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名》禾七树

1、他是第一名 他是第一名

　　九月的清晨，太阳高挂，时不时送来一阵阵热风。

　　风拂着少女额头上的碎发，她已经盯着公告栏上分班名单很久很久了，
　　四周人海涌动将她推来攘去，家长和学生的杂乱说话声萦绕在耳旁，但她似乎听不到。
　　一群人呼啦啦的过来，确定了班级之后，又呼啦啦的过去了。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了，很好找，倒着数，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按照顺序，很快就能找到她的名字，张愈好。
　　视线上移，停在正数第一个名字上，姜肃。

　　名字很陌生，不认识，但是并不妨碍她对班级名单的解读。
　　一看就是按照成绩排的。
　　毕竟压线进的一中，不可能把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位置上。

　　“这么久也该找到自己的名字了吧，一直杵在这还挺碍事的。”
　　“咋了，碍着你事了，就你意见大。”
　　……
　　附近低低沉沉的声音穿进耳洞，鼓膜振动，
　　张愈好微微低头，转身，拨开人群，离去。

　　校园里，扛着大包行李的家长，后面跟着自家孩子，交完住宿费用后，匆匆前往学生宿舍，
　　母亲张霞帮她办理完走读手续，确认过班级，简单交代了一些事项，就匆匆赶去上班了。

　　她这会游荡在校园里，东瞅瞅西瞧瞧，看着来往匆匆的家长和学生。
　　“哎，还有三年，三年初中又三年高中。没完没了，我能行不？”张愈好自言自语感叹道，“我这可怜见儿的分数，我这吊车尾的成绩。”

　　她的成绩一向不怎么优秀，这么说有点抬举她了，其实她的成绩有点烂，小学的时候，语文数学不及格，初中语文成绩总算有好转，就是数学很菜，这不，中考满分120分，她就考了99，就这还是超常发挥，平时能考50分，她都得谢天谢地。

　　当时欣喜之余，还有点遗憾，就差一分，她就能够到三位数字了。
　　她都考了数学历史最高了，还不偷着乐，做人既要又要还要，太贪心了。
　　尽管如此，她觉得她的数学成绩离三位数，就差一道选择题。
　　这有可能是她求学之路，最高光的时刻了，如果当时再做对一道选择题，用美好的三位数给初中数学画上个完美的句号。

　　可惜，哪那么多如果……

　　她一路游荡到教学楼，思忖着该到教室看看了。
　　高一七班，教室前后门都大开着，走廊里远远地都能听见教室里传出的嘈杂声。

　　张愈好在前门口往里一瞄，教室里三三两两坐着人，
　　她愣了愣神，几秒后，果断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向后走，
　　经过两扇大大的玻璃窗，就在众人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她从后门进入，
　　快步走到教室倒数第一排靠走廊的位置，拉出凳子，弯腰落座。

　　嗯，真聪明，从后门进来方便多了。
　　不是她妄自菲薄，她自知吊车尾的成绩，就算勉强坐在前面，保不齐班主任一通按成绩排座位，又跑到后面，搬桌子挪座位，挺麻烦。

　　她听见有同学说，原来没走错班啊。

　　张愈好没理会，抬头往前看，
　　黑板没有出现反光的现象，目前前方位置无遮挡，应该能看清老师的板书。
　　她头没动，眼珠子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看着课桌，心里默数着1、2、3……
　　七排八列，分成三大部分。

　　早晨的阳光并不热烈，但太过明亮，有点刺目。
　　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的转动着，和着蝉鸣声，让人感到聒噪。

　　张愈好从书包里拿出新买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随手翻开一页，捏着包里教材书棱的手缩了回来，
　　暑假里，她又复习了一遍初中数学，简直比玩解密游戏还烧脑。
　　这会儿，她内心极其抗拒，不想学，
　　只能两只手托着腮，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个个神采飞扬，精神抖擞，朝气蓬勃，
　　开开心心地坐下。

　　教室里的每个座位都慢慢迎来了自己的小主人。

　　漫无目的的扫视被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打断，张愈好的视线聚焦在门口的人儿身上，她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背着深蓝色的画板，右手拎着一个小红桶，桶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堆画笔，粗细不一，颜色各异。

　　她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径直向张愈好这边走来，
　　离得越近，她的样貌愈发清晰，
　　皮肤白皙，眉如墨画，眼睛明亮，鼻子高挺，整个身材都是修长纤细，挑不出毛病来。
　　是个小仙女呢。

　　女孩走到张愈好面前，指着她旁边的位置问：“我能坐在这个位置吗？”
　　嗓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灵动。
　　啊，连声音都这么动听。

　　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
　　张愈好一时间愣了神，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有些尴尬，嘴角含笑，“可以啊。”
　　她起身站在过道上，腾出空间，示意她进去。
　　其实倒数第一排后面的空间很大，她本可以不用站出来的，但是她条件反射的站起来了，只能僵直的做完剩下的动作。

　　等对方坐好后，张愈好由衷道：“你长的真好看，我一个女孩都看呆了。”
　　“你也很漂亮呢。”对方莞尔一笑，温柔的回应，停顿几秒后又道，“我叫宋萌萌。”
　　张愈好侧头看她，她的笑容干净明媚，眼睛弯弯，透露着真诚。
　　“我叫张愈好。”她听见自己说。

　　此时，同学们基本上都到了，教室里的哄闹声更大了，大家高声交谈，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前门进来，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安静。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李明华。”说完，他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画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小声说话的声音瞬间又起来了，
　　无外乎都是讨论班主任的任教。

　　“班主任是地理老师？真的假的？一中现在都这么开明了？”斜前方的范向远急切发表自己的看法，扭头对着她和宋萌萌一顿输出。

　　范向远理着寸头，戴着眼镜，小麦色的皮肤透露出健康与活力，他侧着身子，手臂搭在宋萌萌的桌边上，继续说着：“我看班主任的年龄也就二十出头，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来之前早就有消息飞出来了，说是一中今年新招了好多刚毕业的大学生，带高一。”

　　张愈正要接话，余光扫了一下讲台上的班主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才发现班主任的眼刀子正好飞过来。
　　她赶紧抿嘴，迅速坐定身子，而后眼观鼻，鼻观口，低着头作认真状。

　　谁知还是有不长眼的，身旁宋萌萌地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那挺好，没有代沟，别说，班主任看着挺温和的。”
　　张愈好偷瞄一眼，老师眉头紧紧地蹙着，她顿觉不妙，伸手偷偷在课桌下拉了拉宋萌萌的衣角。
　　宋萌萌仍在状况外，和范向远聊的正嗨，这两个猪队友浑然没感受到讲台上传来的冰冷杀气。

　　张愈好再稍稍抬眼，班主任掰断了一根粉笔。
　　张愈好睁大眼睛，不好，放大招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愈好只好开口提醒：“老师在看着……”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根粉笔头已经直敲她脑门，力度正正好，懵逼不伤脑。

　　不过，李老师，你这准头有待提高啊？

　　这一举动如同一道惊雷，砸在全班人的心间。
　　班主任一句话没说，但是效果超明显，范向远利落地转身坐回去，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

　　所以，她这是被杀鸡儆猴了。
　　天呀，她做错什么了，开学第一天吃了个暴击。

　　宋萌萌，这老师是很温和，不过下次希望他准头好点，大招能稳稳的开到你身上。

　　正想着，班主任已经翻篇，继续他的话题。

　　“报告。”清脆的音色打断了李老师的话，也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身材修长，穿着白色的衬衣，干净整齐，扣子端正的扣好，腿上套着黑色休闲裤。
　　班主任示意他进来。

　　整间教室里只剩张愈好前面的位置是空的，
　　这是什么运气，前有帅哥，旁有美女。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班主任让出讲台。
　　少年从容走上讲台，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姜肃，生姜的姜，严肃的肃。”
　　音色清润，语调不疾不徐。

　　张愈好想，声音好听，连名字也好听呢。
　　等等，名字。

　　姜肃，

　　分班榜上第一位次，
　　极大可能是第一名。
　　他是第一名！还这……这么帅。

　　她回想之前班里学习成绩好的男生，都是什么样子的。
　　一头短短的寸发，两片厚厚的眼镜，三分皱皱的衣服，四重高高的喉音……
　　张愈好的思绪在少年自我介绍结束后，戛然而止。

　　眼角余光中宋萌萌朝下了讲台的少年招手，指着前面的位置，小声说：“姜肃，这里。”
　　张愈好看到少年动作一顿，眼睛看向这边，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宋萌萌似乎有些激动：“我们竟然被分到同一个班。太巧了吧。”
　　姜肃面不改色：“是挺巧。”
　　“你好歹表现的高兴点吧，搞得我像花痴。”宋萌萌有些不满。
　　姜肃瞥她一眼，反问：“你不是？”
　　宋萌萌瞪大眼睛，拉直唇线。
　　“……”