那时起,赵知常就进入了谢清元的生活。
以前谢辰带着谢敬仪做的,赵知常也会带着谢敬仪做;谢辰不会做的,赵知常也会带谢敬仪做。仿佛谢辰更名改姓成了赵知常。
谢清元少时体弱,赵知常也会在冬日里把自己的裘皮给谢清元披上。
可是自从三年前他被谢辰派往玉门,一切都变了。
三年间,赵知常从未去看过他,连书信都未有一封。
他很想质问赵知常为何三年来不和自己有任何联系,可这是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所珍视的,都有自己更珍视的。
他在乎谢辰,可谢辰更看重权力;他在乎赵知常,可赵知常更看重他赵氏满门荣光。
如此相比他谢清元又算得了什么?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谢敬仪,当今天子胞弟,威名远扬的定安侯。
可这些是自己想要的吗?
一顿饭吃的是食不知味。吃过饭后,天刚擦黑,忽而又飘起了雪。
谢清元拒绝了赵知常送他的请求,踏着一地乱琼碎玉回了承露园。
许是母子连心,谢清元刚踏上门槛,就被叫去了安太妃房中。
“元元,昨日才回上京,怎么今日就愁容满面啊?有心事?”
“母妃,儿就是心里难受”谢清元伏在安太妃的膝头闷闷地说道。
安太妃抚着谢清元的发丝说道“元元,你哥哥为人果断,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很放心他。
但是你,我此生所愿,唯有你能安乐康健。元元,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好不好?”
谢清元的泪水濡湿了陈安的衣服“儿不放心母妃”
“与其日日在我身边侍奉,但看着你闷闷不乐。不如天地广阔,任君去尔。”
“放心,你哥哥那边我来说。你不必知会他,想做什么,放手去就行了”
“好,只是受王兄之托,还有一事未了。夜深了,母妃不必等我,儿去去就回”
谢清元换上了夜行衣就悄悄潜入杜明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